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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王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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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夭街,阴山柳。
石青黄底王北狗。
北狗嘴衔金斗笠,
斗笠底下鞭卷狗。
正是三月时分,天气转暖之际。陈江村倚在国道边上,村里三十来户人家,207国道正是南北转运必经之路。十六轮长挂车,一概的红漆色,坠着一溜长尾气呼啸而过。
姜故刚下班车,正坐在国道边上的早点店填肚子,小店正在国道转入村口的必经之路上。左边是个农村桃宝快递站,说是个快递站,卷帘门却常年打下。
姜故正呲溜着粉条子,半截油条泡在汤粉里,软烂靡糊。有人在打量她,姜故懒得抬头看是谁,只管把肚子填了个饱,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结账,顺手捞了个蛋锅里的茶叶蛋。
“一碗粉,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四块五。”
钱递过去之际,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正打在炸饼架子的南瓜饼上,油锃锃,亮晶晶。
姜故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攥着包在塑料袋里的鸡蛋,往村子里走。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十米远处一棵二十米高的樟树映入眼帘。径直跨过院门,一个小孩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吃包子。姜故脑袋里蹦出一个念头,好圆的脑袋!
小孩抬起头来好奇的打量,多年以后他回想起这一场景还是记忆犹新。这个年轻的女人戴着纯黑的口罩,穿着奶白色衬衣,衬衣边扎在黑色小筒裤里,披散着一头落肩半长短发。
姜故笑得随意,
“刘江宇?”
小孩警惕的啊了一声,不等他回答,又问:
“你姐姐在家吗?”
小孩没答,哒哒哒往屋子里跑,还不忘把大门拉上。
姜故觉得好笑,走过去把行李箱靠在门前的石墩上,一点儿不见外的坐下。身下这块大石头,遍身青黑色,和院里水泥地无异,伸手摸上去,有些粉砂质感,收手时指尖还有些青白色的粉末。姜故摩挲了几下指尖,就听见大门推开之声。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手上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刚睡醒的样子,女人正一手将她揉眼睛的手抓下来,一边转眼打量姜故。
姜故并不急着开口,只将手边的鸡蛋在石墩上磕了几下,噙着笑由着她打量。
“你是?”
“姜故。”
一边答一边咬下半个鸡蛋,年轻女人神色一变,侧身让了她进门。
姜故托着行李箱往里走,当做没看见女人欲言的神色。进门是个大堂,水泥地面凹凸不平,正堂的西南、西北、东南角各有一门,后面是四个房间。而大堂正北后方则藏着一座楼梯,通向二楼。楼梯后边则是一间漆黑的屋子,走进了能看见,是厨房。
“我爸和我交代过,让把二楼小房间留给你。”
姜故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提着行李箱就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二楼阳台边的房间。
“啪”,门关上了。
刘午云站在二楼楼梯口,忐忑的看着门口好一会,
“宇仔来抱着枫枫,我去摘几根辣椒回来。”
把手里的女儿塞在弟弟怀里,套上挂在楼梯口上的外套就要出门。刘江宇还在贼头贼脑的往楼上瞅,压低声音问姐姐:
“姐,那个女的是谁呀?又是爸喊来的?”
刘午云嘴上糊弄,
“和你有啥关系?你带着枫枫,别让她下地弄脏鞋。”
姜故将行李箱里的桩桩件件摊在床上,展一件,嘴里盘一件,
“精华、眼霜、口罩、稼…….”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刘午云。
姜故手搭在门把手上,直直盯着门口欲言又止,手里还攥着几根细长的青红相接的辣椒的刘午云。
“有话直接问吧。”
姜故侧身一让,刘午云神色忐忑的轻关房门,也不往里走,就站在门口。姜故无所谓的回到她的行李箱边,继续翻检东西。刘午云这才看清刚刚被半关的门挡着的半行李箱缠着黑色静电胶带的东西,可谓是颜色各异,只展示个形状。
刘午云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半湿透,被顺着窗口钻进来的小风一吹,有一种异物的酥麻感。
“我爸请你来,究竟是做什么的呐?”
姜故抬眼思索一瞬,
“刘师爷没告诉你们的,我也不好说。下次你可以直接问他。麻烦你知会他一声,就说姜连山来了,有急事儿。”
刘午云还想问,却见姜故低下头去并不打算搭理她的样子,只好讷讷转身出去,还不忘关上房门。
房间里,姜故拿着美工刀,正把一长条形物件外缠绕的静电胶割开。这东西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竟是一柄赭红色的鞭子。鞭柄像是木制,鞭身光滑红润,似皮制又非皮制。姜故抚摸着鞭身,倚靠在枕头上,双脚搭在床外,免得鞋子蹭脏床单。
电话声响起,“玛卡巴卡玛卡………”
姜故一个飞扑,扑向床头柜上的手机,阵势宛若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鹅。
“爻娘娘!”
“小山啊,你到汤阴没啊?”
“到啦到啦,爻娘娘,这刘师爷不在家啊!他女儿根本啥都不知道,连她爸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刘师爷来电话,说是和人去隔壁市贩橙子卖了,几天就能回,你就在那儿歇几天,如果烦了可以去周围转转嘛。”
姜故一挑眉,
“好了,爻娘娘,我师父最近怎样?”
“一切都好,小山啊,你师爷最近也常常念叨你怎么老不回来。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份正经工作安顿了,这五湖四海跑着平白叫人担心呐……”
“好了,爻娘娘。”姜故打断,声音沉沉的。
爻娘止住话端,叹口气,
“好了,小山你在外面可要照顾好自己呐。”
姜故无声点点头,爻娘许久听不见回音,只得撂了电话。
姜故拿着手机半仰躺着,眼睛盯着一边的“稼轩鞭”,红色的光泽渐渐充斥了她眼前的整个景象。
第二天一早,姜故洗漱收拾下楼,就看见刘午云抱着她的小女儿坐在门边喂饭。小姑娘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姜故,姜故一耸鼻子冲她做鬼脸,也不顾刘午云愕然的神色。
“我爸回来了。”
姜故冲刘午云点点头,表示知道。想了想又道:
“听说这附近有座挺漂亮的山,我打算今天上山去玩玩,麻烦你和刘师爷说一声。”
刘午云更愕然,不是有急事吗?咋还出去游山玩水了呢?
姜故叫了个远程出租,悠悠就到了游客中心。买票,坐观景大巴就上了山。上山有一段距离,姜故位置并不靠窗,倚着山路的一边倒是阴凉,可巧她坐的正是迎接满满阳光的另一边,阳光正覆在她面上,好巧不巧还就只把她一张脸给全覆盖了。俗话说得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犹豫着是自己伸手越过旁边人自行拉上窗帘还是喊身边人帮忙时,窗帘就被拉上了,是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男生。姜故用唇语做了个谢谢的形状,并报以一个毫不吝啬的笑容。那男生也笑笑,接着就开口了:
“你也去玩吗?”
该死,姜故并不想社交,尤其是这问题问的,我还能上山去干嘛?
“嗯嗯”
礼貌的微笑配上阻断话题的回答,那男生识趣的住口。
下了大巴车,沿着景区走了一段正是一个老式冰棍摊。姜故正好口渴,走去买了一根站在景观树边上吃。冰棍化开,糖水粘在手上黏糊糊的,可巧拿着吃的总不能走进厕所洗手。
一张湿巾递过来,还是那个男生。
姜故谢过,友善问道:
“你也来玩儿吗?”
原来怪不得别人问话好笑,自己也是如此。
“我不是,我是去求师来着。”
“求师?”
“嗯嗯,我自学医道,有不懂的就上山找高人请教。”
“这山上还有高人呢!”
“是呀,我悄悄一说。这山上有个观,观里有位道长,特别博学!”
姜故来了兴趣,道:
“我也想去看看,可以一起吗?”
那男生绽出一个笑容,答应道:
“好啊!”
依旧沿着景区走了一段,男生招呼着姜故往侧面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走。小路虽不如景区那边精致,倒是很可爱。石板错落有致,每一块长度也不一,精巧雅致。
小路走了一段,再往右便只有黄泥路了,好在是晴天,若下雨肯定糊脚。
一座道观便在眼前了,灰瓦白墙,正殿供着三清。姜故走进去烧香叩拜,那男生也跟进去。
“你姿势挺标准啊,经常去观里的样子。”
侧殿走出来一位老道,留着长的胡子,穿着道袍,一手拎着一个暖水壶。约莫因为年纪大了,走得慢。男生赶忙迎过去,伸手去接道长手上的壶。
那道长也没推辞,递给他,同时抬起眼来看姜故。那男生抢着说:
“道长,这是我朋友。”
姜故笑笑。
和这男生一并帮观里做了些洒扫事宜,那道长不阻拦也并没招呼他们,只是在大殿里待着并不出来。姜故却觉得这氛围舒服得很,自在极了。
一转眼一个上午过去,这男生话真的不少。直到中午道长出来留饭,姜故已经知道这男生叫王松,是东北人,地质学院大二的学生。
午饭时,姜故胃口大开,也不知道这观里茄子怎么炒的,怎么就能这么好吃。
吃过饭帮着洗了碗,王松邀着姜故一道下山。一边走去游客中心搭大巴,姜故还是没忍住,问:
“你没和道长提过拜师的事儿吗?”
王松摇摇头,
“缘分到了自然事成,强求不来。而且认识这位道长后,他也常为我解惑,也帮了我不少。”
姜故点点头,
“倒是没想到这山里还有一座道观,来的路上寺庙看见不少,道观很少。”
“是呀,这边信佛的人不少。听道长说这道观很早就有了,据说原来在山里面,比这儿远多了的地方。而且这道长也确有神通,据说祖上是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文王弟子。”
姜故瞬间坐起,问:
“文王弟子?”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乱撞了………真如擂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