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图狗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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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门”风波后，沈黎卿很快又回到了两点一线枯燥乏味的加班画图生活。现如今的社会，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内卷。谈起内卷，更少不了建筑圈。
就比如无数画图狗之一的沈黎卿，凌晨两点下班，早上不到八点就被领导喊去公司改文本。沈黎卿挂断领导电话后，表情淡淡的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脏话。
出门前他照着镜子整理仪容，镜子里的他因睡眠不足眼角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除了疲倦还有一丝戾气。由此可见睡眠对一正常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自从他搬过来，楼下的男人是不是每天都跟他一样的心情？他的悲惨遭遇是公司和工作造成的，男人的睡眠干扰是他一手造就的。他放下手里的包，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着耳塞的小盒子攥在手心里。
他刚搬来不久，302的住户就在他的门上留下了纸条：楼上的朋友，小区房旧不隔音，夜间运动需谨慎。
由于作息时间不同，沈黎卿在那晚之前都未与那人打过照面。他握着小盒子毫无情绪的下了楼，走到三楼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早上好，你今天起的还挺早。”一身运动装的男人坦然的向沈黎卿打着招呼。
“嗯，公司有事。”沈黎卿把手揣进兜里，等男人转身之后他才跟着下楼。
沈黎卿住的小区是建的比较早的那批住宅楼，户型不大，没有电梯只有六层。小区虽然老旧，但好在配套设施齐全，租金低，最关键是离公司近，沈黎卿步行也就20多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
在去公司之前他必须要去吃早饭，一个健康的生活方式能保证他可以加更久的班熬更狠的夜。
“小伙子，今天起这么早啊，还是老样子吧？”早点铺的奶奶热情的打着招呼。
“嗯，跟以前一样。”
沈黎卿搬到这里以后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吃早饭，小区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多，再加上他长的白白净净，更是讨这些上了年纪了人喜欢。
“小伙子，胃口可真好，这一顿吃的比我都要多！”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一边把吃的摆到沈黎卿面前，一边上下打量着沈黎卿。
中年人咧嘴笑的形状跟老奶奶一模一样，憨憨的模样反倒有些可爱，沈黎卿抬头冲他笑了笑。
“瞎说什么呢，人家一看就还在长身体，不像你吃了净长肉。”老奶奶假装生气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中年男人笑嘻嘻的拍着自己的肚子。
随后，老奶奶穿过走道把一个装着鸡蛋的碟子放在了沈黎卿的桌上。腮帮子塞满食物的沈黎卿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老奶奶就笑呵呵的去招待其他客人了。不知道从哪天起，老奶奶都会额外再送他一颗鸡蛋，他本想拒绝，可一看到奶奶充满慈爱的眼神，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饭后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楼下那人正跟老奶奶有说有笑的攀谈着。
走到公司后，进食后的腹胀感也慢慢消失。9点多的建筑公司还空空荡荡，沈黎卿接好热水，熟练的打开电脑。他应甲方要求一遍一遍改好文本又发给领导确认。许久后，领导告诉沈黎卿，先不着急，晚上再发给甲方。
沈黎卿内心毫无波澜的问候了他领导和甲方的祖宗十八代，保存文件后收拾了桌面趴上去小憩。放在刚毕业那会儿，他早就摔桌子走人了。只是经历了这一年的社会毒打，他从最开始的工具“人”退化成如今的画图“狗”。
既然是“狗”，那又何来的人权。
“沈工～沈工～沈工～”
催命符似的喊叫声传进沈黎卿的耳朵里，他的身体触电般抖了一下，在梦里一脚踏空……瞬间清醒。他心有余悸的慢慢抬起头，看到旁边工位上的汤文文正小声喊着自己，“沈工，陶总叫你开会呢。”
这位陶总陶鸣升就是今早喊他起床改文本的领导，也不知道开会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他带上本子和笔去了第一个会议室，进去之后大屏幕上正显示着此次开会的目的。
“这次投标项目是一个中小学校园设计，位于……”陶鸣升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重要信息。
会议结束后，沈黎卿被安排了查找建筑风格相关资料的任务，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专业对口。
建筑行业的画图人员从所从事的具体内容基本可以分为两大类，主攻平面的和主攻立面的。顾名思义，大到总图设计小到具体的房间设计这都归属于平面这一大类，其中还会牵扯到的一些国家的技术规范。主攻立面的其实主要是指建筑造型和立面风格这方面的设计，沈黎卿职业生涯定型后走的就是这条路。
沈黎卿也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他的确很适合也很有天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收到了程然喊他下班后喝酒的消息，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短时间内，他再也不想喝酒。
程然是他大学室友，也是他至今为止唯一的朋友。他两个月前刚来这座城市，就是先在程然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找到房子后就搬了出来。
刚放下手机，手机就又开始不停的振动。
“卿卿，啥情况呀，刚来公司就被当牲口使了？连喝酒吃饭的时间都没了？靠谱不？”
“靠不靠谱我不知道，喝酒吃饭的时间的确没有。”沈黎卿往嘴里塞了一口菜，手指在手机屏上快速打着字。
“那我不管，明天校友聚餐你一定得去！我已经跟贺婷那丫头说你也会去了。”
“贺婷是谁？为什么要我去？”
“我们院对门土木的呀，现在跟我在同一个园区上班，我之前跟你提过。”
“不记得。”沈黎卿停下筷子仔细想了想，稍微停顿后又往嘴里夹了一口菜。
“你忘了？……好吧，你只要不把我忘了就行。”
“她一听你也来这里工作了，就一直问你的事。”
“问我干什么？”
“我哪里知道，反正就感觉她对你还挺感兴趣。”随后又配了一张叉腰仰头撅嘴的搞笑表情。
沈黎卿把手机放到一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觉得今天醋好像放多了，有点酸。再三思索，他还是放弃了这盘闻着香吃着很酸的土豆丝。少了一个菜，他今天中午只吃了两碗饭。
下午在电脑上翻着网页查找案例时，p彩总的汤文文时不时探头看看他的屏幕。不一会儿，电脑右下方的消息提示框不停的闪烁。
“沈工，你上个投标不是刚结束？怎么没缓两天？”汤文文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的电脑屏幕，乍一看，工作十分认真。
“陶总安排的，说是现在人员调动不过来，让我先配合一下前期的工作。”沈黎卿也如法炮制。两人工位紧挨着，却都一本正经的盯着电脑相互发着消息。
“他们领导都喜欢这么说，生怕有人闲着，我看上的人还挺多的。”
“你才刚来公司，不要一下子把自己搞的太累，该下班就下班，没啥事的，有事肯定喊你了。”
沈黎卿简单的回了一句谢谢，又怕汤文文觉得自己太过冷漠，又发了一个卡通表情。汤文文倒是从没有表现出嫌他冷漠的态度，反而一有机会就找他聊天。什么都说什么都问，沈黎卿有时候都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最难忘的一次，汤文文前脚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后脚就问他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顶着她炙热的眼神，沈黎卿只好说了一些自己理想中要成为的模样——长的高，至少180以上，成熟稳重，身材匀称有肌肉。
短暂摸鱼后，沈黎卿听从了汤文文的建议。比平时更早一点的时候，他上传好内容满满的ppt文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了班。
因住的比较近，他都是走着回去。他喜欢走路，尤其在深夜的路上他能放空和思考。
到达小区后，穿过中心花园，顺着满是洋红色三角梅的围墙，一直走到第二栋楼的第一个单元，沈黎卿就到家了。刷门禁的时候，楼梯间里似乎有吵闹声，他循着声音抬头往上看，发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休息平台上，有人趴在窗台上抽烟。
他想差不多这个时候，应该是住在二楼的一个徐姓大哥，正躲着他媳妇儿在那里偷偷抽烟。沈黎卿下班回家经常在那里遇见他。有一天晚上声控灯没及时亮起来，那个徐姓大哥突然转身给他吓的一激灵。
那时他才知道，那人姓徐，住在二楼。徐姓大哥怕被媳妇儿发现抽烟，就顺着楼梯往上爬了一层。他家在二楼，家里人从不会再往上爬，所以至今为止他还没被抓住。徐姓大哥为此还挺得意。
沈黎卿走到平台，想到他们的深夜之交，就开口打了一声招呼，“徐哥，又来抽烟啦。”
那人起身转向沈黎卿，烟雾没消散之前，沈黎卿就发现这人不是徐哥。原先这人趴在窗台上，他没注意到身高。现在这人一站起来，沈黎卿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说徐哥吗？王姐下楼找他，他手一抖把烟头掉到王姐身上，就刚才已经被揪着耳朵带回家了。你没听见惨叫声吗？”
302的男人一边在窗台上摁灭剩余的半截烟，一边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男人话里的“王姐”应该就是徐哥的媳妇儿，他也想通了上楼前为什么觉得那吵闹声有些耳熟。不过对于徐哥的倒霉操作，他还是惊呆了，愣了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他觉得他跟徐哥同是半夜有家不能回的苦命人，两人还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现在，他只想笑。
男人又继续开口，“你今天似乎下班早了一些。”
“嗯，今天事情不太多。”
说完，沈黎卿就往楼上爬，刚爬了两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折返。男人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沈黎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装耳塞的透明小盒子递给男人。
当男人看清是什么东西时，抬头冲他咧嘴一笑，伸手接过小盒子。
“谢谢，之前那个我还没用上。”
沈黎卿放在斜挎包包带上的手紧紧，“哦”了一声后，转身噔噔噔的往上爬，爬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你觉得呢？”
沈黎卿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强烈的白炽灯光下，男人看他的眼睛很亮，即使是单眼皮却亮的惊人，透出的视线沉静而又锐利。
沈黎卿回到家，心不在焉的玩起了游戏，半个小时死了好几回，惹得程然在屏幕对面气得直跳脚。他退了游戏，赤着脚穿上拖鞋，走到桌边抓起上面的凉水猛灌了几口。
从遇见楼下那个男人起，脑海深处有关某个人的记忆就开始躁动不安。时隔五年，他已经记不起那人的名字和长相，甚至都想不起怎么相识的。但难忘的记忆是会伴随着某件有意义的物品保留下来的。
他走到靠墙的柜子前蹲了下去，最底端一个方形的收纳盒就出现在眼前。小心翼翼的掀开盒盖，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摄像机，不过，已经死去。
镜头上只残留着几块零碎的玻璃，看起来就像一个黑黝黝的洞。黑色的塑料机身上也全部都是狰狞的裂痕，裂痕交错部分的塑料已经脱落，只剩大大小小的缺口。
许久，他拨通程然的电话，一只手轻轻的触摸着老朋友残缺的躯体，眼底尽是心疼。
“……你等会儿再玩，我有事问你。……明天参加聚餐都有哪个系的？……没有美术学院的是吗？……嗯，明天我去。……”
收纳盒又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残缺摄影机承载的记忆仿佛也被关在了狭小黑暗的盒子里。
沈黎卿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伸直手臂朝向天花板，他的五指分开，手心面向自己，只允许几缕光线穿过指缝到达自己眼中。
思绪万千，一时间不知从何想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图狗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