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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北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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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北海——)
穿过冰冷海水,光亮愈发稀薄,直到艳阳再透不进一丝一毫,北海深处漆黑一片,只有无尽黑暗,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
顾迁迁一路下潜,手里捏着一枚青黑色贝壳,贝壳规律闪动着绿光,愈接近海底,绿光闪烁愈发急促,直到戛然而止,眼前豁然破开一道细长口子,迸出刺目强光。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进入,周遭不再是空无一物的幽暗,巨型结界隔出一方明亮空间,玄武宫殿赫然伫立中央。数十位仙娥忙碌穿梭在各处,手上皆端着各式珍馐琼浆,明显是在准备宴会。
收起避水术,整整衣摆,顾迁迁站定入口处,不多时,一人由远及近,疾步走来。
“小凤凰~别来无恙啊~人界好玩么?”
来者正是这玄武殿的主人,碧玄。
她身着一袭墨青纱裙,长摆蛇行坠地,尾端以银丝锁边,绣有腾蛇游云的图案。细看整体衣料,似乎还有龟壳状的浅色暗纹,随着水波折射若隐若现。
只是这身衣裳显然布料都花在了下半部分。
她上半身衣领大敞,那令人血脉喷张的鸿沟半露不露,两处山峰随着主人的妖娆步伐一弹一跳,直教人移不开眼睛。
顾迁迁的眼神从始至终只停留在那张魅极的美人脸上。她双臂环胸立在原处,随手指向某个低头路过的仙娥,朝碧玄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对方闻言先是佯装惊讶,随后表情浮夸的大步向前,试图挽上她的手,却被条件反射般自然躲开。
碧玄讪讪一笑,收回落空的那只手,朝她笑道:“自然是要设宴招待你了!可怜我被那群鲛人欺负成这样,终于有人肯来帮帮我了——”
而后又小声抱怨道:“我又不好女色.....让我挽一下又能怎的.....还是那么小气.....”
顾迁迁无视她的抱怨,冷笑嘲讽道:“行了,这种话骗骗神帝还行,在我面前少摆出这幅哭弱的恶心模样,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发你?”
对方苦笑着引她进内殿,俩人并肩闲谈,慢悠悠步行在蜿蜒廊道里。
“别啊~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小凤凰——”
顾迁迁侧目瞥她一眼,好笑反问道:“为了我?”
她连连点头,邀功似的连忙回道:“对啊!你是不知道!君华真的很偏心那条白龙!若非为了北海,他才不管你死活!”
顾迁迁翻起白眼,嗤笑骂道:
“是是是,你百年前把鲛人宫殿的镇海宝珠抠走,把人家军队当猴耍,硬是把战事拖到现在,还跟神帝谎报军情,就为了催神帝保我回来?你猜我信不信?”
“你吃醋就吃醋,当年诓我去搅钰礼仙府,害我俩一起下界历劫,就是为了把钰礼支走对吧?”
“现在又以战事吃紧为由,跟神帝装可怜博关注?你还能再幼稚点吗?神帝能喜欢你才是瞎了眼。”
碧玄意图被戳穿,面色一红正想狡辩,顾迁迁脚步一顿,抬臂指向不远处一个木栅栏围着的小空间,里面全是被圈禁的鲛人俘虏。
“你什么毛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圈养羊群!就不能好好建个牢房吗?!”
听到这番吐槽,碧玄不明所以反问道:
“为什么要建牢房?费时又费力的,布个结界不就行了?反正他们出不来。”
顾迁迁闻言一阵无语,却又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玄清宗那个禁地该不会也是你.....?”
对方回忆片刻,点点头。
“对啊,是我,当年君华不知怎么发现是我挑唆的你,罚我下界历劫了一世,还把我命簿写得特别穷苦,简直惨不忍睹!”
“你都不知道玄清宗当年有多穷!别说建锁魂塔了!就连宗主都要住破瓦片房!”
顾迁迁:“......”
顾迁迁当年刚飞升时,神帝以镇守北海为由,将她指来玄武殿,实则也是怕她弑杀好斗搅乱天庭规矩,想着碧玄同为武神,应当镇得住她。于是共事多年,碧玄就成了她最熟悉的人。
俩人一路闲聊这千年间发生的事情,最终在正殿落座,碧玄将众仙娥挥退,偌大殿内只余二人。
顾迁迁端起杯盏小抿一口,正色说道:
“我没工夫在这继续陪你演戏,一个月之内我要将鲛人彻底打回去,你把你那抠回来的鲛人宝珠给我,我有用处。”
对方剥葡萄的手一顿,抬眼觑向她。
“为什么?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宝贝么?!你说要我就得给?”
顾迁迁冷冷斜她一眼,悠悠说道:“钰礼伤得很重,她强行冲碎禁制替我挡天雷,现在全靠白若给她续命,我知道这鲛人宝珠能修补仙体,你若还顾念你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就老老实实给我。”
“或者——”她放下杯盏,顿了顿。
“我拆了你,一样也能找到。”
碧玄哑然,她的确跟钰礼不睦已久,却也不希望钰礼真的死去。她闷闷“哦”了一声,极为肉痛的将宝珠递到顾迁迁手里,不依不饶继续嚷嚷道: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有白若和君华守着,就算没这颗宝珠,他们肯定也有别的法子救她。”
“白龙替你挡天雷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她记仇又任性,趁人之危把你一尾巴甩下界,这都是她该受的,你也不必为此感恩戴德.....”
碧玄远在北海,只能打听到只言片语,也不知晓她俩在人界的过往。顾迁迁收下宝珠,再懒得与她解释,直接起身去大厅部署战局。
(另一边,白龙仙府——)
钰礼肩上披着厚厚的毛裘披风,正靠坐在软塌上,床沿支有一张桌子,摆着棋盘,对面坐的是满脸担忧的墨衍。
她掩唇打着哈欠,眼神飘忽,尽所能地看清棋盘,脸上尽是病态煞白。她两指小心翼翼拈着棋子,生怕一个没拿稳,“啪嗒”毁掉整盘棋局。
自她醒来,就被告知那凤凰直接回了仙府,甚至都没等她醒来见一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走了。
也是,毕竟记忆都回来了,人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都不作数了......到底是曾经大打出手结了仇的人......不告而别才是人之常情......
虽说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止不住的失落。为了分散注意力,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墨衍闲聊。
“你在白若府里住的还习惯吗?如果受不了他那的药味,可以搬来我这。”
墨衍刚要应一声好,就被开门声打断。白若端着药迈步进门,冷声替他答道:“不劳你关心,他在我那好得很。”
二人同时侧目望他,只见他缓步走来,径自收走棋盘将桌子空出,又“哐当”把药放下,最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不动声色地将墨衍挤到边上。
钰礼看看碗,又看了看白若,最后试图越过他去看后面的墨衍,却被故意挡住了视线。
她不明所以,迷茫与白若对视,后者微扬了扬下巴,眼神瞟向药碗,意思不言而喻,是让她自己端起来喝,别指望墨衍喂她。
终于读懂他的意思,钰礼小嘴一瘪,开始装模作样地哀嚎自己端不动碗,墨衍只好将白若推开,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里,末了还往她嘴里塞糖丸。
白若站在一旁挑眉看他,嘴角紧抿,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收起空碗走了出去。
出于好奇,同时也是为了找话题,钰礼开口问起人界的近况来。
“噢,玄清宗没什么可担心的,宗主已经出关了,至于我手上那些商铺,现在是柳玉容在接管。”
“至于魔族.....都乱成一锅粥了,顾迁迁将那神图留给唐冥,然后就不知他去了哪里,据说一直在想办法救顾楠锋出来.....”
墨衍将棋盘搬回来,低着头重新落子,完全没留意到钰礼异样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说这顾迁迁也太没良心了,你这样舍命护她,她头也不回就走了,都不知道来看一眼——”
钰礼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
两个时辰后,白若再次端着药出现,见墨衍又要喂,直接黑着脸过来施术将他变回狐狸,领起后颈脖抬脚就走。留下满脸无语的钰礼,和一碗苦得出奇的药。
捏着碗仰头喝尽,登时小脸皱成一团。钰礼苦得头皮发麻,也顾不上自己还赤着脚,翻身下床满屋子找糖丸,暗骂白若小气。
君华进门就见她光着脚在翻箱倒柜,连忙骂骂咧咧将人抱回床上。
“你!就算要嫁人了也不用这么着急翻嫁妆把?!不要命了?!”
钰礼闻言面色一僵。
“嫁人?嫁什么人?”
对方更是一脸疑惑,反问她: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凤凰前阵子跑议事大殿,当所有人的面跟我谈条件。”
“说北海凯旋归来就要我做主赐婚,她要娶你。”
“我看你俩.....干脆就答应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到北海了,白若没告诉你?”
钰礼脑子嗡一阵,被这消息轰得发懵,下意识脱口而出: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君华以为她不愿,纠结道:
“那.....不然.....不然我传信给她,让她换个条件?”
后者完全没听他说话,被子一掀,再次赤脚下地,嘴里喃喃道:
“你开什么玩笑!她也受了很重的伤!”
“既然连碧玄都打不过鲛人,凭什么她去就能安然无恙?!”
“我要去北海,现在!马上!”
君华眉心直跳,揪着她衣领将人按回床上试图劝说,
“就你目前这个身体状况,去了又有什么用?”
“你......”
才刚劝没两句,钰礼哇一声大哭起来,不停朝他嚷嚷撒泼,
“你混蛋!你把我卖了!还不许我去看看金主!”
“我拼了老命保她渡劫,你竟然让她去送死!”
“你混蛋你!”
.......
君华被闹得头大,终于松口让白若陪她去,钰礼见他终于答应,瞬间止住哭声。
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空气仿佛刹那间停滞。只沉寂了两秒,钰礼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显然是在赶人。
君华被这敷衍态度气得两眼一黑,愤愤甩袖转身,直朝白若仙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