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伤怀》天北场场

1、初遇 有些人找了

　　商怀的右眼皮已经接连跳了好多天，他按亮了一下手机，4点13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很久。
　　站在倾城地产的总部大厅里，他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高层的电梯到的很快，几乎是他刚按亮了上行的小三角，轿厢就像他敞开。按下十八楼他才观察到，整个高层区索引地点都只是倾城地产。四周的镜子都被擦的熠熠生光，顶灯打在镜面经过一系列的反射折射细细密密地编织出了几平米的美仑美奂，就连空气中香水味也能闻出浓重的精致巧思。商怀开始后悔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光秃秃的手腕脖颈没有一丝配饰，这么久了他还是没习惯戴那些琐碎。

　　秘书把他领到靠窗边的休息区，“您在休息区稍微坐一下，祁总的视讯会议会在5点前结束。”程序式地摆上了咖啡和蛋糕，之后礼貌微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专心做之前的工作。息屏后商怀随手把手机放在沙发一边，右眼皮今天已经跳了很久，他倒是不信什么吉凶祸福，相卜征兆，只是觉得是连日来的焦头烂额精神实在紧张。约好的时间是五点，商怀就着休息区昏暗的灯仰靠在沙发上，抬手盖住了眼睛。今天重新试镜的机会来之不易，商怀想至少休息下眼睛，一会看起来有精神点儿。
　　约莫1个小时左右，办公室的玻璃从雾面转换成清晰，钟倾楼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向门口，感应门无声息的向两边敞开，他还没向外迈出步子就看到了沙发一角的白衬衣，扎眼的白，昏黑灯光里的唯一一抹亮色，陷在黑色皮质的沙发里，像昏黑腊月里的雪堆，是不出声息的主角。

　　助理迎上来，“钟总—商怀先生—

　　嘘一

　　你先去自己的办公室吧，今天没事什么事了。

　　好

　　钟倾楼又盯看了一晌，才似做好准备似的，整了整领带，信步朝沙发走了过去。幸而对方睡的沉，他停在半步远的地方继续打量他。像一部精巧的探测仪器，从上到下用目光逡巡，眼神冷静却又带着不着痕迹的期待。雪白色的皮肤，玲珑分明的下巴，手指向上自然翘蜷着遮在眼睛上，连指尖都是浅粉色。校服式的白衬衣，只留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系，他睡得有些歪斜，俯瞰正好能看见两段对称突出的锁骨，细腻奶白的脖颈因为仰靠更显修长，后面的腺体部分应该也是平洁的，因为这个叫商怀的大学生感情调查一栏干干净净。身量比起普通omega来说是有些高大了，不过不碍事。

　　那么好吧，只剩最后一项。
　　他像审判者例行公事地审阅诉状，轻轻地将答纸翻了一页，捏起商怀的手腕开始检查他的眼睛——

　　这是商怀见钟倾楼的第一面，彼时他被人握起原本挡光的手腕，刚睡醒的眸子里带了些迷蒙的水雾，透露着迷茫懵懂，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见过钟倾楼。眼角被手压的有些泛红，钟倾楼盯着看，暗沉沉地昏黄里那是唯一的高光，很漂亮。四目相对，商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终于撤了撤手腕，重新坐正，得体地挂出了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对不起，我睡着了。”

　　“等很久了吗”钟倾楼的语气中带着熟稔与宠溺，若不是商怀知道他此刻看的是自己，几乎要以为他在和别人说话。毕竟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好相处实在不符合当初他所知道的关于这位钟总的传言。商怀手理着衬衣下摆，站了起来，“不会，是我到早了。钟总，很高兴您能给我这次重新试镜的机会”讲完才发现此刻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可是，小腿已经紧挨着沙发，向后已经退无可退，直到钟倾楼带笑看了他一眼，慢慢后退了一步。空气中的压迫和尴尬才开始慢慢消逝。

　　“带你下去，王导他们在17楼。”
　　“谢谢钟总”

　　钟倾楼推开大门，商怀才发现并不是什么正经试戏的地方，只是套房包厢的外间，走过屏风与过厅，王皓和几个投资人随意在沙发上瘫坐了一排，先前刚进门听到的闲谈声戛然而止，用目光直直看了过来，带着赤裸裸的打量和估评。烟草味扑面而来，商怀忍住呛咳，不自在地攥紧了拳头，左手拇指无意识地翘起又蜷紧。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腰间一重，伤怀感觉到一只手虚虚地托了上来，
　　“我们来晚了。”钟倾楼开口。

　　“倾楼，你们可算来了，都等半天了”
　　“进去坐吧，里面宽敞，坐着好说话。”剩下地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围绕钟倾楼寒暄问好。
　　腰间手一带，商怀堪堪被笼在怀里两人相携向里走去，虽然看似亲昵，但商怀自己知道，手并没有完全贴实，比起狎昵更多的是保护。

　　落座后，商怀终于等到了合适的话口，右手提了一杯茶，不卑不亢，清朗玉树。
　　“王导、瞿编、李总、宫总。今天有些耽搁，来的晚了一些，更要谢谢各位能再给我一次试镜的机会。酒薄茶浅，我先敬各位一杯，算作赔罪更是致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抬手喝了杯茶，笑意盈盈地正式开了席。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陪局的人，一水儿的年轻小孩儿，能看出都是熟伴儿，清茶自然地被换成了红酒。

　　商怀人微言轻又是小辈，每次有人提杯他都懂事又乖觉地跟着喝，几杯红酒下肚，连日来的疲乏加上醉意，不再像刚落座时做地那样板正笔直，斜靠在暄软的椅背上。
　　他在后，钟倾楼在他侧前，自觉安全便不着痕迹地开始看着他。一晚上没怎么动筷的钟倾楼舀了一勺海鲜粥，商怀心想“原来他喜欢吃这个”却忽得看见那盏粥稳稳地落在他面前，接着钟倾楼也向后靠了靠“垫垫吧，会不舒服。”
　　“我没事……… 谢谢钟总。”商怀倚着背靠，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个笑。那盏粥。白米绵密，虾贝爽口，一碗下去当真熨帖舒服了不少。
　　酒局总以几人迷醉而结束，王皓一晚上呼朋引友，推杯换盏，先先后后撂倒了不少人，最后还能清醒着安排好个人回程，谨密又江湖。商怀一一送别后还留着磨蹭，像是总觉得还不该先行离去。最后人走的差不多，王皓开始安排商怀，小商啊，你没事吧，开车来的吗？
　　伤怀正想回话，
　　“我送他。”钟倾楼说。

　　稀里糊涂地坐到了车里，商怀还在回想刚刚钟倾楼没有喝酒吗？紧接着钟倾楼一起跟他坐到了后座他才看见前面的司机早已整装待发。

　　从倾城大楼到学校要差不多一个多小时，酒味浓郁的在身上散不去，商怀自己都觉得有些熏人，钟倾楼一晚上都没喝酒，他应该是不喜欢酒味的吧。商怀把车窗按下去一点，通风换气。五月末的北京天气很舒服，流光溢彩顺着车窗爬上了商怀的白衬衣，斑斑点点的阴影，攀爬、跳跃、再闪烁、熄灭，钟倾楼觉得很满意。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终于解决了什么难题，冷硬的面庞充满了和缓与平静。
　　“喝完酒别吹风，会感冒。”
　　“哦，”商怀正盯着视频车窗外出神，被他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乖巧地关上了车窗。
　　“钟总，今天我来以为是要试镜的。”商怀的意思很明白，他收到的是试镜通知，一下午加晚上的时间放佛并没有什么进展，却又像是已经成为了整个完整班底的一员，甚至还一起吃了饭。
　　“嗯，你通过了。王导对你很满意。”
　　“真的吗？已经算通过了吗？” 十九岁的商怀终于露出了与他年龄相称的一丝活泼与轻快，接着他笑了几声，用两只手在脑后胡噜了一把，整个背部靠进了椅背里，连双腿都轻松地叉开了一些，虚虚地碰到了钟倾楼也毫无察觉。

　　钟倾楼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笑意，像是分享到了糖果的小朋友，他莫名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学校东门的对面有一片老旧小区，商怀就在那里下了车。只不过钟倾楼已天太晚了，omega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为由坚持要送他到楼下。
　　“商怀。”
　　“嗯？”
　　“我和王皓是朋友，没有出资《朱门与竹门》这个项目，但是我有另一个想要你出演的项目，他向我推荐了你，并且他认为你很适合，当然，我同样也这么认为。”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把漆黑照出了光亮。钟倾楼在进入小区的第十一棵梧桐下，对商怀说想他陪自己演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