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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我是打算 ...


  •   关于周峻纬的过去,其实乏善可陈。
      有不少人都对这位著名的“周氏私生子”的来历感兴趣,周峻纬那些狐朋狗友们也没少旁敲侧击,想从中一窥商业巨鳄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周峻纬也不忌讳,谁爱听就给谁讲,说起过往就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听够了的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去,于是酒桌饭局上又多一段谈资。
      ——有些人啊一出生就在罗马,你看,周氏现在蒸蒸日上,你一进门就是少爷,老会享福了。
      ——私生子怎么了,私生子也是亲的啊,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分走家产,要不怎么说投胎是门学问呢。
      ——我去周哥,你这台超跑哪儿买的?你爸太疼你了吧!我家老头就老跟我过不去,开会儿游艇就吹胡子瞪眼的,还是你过得滋润。
      周峻纬随他们一起点头一起笑,仿佛他真的很幸福。
      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自打记事以来就住在儿童福利院。负责领养登记的工作人员总是不厌其烦地劝走那些想领养他的大人:“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是寄养在这儿的,他有父母的。”
      周峻纬从没见过那传说中的父母,但他很会安慰自己。他想,他的父母一定是特工,正在异国他乡执行紧急任务;要么,其实是福利院的老师们舍不得他走,所以才哄走那些大人,没准他爸妈就藏在这些老师当中。
      总之,每过一段时间,他那关于“神秘父母”的猜想就会更新迭代。
      等他慢慢长大了,越来越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大概是被遗弃了。
      也没有很难接受。他很平静地把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小板凳放回了杂物室,不再坐在那里看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也不再等待。
      也是在那个时候,承铭公馆的专车开进了福利院的小巷子,惊扰了少年平淡无奇的岁月。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上回见你的时候,你好像才刚成年吧。”
      “是有三四年了。”
      “国外生活怎么样?”甄国乾笑眯眯地给他递茶,“回来了也不过来坐坐,你妈妈很想你呢。”
      周峻纬被温热的茶水烫了一下,半晌才讷讷道:“是吗?”
      有关他自己的身世,即使周峻纬无心探听,也多的是津津乐道的人。据说当年周学峰还是个公司倒闭后被迫下岗的普通员工,不知怎的进了承铭公馆,结识了一干政商人员,从此便乘势而起。
      他妈妈便是周学峰在承铭公馆里认识的。
      承铭公馆永远比它看上去的要深。它是古色古香的招待所,是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也是夜夜笙歌的风月地——只要一摇铃,便有一水儿花枝招展的美人儿粉墨登场,任君挑赏。
      于是他母亲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周启告诉周峻纬这件事的时候,神色多少有点鄙夷。他一边懒洋洋地跟周峻纬形容承铭公馆底下暗流涌动的春色,一边紧紧盯着周峻纬的反应,仿佛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小孩儿风度尽失歇斯底里的样子。
      周峻纬也很配合,恍然大悟似的:“哦,原来如此。”好像说得不是他一样。
      周启不甘心,继续抖搂自己知道的事——比如他妈妈当初一门心思想把他打掉,最后还是被甄国乾劝了下来。
      “嘿,那女的真会装,说什么不想给别人的家庭造成负担,结果还不是生了。给她钱也不要,小孩又不养,居然直接塞给托儿所……”
      说完,他又好像终于顾及到周峻纬心情似的,
      “你得感谢你甄伯伯,要是没有他,今天你可就不能坐在这里喽。”
      所以周峻纬早就知道,他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存在。
      也许全世界只有甄国乾是真心实意地盼望他的到来——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用的把柄,是一颗从出生就降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是压在周学峰身上的一根沉重的稻草。

      寒暄了一阵子,甄国乾怀旧的目光转回到周峻纬身上来。
      “哦,聊了这么久,还没问你,怎么忽然自己一个人过来。”
      话语间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的味道。周峻纬提起茶壶,替他斟了半盏茶。
      “请您帮忙,顺便帮您的忙,不知道我有没有与您合作共赢的机会。”

      “你打算让甄国乾对付周密?也不怕病急乱投医。”
      王春彧不太赞同:“这些年周密给甄国乾挣了不少钱,单单是慈善总会洗的钱就够给甄国乾养十辈子老了。何况拍卖所定期给大大小小的官商送礼,周密手上还捏着贿赂名单——他俩才是一条船上的。你现在要踢翻甄国乾的船,也不怕他第一个把你做掉。”
      周峻纬耸耸肩:“谁说我要踢翻他的船了。”
      “那你没事趟什么浑水。”
      “我是打算加入他们。”
      周峻纬轻轻一杆,瞄准的黄球应声入洞。

      王春彧对这个答案也不算太意外,只能说,有点失望。
      和周峻纬孑然一身的处境不一样,王春彧自己多少有点势力:他父亲和周学峰是一家公司的同事,后来一同借了承铭公馆的东风,成了白手起家的周氏元老,连带着他说话也有几分分量;他与郎东哲也颇有私交,黑白两道都有他的耳目。
      所以,即使他父亲当年公开与周氏决裂,差点死在周密手上;即使周密一直拿他当刀使——王春彧知道,他是有退路的。只要他想走,随时可以远走高飞。
      他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周峻纬。当时周峻纬找到他,说,我们一起掰倒周氏吧。
      听上去又好笑又可怜,王春彧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同时做好了未来东躲西藏的准备。
      “那是飞蛾扑火,你掰不倒的。”
      周峻纬摇摇头,低声道,我已经在火里了。
      “一只飞蛾扑不灭,一群呢?”
      周峻纬的行动力不仅惊人,而且连自己也不放过。
      当时他为了打消周密的疑虑,顺利拿到进入拍卖所的入场券,干脆把自己的画送给周密当拍品,作为周氏洗钱的载体;他顺从地听着周密的安排,学习着与他本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商业管理,始终保持着一只替罪羊应该具备的良好自我修养;以及在明知自己被跟踪的情况下,故作懵懂地钻进警察的包围圈,顺理成章地得到齐思钧的保护。
      王春彧从那时就知道,周峻纬和周密一样,是个疯子,也是擅长拉人下水的家伙——只不过周密喜欢威逼,让不服从的人都尝到苦果;而周峻纬懂得利诱,会把合作的利益一条一条娓娓道来。
      但其实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都在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尽可能不被漩涡吞噬。
      “所以还是妥协了?打不过就加入?”
      王春彧取下眼镜,戏谑道:“那你之前在警察那儿铺垫那么多干嘛?等他们过来一网打尽?”
      “哦,忘了,齐警官要进专案组了,看来没人管你了。”
      周峻纬一杆子?飞了王春彧扔在桌上的眼镜,重新俯下身来,瞄准最角落里的黑球。
      “我不是要帮周密,我是要取代他。”

      “取而代之?”
      甄国乾有些吃惊,平日里听官腔听惯了,突然听见这么直白的话还有点摸不透。
      “你们兄弟俩不是挺和睦的吗?怎么……”
      “我既然都来找您了,不妨再直率些好了。”
      周峻纬也不绕弯子了:“您想必也知道,周密最近一直在准备卸任出国,同时抹掉他经手事务的一切证据,或者偷天换日,将直接责任人的帽子扣到别人头上——好吧,主要是我头上。我想这背后多多少少有您的支持吧。”
      周密还没有那个指鹿为马的魄力,至少警察要是真查到他头上,是不会买他的账的。
      但是甄国乾呢?M省未来的□□呢?
      如果是他想压下一件事,谁又捅得破呢?
      甄国乾背着手,面向窗户站着:“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抱歉,我应该说得更直接一点,”周峻纬也站起身来,“他不是单纯地一走了之,他想做的是推翻整个周氏,并且,摆脱您。”
      “警察已经查到周氏头上了,周密这个节骨眼上走是很危险的。我指的是对您来说很危险。周氏如果倒了,您势必会受到牵连。”
      “哦?所以呢?”
      “周氏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对您很重要,”周峻纬说,“对我也很重要。”
      甄国乾看了他一眼:“你?”
      “是的。他想通过推倒周氏来洗白自己,顺便扳倒我。即使他用其他方式补偿了您,您也很难再建立起像周氏这样庞大的商业网络,与周氏挂钩的那些产业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损害。
      “更何况,这么大动静,就算是您来封口,又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而我可以保住周氏,让它继续为您提供助力——省委领导换届,不正是您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吗?”
      甄国乾脸上看不出悲喜,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说动。
      周峻纬没再说话,手里捏了一把冷汗。
      他没有十成的把握,也许连五成都没有。他的每一步都在赌,赌甄国乾的猜忌与多疑,赌周密与甄国乾之间早就存在某种隐秘的嫌隙。
      他不怕赌输。横竖都是身败名裂,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如果赌赢了呢?
      赌赢了,他就是周氏新的代言人,走上周密乃至周学峰的老路,为甄国乾鞠躬尽瘁满手脏腥——他还是逃不过这种命运。即使后来一切都得到平反,他的一生也落满污点了。
      更重要的是,齐思钧会怎么看他呢?
      他以后又以什么身份去见齐思钧呢?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下来,香炉里烧的檀香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
      周峻纬不太舒服地站远了一些,甄国乾咳嗽了两声,把窗户掩上了。
      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你哥哥呢,聪明,”甄国乾转过眼来看周峻纬,声线温和而眼神锐利,“就是不太听话。”
      “不过,他好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不能单凭你一席话,我就把他否掉吧?”
      “那我也不妨与您赌一把,”周峻纬静静地回视他,“拿命赌,您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甄国乾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摇摇头:“年轻人怎么总喜欢把死挂嘴边,不吉利。”
      “我恰恰是在自救,先生。”
      “唉,我老喽,老头子只能看你们年轻人的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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