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敏初

11、第一章

　　两人来到楼上的大会议室，那间紧闭着黄澄澄的双开大门是虚掩着的，可以看见里面的几个人也在等待。许倩，顾接线员，边上空着的一个位子上摆着一只小方包，还有茶杯。看起来就是唐晓诗的位子了。朱局抬手按在上面，稍稍再按开了一些，其余的都还没到，但茶杯已经摆上了。

　　忽然，朱局的肩上攀上一只手。

　　“来啦？”陶局长道，他身后还有一些人。

　　猛地一看到这些人，朱局一愣，陶局长把门全推开了，

　　“怎么不进去？”

　　朱局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们的表情，云淡风轻？

　　天又飘起来了一些细雨，横塘路1901号是小梅村。对面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边上的一处挖机挖平的空地上的一棵大柳树下，正围着一圈人。雨还没下，飘了一些细细的小雨粒子。在树下就没人打伞了。

　　“出来了！”

　　年轻的男子高喊了一声，捧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优盘。小梅村书记往柳树外一撤，“走吧，去公安局。”

　　“是。”年轻人拿一个密封塑料袋给套起来。

　　他们坐上了一辆五菱宏光的面包车。

　　小梅村书记坐上去开。行驶时发出一些响动，这本来是运作物的汽车，现在老书记的心情已经沉在了谷底。

　　公安大楼屹立在那，驶上桥，一阵颠簸。

　　顶楼的会议室外，陶局长和其他人已经进去了，门又虚掩上，朱局戴着血红色的党徽，并没有勇气推开门。他从同事们的表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郑竞看着他的背影，将门一推，视野推开，一张环形跑道式的大会议桌的座位里。下首位还空着。

　　挨着上首位的领导的位置，坐着的是许倩和顾接线员，有些意料之外。但下一秒，看着她们的表情，像是自己在照镜子一样的。

　　她们的表情郁郁的。不是迷惘可以形容的。郑竞心里是很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他视线一扫，看见这座位的安排，就觉得了——唐晓爱若是在，肯定也是这种情绪。其余的空位就是许倩和顾接线员正对着的另一边的空位。那应该是他和朱局还有陈继勇的位子。下首的座位应该就是留给唐晓爱的家人的。

　　朱局戴着党徽是来会议室的习惯了——也是对唐晓爱事件的致敬。不过他这时才惊讶的发现，她们每个人也都佩戴着党徽，除了顾接线员她比较年轻，还不是党员——现在她们都挨着上座的坐着。她们应该都觉得这样很嘲讽吧？其实陶局长坐在首座也很难受。但他们也理应坐在上座。

　　已经顺了，像是，但还是乱套着。

　　朱局看得明白陶局长，他是不介意什么面子的。

　　“唐晓诗呢？”

　　陶局长像是无法在她们面前说话一样。

　　许倩是那么双手摆在扶手上，朝茶杯看着，置若罔闻。

　　在她边上的位子上有一只包，郑竞左右环顾了一眼，道：“她人呢？”

　　依旧无人应答。

　　所有的人都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的。

　　郑竞耐不住这样的气氛，正朝着陶局长的方向一迈步，身后的黄澄澄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郑竞回头一看，也一吓——是那个在酒店监控室外的白衣女孩一般的模样——但再一看气质完全不同。是和唐晓爱一模一样的脸。

　　“你们辛苦了。”唐晓诗莞尔一笑，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是保温壶和三个玻璃杯。

　　朱局垂眸数了一数。

　　唐晓诗笑道：“应该就是你们了吧，几位警官？一直在为我妹妹的事情跑着。”

　　会议室里，万籁俱寂。

　　郑竞和朱局看了一眼唐晓诗，再看了看许倩。他们记得她刚才茫然而有些隐怒发不出的神态。

　　“谢谢你们，”唐晓诗端着茶水到那几个空位上，“坐吧。”

　　轻微的倒茶的水流声。

　　郑竞和朱局还在门边。靠近这的位子上的警员，看到大门没有关紧，过去把它碰上，这门有些旧。水流声一杯一杯的响着，忽然，那门的响动变了，外面有人推进来。

　　是陈继勇。

　　他还没来得及看会议室里的一切，只是看见了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唐晓诗已经迎了过来，“这位是陈队吧？”

　　陈继勇扭头一看，一吓，这不是——他反应过来，“唐记者醒了啊？”说完才惊觉自己似乎是不怎么高兴的口吻。

　　唐晓诗穿着一件白短袖衫，也戴着一枚党徽。

　　陈继勇才想起来自己上来是找唐晓诗，到了三楼，一个同事告诉他说是在会议室。

　　但现在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感觉——之前唐晓诗是凌乱又有些受害者一样的被捞出来的。现在她怎么会这样？像是什么都没遭受过的。非常的淑女。

　　他朝最近的朱局和郑竞看——他们也像是才回来。几个人相视一眼，他们俩像是明白现在的情形。并不方便问。有人在说话了，还是领导在说话——他退到一边。陈继勇知道局里这架势是什么类别的事情了——甚至在这时候这样肯定有什么事。

　　郑竞和朱局是不愿意说，看陈继勇应该是一个出去跑了，也不知是什么——但估计在当时和他们遇到的情形是类似的。

　　陈继勇意识到事情突然严肃了。

　　陶局朝顾接线员小声说了几句。

　　顾接线员拿着一张文件质感似的纸张，朝门边的几个人而去。

　　朱局一接，瞟了一眼，往边一看，直接递给陈继勇。

　　陈继勇纳罕地接过，一瞬间，明白他们是都知道了，接过来，双眼一睁。郑竞和朱局长过来瞟了一眼，是唐晓诗的户籍信息。

　　陶局有些撑着语调的扬了声道：“都赶紧坐吧。”

　　唐晓诗看着那一行人，道：“谢谢你们。”把水壶放在托盘里，“我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为我妹妹报案。”

　　陈继勇闻言立刻去看许倩，之前是她陪着她的。在调查里获得的信息，开始闪过脑海。说是送到北京什么司令家？那么那个服务员说什么另谋高就了——扭头就要走，陶局长看到他这样，“你回来！”

　　唐晓诗脸上有些难堪。

　　陈继勇扭过头，和陶局长太远，凑过去和朱局道，“我要去和机场那边一个证人说一下，下午要来做笔录，她给辞职，说是不连累机场——”

　　郑竞一听，道：“演的。”

　　陈继勇忽然一愣。

　　陶局看他应该是不会走了，拿着遥控板，打开了投影仪，画面上是一张唐晓爱的照片。众人扭头看去，许倩都是第一次看：

　　“她的继父没到，是因为来不了。”

　　朱局、陈继勇、郑竞听了进去。

　　陈继勇看了看那份户籍表，这次再细看了一遍那些亲属的身份，忽然间，联想了这整一串的事件——

　　陶局发话道：

　　“我们现在梳理一下吧，坐。”

　　话音一落，朱局引着郑竞先坐。

　　陶局长双手按在一份资料上，又道，“我知道你们去了岙州饭店的保安科，还有屿舶机场——这个三楼的大队里有人和我说了，你们都在很尽力地调查唐晓爱的案件，”

　　他絮絮地说下去，郑竞有些迷茫，不想坐下去，朱局也眼神有些抗拒的，复又叹了口气，坐下去，是这样的事件，让人感到很——一是有一种晦气感，陶局长还是在那说，“陈队长，还有——老朱，我觉得你们这一个上午那么，”郑竞扭头想走了，唐晓诗忙补充道：“还有才调来手续都没办就出去忙的郑警官，”郑竞受不了她那副很优雅的声音，猛地一扭头，唐晓诗一脸优雅而温婉笑，忽然——咔嗒一声，那边的大门又开了，陈继勇朝那一看，是早上的小梅村书记。

　　“我们找到了。”老书记是装作什么都不看，也不打算看这会议室里的一众人，沿着会议桌外的过道，他走在一个年轻人的后头，年轻人已经把那只优盘交到陶局长手里。郑竞看见是一枚密封袋里的优盘。

　　“谢谢，辛苦了。”陶局长接过，放在桌面上，“这是证据，从唐记者提供的线索里，在小梅村边上的土地里挖出来的。”

　　坐着的人也都朝那个优盘看着，并没有什么情绪。

　　朱局眼里一空，他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许倩和顾接线员的神情——她们应该是知情的，并不如他这样震惊。

　　唐晓诗一笑，道：“她爸爸应该还没到吧？”

　　朱局和郑竞一愣，陈继勇反应过来，是瞪着她，“还没有。”小梅村书记闭了闭眼。陶局郑重地看着投影布上的唐晓爱的照片，“等人齐了，我们再开始。”

　　郑竞朝正对着投影布的那几个座位看了看。

　　“酒店那边，还有机场，”陶局举起手，拿着两枚清华紫光的优盘，放在桌面上，“其实那边的证据，还有他们是怎么接待唐晓爱，听唐家的吩咐做了什么事，他们刚才已经整理好陆续找人送过来了，就是这个。”

　　所有人的都是垂着脸。

　　朱局和陈继勇是又明白了什么。

　　郑竞的双眼里，闪着一种隐怒的光。

　　“我们先听听她的报警时候的情况，都交代了什么。”陶局朝顾接线员示意，后者点头，是已经带着存着数据卡的播放器。男接线员坐在边上，一脸的紧张。

　　“喂，你好，屿舶分局公安局——”

　　“姑娘，你先冷静一点，”

　　有他的声音，男接线员抓了一下头发。现在人还没到齐。郑竞从他的表情就判断出是他的声音了。

　　“请问你的姓，”

　　“我就是知道！她非常想不开，马上就要死了。”

　　“请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能否说一下具体情况？”

　　投影布上是唐晓爱十七岁时的照片。现在在会议室里盘旋的是她二十六岁的声音。

　　是第二通报警电话了。

　　顾接线员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才过去了半天。

　　“谁被控制了？能说一下她的姓名？还有一些身份的信，”

　　“你们去晚了，她一定死。”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去反映情况，如果必要我们会立刻出警，你举报的地址，小梅花苑25幢2单元1901室。”

　　顾接线员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

　　“他们是谁？”

　　唐晓爱的声音。

　　“政界、商界的人，她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电话挂断。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