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敏初

26、第二章 6.

　　和前两天有些不一样，没人和他打招呼。

　　程乔毓走到唐晓艾边上，看了看，除了孙姐的另一边上的位子，电脑开着，没人，直接拖开椅子，一坐下，再一看，那个小保险箱似的无人机就在她桌下。

　　“程所长。”唐晓艾道。

　　“这个还没还回去啊？”他的口气并不是很好。

　　她听见了。办公室里也几乎都听见了。

　　唐晓艾道：“没有。”

　　程乔毓看了看她的眼睛，知道她是觉得自己多事了，也会有些敏感，“借来的东西，还回去就可以了。”

　　唐晓艾沉默片刻，经营办的人都注意到他们。

　　程乔毓在边上的位子坐着，指指电脑：

　　“你打开一下望山区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站。”

　　唐晓艾注意到了，点开。。

　　“无人机我一有空就会还回去，早上去得早了，人还不在。”

　　“嗯。”程乔毓指指电脑，“网站打开。”

　　网页里有很多挂着官网名字的假网站。她突然有些不熟练，程乔毓眼睛利，伸着手指点点第二个，

　　“望山区的公共资源中心网站，官网。”

　　唐晓艾点进去。

　　程乔毓在边上一齐看着，伸手触了触屏幕，“第四个。”

　　她用鼠标点开。

　　页面跳出。

　　唐晓艾注意力集中，一扫，捕捉到了工程总承包EPC几个字样。程乔毓伸在那的手指往下点，“往下。”

　　她照做。

　　他又道：“再往下拉。”

　　她再照做。

　　程乔毓的目光来回扫着，其实之前都看过了，点着一个资格里的细则道：

　　“珩建院在望山区那边的公共资源中心有备案过的诚信建筑企业资格吗？”

　　唐晓艾也瞧了瞧屏幕。

　　“我没接触过，不过我看到过有这种要求的项目，得问问。”

　　程乔毓道：“你最近事情多吗？”

　　唐晓艾道：“这几天主要是元嘉开标的事情。”

　　程乔毓点头道：“那你有空去办一下这个，如果没有的话。”敲敲屏幕，又道，“没这个报名不了，你得想想办法弄好了，”顿了顿，又道，“这个项目注意盯一盯。”

　　唐晓艾道：“好的，我先盯着。”顿了顿，看着上面的资格，道，“这个我会问的。”说着，就要往下来，程乔毓低声道：“你现在就问。”说着，环视了一圈这经营部，“这里不知道的话，我一会儿下去问。”

　　唐晓艾看了看他，他是盯着电脑，眼神冷峻，“望山区的诚信建筑备案资格。”她立刻撇开眼，环顾了一下，不知道该找谁，程乔毓是知道现在经营办的气氛，她那副样子——她真的不能太注意元嘉县的项目了。她似乎越来越‘善’。无用。

　　“有的。”孙艳萍忽然起身，过来了。

　　程乔毓听出她该是有同样的心情。朝那个大姐看了一眼。其实他知道现在谁都听着。

　　唐晓艾的眼里是一种非常感激又觉得就该如此的矛盾感，孙艳萍看着，有种莫名的叹息，轻声道，“望山那边的备案表和这种证件都有的。”

　　办公室里的人都感受得到这些气氛。

　　孙姐过去盯着唐晓艾的电脑：“直接去投就是了。”程乔毓把招标文件停在某一页，她点着那句话，确定道，“都有的，三楼的借去投标了还没还回来，他们太忙了忘性大，我这边有记录。”

　　程乔毓思忖着，道：“那你报名的时候去拿回来，”

　　孙姐打断道：“我去要吧。”盯着电脑屏幕凑近一看，更认真，“那边的什么合同还是资料都是我去收的。”

　　没人应答。
　　几秒后，

　　程乔毓道：“还是她去吧，下午还无人机的时候就可以问一问了。”

　　孙艳萍环顾了一圈，感觉到什么，应了一声道：“好的，程所长。”

　　唐晓艾听着，坐在一边。

　　程乔毓道：“唐工，你下午还有其他事吗？”

　　唐晓艾回道：“我应该要整合元嘉县那个项目的资料。”

　　“那不急，还有几天，”他指着电脑，发布日期是5月13日的那份招标文件，停顿了一会儿了，“你和我去一趟望山。”

　　孙艳萍往自己的工位过去了。

　　这办公室里很安静，他这是跨部门用人，唐晓艾听着那安静，问了一句道，“公共资源中心吗？”

　　程乔毓起身，道：“你忘了？不是报名，是现场。还不能报名。” 把坐过的同事的那把椅子往桌面里缓缓推去，“这次代理人到时候定你。”

　　唐晓艾想了想，道，“知道了。”下载那份招标材料，还有一些已经附上的现场方位图纸。程乔毓看她在忙了，分散了一定的注意力了。离开，往外走时，看到他之前打开的办公室的门，现在关上了，他感觉得出这办公室里的一部分人都感觉到了她的转变。比如刚才那个大姐。

　　“我姓孙。”孙艳萍忽然自我介绍道。

　　程乔毓颔首打了个招呼，往外走了。

　　门一关，唐晓艾噼噼啪啪敲着键盘，像是是这办公室里最忙的。

　　门边的柜子前，有女同事在翻找什么，取着证明人员资格的资料，为纯设计的项目的投标材料。

　　又来了一个找材料，两个人碰上叽咕起来。孙艳萍是无语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多操心过甚。

　　“野心也太强了吧，才几天，这是要和三楼抢，”

　　一个打断道，“什么抢？”一字一顿道，“挣扎。”

　　“我们的人都要用，懂不懂规矩？”

　　唐晓艾控制着不发出摔鼠标的声音。

　　“是父母离婚的，”

　　她的手一顿，食指指腹按在鼠标的滚轮上。

　　“还不知道吧？”

　　“真的啊。”

　　“嗯，听说是被妈妈抛弃的，爸妈也都是设计院出身的。”

　　边上的人啊了一声，“看不出来，那应该很伤心了。”

　　之前的那个压低了声音，“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有些意味不明的说，“所以你想想看，性格才这样，”掩了掩面，声音更小了些，“人是厉害，但是其他的，你看他和其他专业的负责人关系都不太好，这才两天，一般人来都是混个脸熟。”

　　唐晓艾猛地起来，去那边接水，走路走得比平时要略略的响一些，那两个女职员双双拿着取出来的需要的资料，掩面，又凑到一起说，“不过又没有什么人，都是搞设计的，三楼有自己好几个搞经营的，他这样简直没有用。方案所最后好好出方案就可以了。”

　　后来他们还在说着。

　　唐晓艾回到座位，慢慢地喝着水，看着元嘉县音乐主题公园项目的初稿。

　　渐渐的，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听不见那些私语。

　　扣扣在响。
　　是有设计师发来的其他设计项目的技术资料。

　　唐晓艾的确有点忙。

　　她也清楚，这楼里的扣扣、微信各种聊天软件也都在为一些不是公事的事运作着。这一天，十楼外面的几个办公室的门，咨询办公室的、人力办公室的、总师办公室的门砰砰的关上了。她现在也很平静的知道这一点。这或许都是程乔毓带来的影响了。那些人一定在意外没想到新来的方案所所长是这样的风格。

　　唐晓艾自己现在是这么想的。她认真地下载，打印，走进走出。
　　孙艳萍在旁看着，她从未这么专心，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有些感慨。但是她能感觉到其他的人是都很感慨的。

　　“去吃饭吧。”午休时，孙艳萍拿着饭卡，轻声道。其他座位的同事也窸窸窣窣的翻着下楼吃饭要带的东西。

　　唐晓艾从未那么专注，“我一会儿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