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约定 荀书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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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书绛是被她的贴身丫鬟叫醒的。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一边轻声地叫喊着她，一边不住地抽噎吸气。
“小姐……起床了……小姐……呜呜呜……小姐……”
能被她这蚊蝇般大小的声音唤醒，荀书绛也是挺佩服自己的。
“你怎么了这是？”
荀书绛刚醒就瞧见床边这小姑娘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她的贴身丫鬟，叫听月，六岁就来到了原主身边，兢兢业业地伺候了她七八年，如今也有小十三了，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怪不得荀书绛做这种事情也不瞒着她。
只是这小听月实在是有些胆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将她吓成了这般模样。
“烨……烨王殿下在外面……他……他说要小姐梳洗好了就去找他。”
好嘛，一个烨王而已……
等等，烨王？
荀书绛突然想到，她昨天不是逃出王府了吗？为什么今天又回来了？难道她只是做了个梦？不过这是什么地方？好像和昨天的婚房完全不一样啊……
“你昨夜去哪里了？”荀书绛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铜镜看向身后正为自己梳头的听月问道。
坦白说，她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独立自主的女青年，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穿衣洗脸，上妆束发都要人亲手伺候的日子，十分地……不适应。
但无奈这里的服饰妆粉，她实在是搞不太清楚，更遑论梳头了。
与昨日不同，她今天只是上了点淡妆，反倒是更能衬出她的年纪……白皙精巧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双秋水杏眸，眼里灵气十足，倒是副难得的美人坯子。
荀书绛望着铜镜里自己的那张脸，总觉得比现代的自己漂亮。
可能自己天生就更适合古装？
“昨夜小姐入洞房后，奴便被王府的嫲嫲叫了过去，说是学习规矩。”
显然，一旦做起了她熟悉的事，听月先前那幅颤颤巍巍的样子就消失了，她还能大胆调侃道：
“从今日起，小姐就要梳妇人髻了呢！”
“唉，可怜我大好年华啊！”荀书绛看着镜中盘起的长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难过。
“咯咯咯，能嫁给心中的如意郎君，小姐该高兴才是。”听月娇笑道。
“呵呵……”荀书绛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很快，她就梳洗完毕，深吸了一口气后，便走出了内室，绕过屏风，来到外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是什么烨不烨王的，据说今年也不过十九岁，一个小屁孩而已，她有什么怕的！
荀书绛如是想到。
直到她见到烨王的脸……
这间新房是由两间小室套在一起的，中间以一展水墨风的山水屏风相隔，里间主要是以床榻妆台为主的一些私人物品，外间则主要以会友为主。
一些精贵华美的摆饰和奇花异草装饰了整间屋子，那张落于房中央的紫檀雕花大圆桌——想来应该是吃饭时所用——更是点睛之笔，而此刻的赵玠正坐于桌旁，安安静静地品一盏清茶。
不同于昨日里的黑色夜行衣，此刻的少年换上了一身精致的华服，暗紫色的主色调中隐约透露着一股子神秘，鎏金镶嵌的花纹里又为其添上了一抹高贵，束起的长发之上，嵌着一顶紫金琉璃冠，衬得少年愈加器宇不凡。
荀书绛看着面前这个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心里那一瞬间的感觉，只能说是……五味杂陈。
原来他就是烨王。
她现在或多或少能理解这副身体的原主了……
真是蓝颜祸水！
“醒了？”赵玠见她出来，缓缓地开口道。
荀书绛并未答话，只是怨气颇重地瞪着他。
她已经放弃挣扎了。
昨晚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她兀自在心里骂了句娘。
靠，这祸水竟然一直在耍她！
“怎么不说话了？本王费尽心机才求娶到的……”赵玠一边说着一边向荀书绛这边走来，等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与她近在咫尺……
“……王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玠讲最后一句的时候，薄唇已经紧贴在了荀书绛的耳边。
而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红了……
老天爷啊，让她死吧！有什么比当着正主的面儿编排人家更社死的呢？这祸水还不戳穿，将计就计，就那么地看着自己表演了一个晚上……
救命啊！
“要杀要剐，随便你吧。”荀书绛麻木道。
赵玠看着眼前这个脸红成这样还要故作镇定的小姑娘，心底霎时间涌上一抹难言的情绪与冲动……
他好想要捏一捏这个红苹果。
幸好他忍住了。
毕竟他今天可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能太落了气势。
“那这可是你说的哦……”赵玠故作平淡道，“荀……二小姐……”
荀书绛猛地抬头，面带诧异地盯着赵玠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强掩住内心深处的震惊，支吾道：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呵，你不明白……”赵玠也低下头，目光平淡地与她对视着，开口道，“你以为本王真闲得那么无聊，非要去相府走一遭？你以为你那小丫鬟为什么那么怕本王……”
“哦，所以呢？就是我代替我姐姐出嫁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荀书绛坦然道。
既然事已至此，她便再也无需隐瞒。虽说这是皇帝赐婚，欺君乃是大罪，但此刻她姐姐下落不明，这样看起来，“原烨王妃私奔在外，其妹替姐出嫁”这个故事显然更具有说服性。
而这就是完全不同的性质了，烨王他但凡要点脸面，也不会把这种丑事捅出去。
赵玠显然也被她怼得一愣，随后便也想到了其底气所在，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是，未婚妻逃婚确实是对本王名誉有碍，但是荀二小姐，你这可是欺君，不仅你，你全府上下，还有你那个好不容易爬到左丞相的父亲……可都是要受牵连的……”
“不会的，烨王殿下，你想娶我姐，不就是为了我那个左丞相的父亲吗？你怎么会让他受牵连呢？”荀书绛可不是什么没读过书的深宅女子，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家伙，应该是想威胁他。
呵呵，真是副人面兽心的家伙，既然如此，就也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看见赵玠语塞，荀书绛接着说道：
“而且烨王殿下，大婚当夜穿着个黑衣翻墙赶回自家宅邸……那个时候的你不是应该在前厅宴客吗？还是说……有两个烨王？”
赵玠眸间逐渐变得冰寒。
荀书绛看着心生畏惧，但还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有几人会信？唔……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会信吧，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他们相信就足够了……就比如，和你在大婚当日偷偷做的事有关的人……你说对吗，烨王殿下？”
赵玠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掌握了他的命脉来威胁他的女孩儿，神色愈发冷漠。
“诶呦，我瞧烨王殿下这般样子，该不会要杀我灭口吧？”荀书绛故作轻松道。
毕竟无论再怎么说，她也是朝中重臣之女，如今嫁入王府，出了任何事情，烨王都要为她担责的。
她便是笃定他不敢杀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最多不过惹他厌弃，但那不是更好吗！
虽然这小烨王确实挺好看的，但荀书绛还是更向往江湖里自由自在的生活……
尤其是在经历了昨晚的那一番飞檐走壁之后。
“呵呵，你倒是比本王想象中要‘聪明’一些……”赵玠悠悠地开口道，“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慧极必伤’……这天下有一种聪明，叫自作聪明……”
“本王是没法杀你，但本王有的是办法折磨你，有的是办法让你和外界联系不上，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所以说，拿这个东西来威胁本王，你可真是愚蠢到家了！”
“听说南疆有一种蛊虫，种于人的心肺之间，日日食人血肉却不会置人于死地，你想试试吗？”
“或者楼兰有一种毒药，吞服下去与常人无异，却会在每日子时发作，发作时全身刺痛，如万蚁噬咬，痛不欲生……再或者我王府地下有一水牢，常年饲养着银蛟，以食人血肉为生，你想去看看？”
荀书绛看着面前这个一字一句，面色冰寒的少年，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他好看！明明是如此的可怕啊！
“明明是你先威胁我的！”
荀书绛虽然越听越害怕，但还是忍不住纠正道。
“所以本王劝你识趣一些，好好当好你的烨王妃，该有的，本王一样都不会少你，不要再给本王找麻烦，像是昨夜翻墙逃婚的那般行为，不可再有第二次，不然……”
“不然你就要将我下毒关水牢？”荀书绛接话道。
“本王说了，对付你，本王有无数种办法，希望你好自为之。”赵玠淡淡地说道，“还有，不要觉得你爹有多厉害，在朝堂之上，从来没有立于不败之地的人，这是一场对于双方都有利的姻缘，希望你不要犯糊涂。本王是看在荀相的面子上才对你百般忍让，但你若是过分，自断臂膀的事情，本王也不是做不出来……”
“好！我不会说出你的任何事情，也会乖乖地跟你扮好夫妻，但是我有条件，不然，虚与委蛇然后玉石俱焚的事情我也不是干不出来！”荀书绛鼓足勇气方才敢直视他的眼睛道，“我想烨王应该也不想这样吧……”
“你先说说你的条件。”赵玠听到夫妻二字，似乎还有些不适应，他轻皱了下眉头，然后说道，“只要别太过分，本王会尽量满足，就当是对你乖乖听话的……奖励。”
“给我个期限。”荀书绛听见“奖励”二字不屑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接着为自己争取。
“我不喜欢你这里，我相信烨王对我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应该不会想要拿这个困我一辈子吧？”
“一辈子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赵玠不解道。
这不是寻常女子都追求的吗？她如今要名分有名分，要地位有地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还以为这该是她向他讨的“奖励”呢。
“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荀书绛浅笑道，“像我昨晚和你说的那样，学点儿功夫，去江湖里看看。”
“那好，三年，最多三年的时间，本王放你走。”赵玠冷冷地开口道。
他想，三年，应该足够了。
听到他这允诺，荀书绛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看得赵玠心里有点不舒服。
“成交！”荀书绛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追问道：
“需要现在写一封休书吗？三年之后生效的那种，或者要不要签个合同……哦，就是拟定一份协议，作为约定我们双方的凭证。”
“不用，三年之后本王自会与你和离，绝不赖账。”
不知为何，看着荀书绛如此兴致盎然的样子，赵玠心里有点不爽。
“好吧……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一下这三年的注意事项。”荀书绛本着严谨的原则，娓娓道来，“首先，你不能限制我的吃穿……”
“王府还没穷到那种地步。”他冷冷地说道。
“也是，那第二条，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包括出门自由和交友自由……”
“本王还没那么闲。”赵玠又打断道。
“最好是这样……第三条，你得教我功夫。”
“本王说了，没那么闲。”
“那你派人教我。”
“可以。”
“还有第四条……”荀书绛想了想，突然想到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少年。
赵玠：“？”
唉，但这条是必须要事先说好的。
荀书绛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道：“这就算最后一条了吧……就是你吧……任何时候都不能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与我有任何的亲密接触……任何都不行！”
赵玠看着她越说越红的脸庞，心头莫名涌上了一抹异样，听完之后，耳根竟也泛上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他其实并未想过这些。
儿女情长，红粉佳人，那些都离他的世界太遥远了，他生命中的一切仿佛都停在了十六岁那年的寒冬，兄长死讯传来的时候，他回京抚灵。
那个冬天，格外的冷。
之后的他，便是背负着兄长的使命负重前行，去一步步地接触那些……他本不愿意接触的事情。
慢慢地，他逐渐明白了，为什么兄长当了太子之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为什么他明明不快乐，却依旧要笑得捧腹；为什么……明明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却逐渐变得陌生……
原来不是人变了，而是沉疴烂泥之下，容不下娇艳的花。
“你这是什么表情？”荀书绛心头有些打鼓。
其实若是他非要自己将那份夫妻的职责也履行了的话……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生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又会功夫又有权有势有手段……她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他不同意这第四条……如果他不同意这条……
也罢，就当睡了个鸭吧。
毕竟他长得也挺好看的。
荀书绛心想。
“怎么，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拿金山银山养着，却不能碰？”赵玠故意打趣道。
看到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红得仿佛能滴出血般来的女孩儿，他难得有几分愉悦。
“那就……不加？”荀书绛试探性地问道。
反正作为一个现代人，这些看得总归还是很开的。
换个角度来想，这小烨王长得是真不错，她也不亏。
赵玠听了她这话，只觉心跳暂停了半拍。
“你还是加上吧！”他耳根处的红晕已经快扩散到脸颊了，“反正就是三年假夫妻，之后你还是要再嫁的。”
倒也不一定。
荀书绛倒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真的“嫁人”，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好吗？傻子才会去自讨苦吃。
不过他都同意第四条了，自己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于是她立马去书房找来纸笔，最终还是连哄带骗地让赵玠签了协议又写了放妻书。
赵玠……
原来这小烨王叫赵玠啊。
表字惊玦……
“你们不是要二十岁方才取字的嘛？”荀书绛没记错的话。
“三年前圣上亲赐的。”赵玠写完自己的署名后，淡淡道。
关于三年前，他并未多谈，也并不想多谈。
但荀书绛还是依稀记得的。
就是三年前的“鸣枪会”上，原身对他一见钟情……
也是三年前的那个隆冬，当朝太子在亲征西凉的路上毒发身亡……
自此，陛下暮年，朝中无储，一波波暗涌奔腾而来，淹没了整个朝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