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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明即起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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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乡村条件比起如今的可谓是天差地别,可没有什么水泥路给你走。
唯一的路都是上山下山的人们用脚走出来的泥巴路。
下雨时便成了稀泥,又湿又滑,黏在鞋上很难受,就像是粘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也正是因为是土路,加之又下过雨,人走一步,便是一个印。
昼琰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两个男人留下的鞋印,一路上沿着鞋印跟了上去。
他们的据点离谈话的地方不算很远,昼琰走了大约10分钟左右,路就到头了,只剩下一个上山的小道。
他没敢贸然上前,灵活地爬上了一旁的树,谨慎地观察四周地形。
远处山上坐落一个小院,屋顶上密密麻麻的铺着瓦片。
小院环绕在山林间,由三个平房组成,总体呈一个凹字型,样式很老旧,应该上个世纪造的房子。
院内有两个成年男子,如何在他们眼皮底下救走一个小孩。
从武力上来说,他没有任何胜算,甚至一个不慎,自己也会落入危险的境地。
该怎么办呢?
他突然想起之前两个男人争吵的画面,会不会他们说的货是指的是小孩?
昼琰小心翼翼地绕到院子后方,藏在一处房屋的排水渠后边,靠着墙侧着耳朵打探院里的动静。
老式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能依稀听见男人谈话声。
男人们说着方言语速很快,对于不熟悉这种方言的外地人而言,很难理解清楚话语中的意思,更别说还隔着一堵墙。
昼琰竭尽心神,也仅仅是听懂了几个字,走,新的。
难道他们要去换一个“货”?会带上那个小孩吗?
昼琰不敢确定,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们要换掉那个小孩,那该怎么办?
少年不知道,也做不了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信号。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山林的蚊虫很多,不一会儿细嫩的皮肤就红了一大片。
蚊虫很毒,脸上、脖颈间、脚腕处都肿胀了起来。
昼琰依旧没有动。
等了三个小时后,时机似乎来了。
昼琰听见了翻动东西的声音,顺势爬上旁边的树,拉高自己的视线,进一步地观察院内的动向。
这样的方法最有效却也是最危险的。
几乎是爬上的同时,他跳了下来,松软的泥土包裹住了他落地的声音。
短短几秒,他看见两个男人背着鼓囊囊的背包,似乎是打算出门,光头身旁也没有那个小孩。
看来他猜想的不错,伏在水渠下静待时间。
“咔嗒——”是落锁的声音。
昼琰没有动,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爬上了树。
确定两个男人远去,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他这才松了口气。
“砰——” 一扇窗户从中间砸出了个大窟窿,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少年从树上纵身一跃,双手扒住窗沿慢慢地爬进了屋。
他进的是最大的那间平房,屋子里的空间很大,被分割成了三四个小房间,客厅里乱翻翻的,堆放着很多杂物。
一个个找过去的太浪费时间。
昼琰在每个房间的门口大吼道,“有人在里面吗?有人的话就敲敲地板。”
屋子里空荡荡,没有回应。
就在昼琰想去其他两个平房找的时候,他左边的房间发出来一丝“咚咚”的声音。
“砰——”少年肿着个猪头脸,利落的一脚踢开房门。
光线渗进黑压压的屋子里,那双空洞洞的眼瞳似乎闪烁了一丝光亮。
小孩四肢被绳子紧紧地拴着,苍白的额头上有了新的淤青。
昼琰没时间解释太多,三下五除二用折叠刀割掉小孩身上的绳子,抓着微凉的小手往外跑。
他踩着桌子,先把桌边的匕首以及搜来的食物包成一团扔出去,再抱着小孩踩着窗沿往外跳。
他们很幸运的逃出来了,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此时就是安全的,反而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昼琰一个外来人,根本不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这地方没有手机信号,也没办法求助。
正当他苦恼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阵钥匙声传进耳朵里。
大门口,秃头一边开着锁一边嘴里叽里呱啦地抱怨。
他回来的意图不难猜,是要带小孩一起走。
几乎是秃头打开门的一瞬,昼琰拉着小孩就深山处跑。
秃头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院里有好几处半湿的鞋印。
他连忙冲进屋子里,发现小孩已经不见了,着急地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找帮手。
昼琰能想到进深山,那边的人同样能想到。
不谙世事的少年对上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几乎是毫无胜算。
他们在深山里躲了整整三天。
那群人同样也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似乎已经确定了他们就在山里,跟他们打消耗战。
“老大,放心他们撑不了多久的,这山里信号也没有,已经派了好些兄弟进山找了。”秃头露出一口黄牙,。
光头阴沉着脸,一道凹凸不平的刀疤斜着从他的颧骨划到下颌角,阴冷的三角眼里浮现出一丝戾气。
他没理会秃头,自己拿了个对讲机,独自一人进了山。
昼琰跟小孩躲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他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去的小崽子,想起来在山里的第一夜。
那时他们刚进了山,为了不暴露行踪,晚上昼琰没敢生火。
白天还好,等到了夜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哪怕是个成年人都会产生恐惧,更不要说是小孩了。
深山里的漫漫长夜,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唤醒了人们掩埋在心间最深的恐惧。
夜里瘦弱的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嚎了起来,眼泪挂在脸上,浑身发抖,就像是被生生拔掉指甲和牙齿的幼兽。
昼琰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男人仅仅只是把他简单地绑在屋子里。
因为漫长的黑夜就是无形的囚笼。
这样哭嚎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他只好把小孩圈进怀里,一只胳膊放进他的嘴里,让他害怕就咬自己。
小孩被有力的心跳声、温热的胸膛声裹得密不透风,隔开了洞外的茫茫长夜。
微凉的小身躯暖融融的。
他渐渐停止了哭嚎。
沾着泥土的手指轻柔地擦去挂在脸上的泪珠,温暖的掌心顺着微微起伏脊背。
哭累了小孩,靠着少年的肩膀睡去了。
怀中的小崽子动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伤口,昼琰皱着眉嘶了一声。
其实躲在山里的这几天,有一回还是碰到了对方的人。
个头不高,手臂纹满了纹身。
很明显,两个孩子没有正面赢的可能。
但花臂男输在了大意上,没有通知他的同伙,觉得自己就可以解决完这两个小屁孩。
很可惜他错了,昼琰被他在地上踢了好几下,装作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花臂男的目标是那个小孩。
于是他又对着昏迷的少年又补了两脚,打算抓小孩回去复命时,露出了破绽。
原本已经昏迷的少年突然站起身,搬起石头狠狠地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等到花臂男醒过来,两个小兔崽子已经没有了踪影。
当然昼琰同样也负了伤。
花臂男踢的那几脚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是铆足了劲踢的。
他的大腿上、腰腹上如今都疼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
躲在山洞里的少年发着愁,食物早就消耗殆尽,自己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出去找食物了。
这样下去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抓住,要么饿死。
原本澄澈的眼睛里好像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散不开。
突然昼琰抬起了头,是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他们有救了。
与此同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一个男人走近了山洞里。
少年希翼的目光转瞬即逝。
那个男人脸上带着丑陋的刀疤,阴冷的三角眼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与此同时,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稚嫩的心脏。
“砰——”
“砰——”
光头粗暴地抓着昼琰的头发,发狠地把他头往石壁上撞。
昼琰的头发湿透了,那双干净的眼睛如今血红一片。
“砰——”又是一声,暗红色的血液爬满了脖颈。
昼琰咽下喉咙涌上来的血,面目温柔对着角落里的小孩做了个口型。
洞外的警笛声愈来愈大,光头本想一枪毙了这个小子,但怕枪声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打算先带着小孩离开。
他一脚踢开这个瘫倒在地的臭小子,大步上前,抓住了角落里小孩的腿。
琥珀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浓密的睫毛湿漉漉的,就好像被大雨淋湿的羽翼。
正当光头准备一把扛起小孩时,突然一下顿住了身型。
一把刀深深插入了他的小腿,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
这点疼痛对于亡命之徒而言,太轻了。
三角眼里充斥怒意,脖子间的青筋暴起。显然,在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受伤让他很生气。
他放开了对小孩的钳制,走近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血红的眼睛未见得一丝恐惧,只是微微斜了一下身子,对着前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砰——”是子弹穿进人体的声响。
“扑通——”
高大的身影双膝跪地,转而轰的一声倒地。
洞壁上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死去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瞳孔微缩,大张着嘴,似乎并未预料到自己的死亡。
少年艰难地撑起虚弱的身体,眼里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些看不清楚。
他只好依照着脑海里的记忆斜了斜头。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炙热的温度,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乖,别看。”
紧绷了太久的身体和大脑,这时终于松了弦,昼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隐藏在山洞附近的警察一拥而上。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无一例外的,含着热泪。
一丝曙光穿过层层阻隔,照进昏暗的山洞里,继而是百束、千束…….
陷入茫茫黑暗之中的小孩无声地保护了树下惊慌的少年。
于是少年拖着浑身是血的身躯生生破开了,笼罩在他身旁无尽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