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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吃力地 ...

  •   吃力地挣开眼皮,抬手揉上太阳穴舒解头疼欲裂,师俜迷离的双目渐清,咦?精丝帏帐?描金雕花大床?这是何地?
      窗棂外隐约透亮,诵经念文声伴着法器的玄亮音时远时近的传入耳中。“噌”的一下,师俜快速坐起身,掀开被褥慌乱的下床穿鞋,衣裳虽凌乱仍安然在身,胡乱的理了理鬓发,拉开门就往外奔去。
      身处的似乎是个僻静的宅院,清池雅亭,桂花飘零,幽幽的香味沁人心脾,若非长廊下悬挂着一盏盏清冷的白灯笼,实不失为一处惹人驻足流连的好地方。此情此景,师俜却全无欣赏之意,四处张望着往院门口蹑声挪步。
      还未靠近院门便已听见门外三三两两的人声,师俜心下一惊悄悄往后退去,环顾四周找寻其它出口。
      院内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颇为引人注目,师俜皱眉斟酌片刻,撂起长袍下摆塞进腰带,双手扶上假山壁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憋足了劲往上爬。
      韩钦安撑起右脚靠坐在长廊围栏上,抚摩着下巴好笑的瞧着不远处清瘦的身材在假山上爬上爬下。
      折腾了半晌,手上划破几道口子,这才勉强登到了最高处,师俜猫着腰紧紧攀住石壁,拼命伸长脖子往院外看去。
      “为何仍瞧不见宅子外墙?我究竟身在何处?”登到最高处仍无法窥见宅院全貌,师俜倍感六神无主。
      “柿饼,长梯要么?还可爬得更高。”韩钦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对着师俜一阵嘲笑。
      “哎呀!”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不轻,师俜脚一软险些滚落山下去,惊魂未定的扭头,对上了韩钦安嘲弄的眼睛,“是、是你!快放我出去!”
      “不着急,明日过后自然无人管你日后去处。”韩钦安慵懒地起身,闲散着身体向师俜走去。
      “为、为何要等到明日过后?”师俜攀着石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此人的气势哪怕是几十步之外都能让自己心悸不已。
      “明日是我大哥成亲与起灵出殡的日子,少了你如何成事?”
      “我何时应承过与你大哥结亲?金子已归还于你,结不结阴亲与我不相干!”一提结亲之事,师俜即刻心生愤懑。
      “你当我韩家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韩钦安冷笑着挑眉,“既是上天指点,你就为有缘人,要出韩府可以,先成亲!”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定要报官!”师俜涨红了脸大喊。
      “嚷也无用!乖乖回房待着!”顷刻间韩钦安便立到了师俜跟前,竖起眉毛呵斥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师俜仍是大声喊叫,死命扒住石壁丝毫没有下山之势。
      “仍打算闹是么?”韩钦安哼笑一声,“你可知结阴亲历有搭骨尸之说?”
      师俜安静下来,一脸迷惑。
      “所谓搭骨尸,即亡人与亡人合婚。”
      师俜脸色渐渐泛白。
      “我大哥素来喜静,想来应是死人与他更为般配。你如此聒噪,我是否应向母亲提议让大哥与你改结骨尸亲?”
      师俜脸色刹时如死灰般难看。
      “仍打算闹么?” 韩钦安慵懒地靠上假山壁,从袖口抽出把亮晃晃的匕首。
      “不、不闹了……” 师俜结巴着讨饶。
      “回不回房?” 韩钦安手指轻轻划过锋利的刃口把玩。
      “回、这就回房……” 师俜结巴着应承。
      韩钦安咧嘴一笑,收回匕首侧身让路。
      半晌过去,师俜仍无下山迹象。
      “还不下来?”韩钦安不耐烦的挑眉。
      “腿、腿软,走不动……” 师俜抖动着下唇应声。
      “啐!”韩钦安啐了一声,三两下轻跃上假山顶,拉过师俜的手腕搭上自己肩膀,弯腰横抱起抖成筛子的身体,“抓紧了!”
      转眼间即轻轻落地,低头看向仍死命抓着自己衣襟不松手的师俜:“还不放手?”
      怀中人闻言赶紧松手,哭丧着脸笨拙下地,抬眼间竟然目中含泪,韩钦安心下莫名一紧。
      “我回房了。” 师俜垂着脑袋面露颓色的往卧房挪去,没走开几步即发现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惊惶的回头看去,“你、你……”
      “怎么?我也得回房。” 韩钦安好笑的看看师俜,自顾自越过他往前走去,几步后在房门口立住,扭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对了,我与大哥为双生子,故从小就住一个宅院隔墙比邻,你若敢逃,先看我这匕首答不答应!”
      师俜哭丧着脸进屋,瘫坐地上不起。
      一日三餐皆由家奴送入屋中,师俜呆滞地蜷缩在角落滴水未进。僧道诵经念文的超渡声渐歇,淡淡的焚香味悠远入鼻,半梦半醒间日落月出,恍恍惚又见天明。
      门外嘈杂的脚步声渐近,师俜揉了揉肿痛的眼睛循声望去,却见三两个家奴抬着大木桶进了屋。
      “俜少爷,小的奉老夫人之命前来为你梳洗更衣。”憨厚的家奴恭敬的行了个礼,放下手中捧着的衣物上前为师俜宽衣。
      “为何要我梳洗更衣?” 师俜紧紧揪住衣襟不放,些微恼怒地拿家奴撒气。
      “回俜少爷,先生道巳时乃吉时,俜少爷与我家大少爷须在吉时拜堂成亲。”
      “你们统统退下,我不要梳洗更衣!”
      “回俜少爷,二少爷吩咐若俜少爷不肯梳洗更衣便要小的通报于他知晓。”
      “你!……”听闻二少爷这三个字,师俜顿时失了脾气,苦着脸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任凭家奴上前宽衣。
      一个时辰后收拾完毕,鬼媒人在众巫女的簇拥下准时前来,引领着一身红衣的师俜凝重的往正厅移去。
      红绸披挂,喜气洋洋。若非早知今日结的是阴亲,眼前所见俨然便是一派龙凤呈祥的好光景。族中长者皆已入席,韩老夫人身着红衣,含笑着向师俜点头示意。
      师俜沉着心缓步入厅,恭敬地向诸人行了个礼,抬眼小心地扫视供桌,越过一盘盘堆叠的苹果和喜饼,一眼就瞧见了用红绸包裹住的神主牌位,心下即刻五味复杂,不知不觉便红了眼。
      韩钦安立在角落看着师俜的小心翼翼,拳头不自觉收紧。
      “二哥二哥,柿饼穿起红衣来还真好看!” 韩佑安扯扯二哥衣角轻声说到。
      “哼!”韩钦安轻哼,握着的拳头又紧了紧。
      “老夫人,吉时已到,该行礼了!”阴阳先生谄笑着上前提醒。
      “好,行礼吧!”韩老夫人微笑着点头应允。
      鬼媒人搀扶着师俜上前,恭敬的磕头作揖请过韩家大少爷牌位,小心翼翼地递送到师俜怀里。
      “一拜天地!”师俜捧着牌位被鬼媒人搀扶着拜了拜天地。
      “二拜高堂!”师俜捧着牌位被鬼媒人搀扶着拜过韩家主母。
      “夫妻对拜!”师俜手中的牌位被人接过,在鬼媒人的搀扶下弯腰行礼,直起身子对上伫立在自己正前方的身影,只见韩钦安正捧着牌位含义不明的瞧着自己,心下顿时一惊!
      “送入洞房!”
      礼成,师俜恭敬地再次向诸人行了个礼,接过韩钦安手中的牌位,在鬼媒人引领下重新往卧房走去。
      房内已添供桌,恭敬地将牌位摆正位置,师俜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一阵恍惚。
      “俜少爷,休息片刻还需再更衣,韩大少爷的棺柩于午时起灵出殡。” 鬼媒人察言观色着做提醒。
      “好。”师俜有气无力的点头,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脱下红衣,换上白衣,转眼间喜气的气氛尽失。
      将近午时,众人聚集在灵堂祭送奠仪,韩老夫人扑倒在棺柩上哭天喊地,家奴们纷纷垂首掬泪。师俜也觉得心中酸楚,却是直想为己喊冤。
      扛起棺柩一头准备起灵,师俜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俜少爷,你是去是留?” 鬼媒人上前轻声询问。
      “啊?”师俜一脸疑惑,分不清鬼媒人话中含义。
      “大少爷的棺柩即刻起灵,不知俜少爷愿留守府中还是随同众人出殡?”
      原来如此!师俜松了口气,礼已成,该做的都已做了,自然不愿再多此一举,遂开口回应道:“我愿留守府中。”
      闻此言周遭人皆露赞许之情,鬼媒人也似甚是感动,叹了口气随同出殡众人幽幽离去。
      对于众人的异样反应虽心下好奇,但也未曾往深处想去,念及明日就可离开韩府,师俜忍不住地欢欣。
      回房静待天色消磨,昨日一夜未眠,心中石头卸下,倦意随之而来,挣扎着起身对牌位拜了一拜,师俜昏沉沉地伏案睡去。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迷迷糊糊间好似听闻窗外有人窃窃私语。
      “不曾想俜少爷是如此重情厚义之人,之前真是错看了他!”
      “自愿守着大少爷孤老一世,这是何等的情意!”
      “日后我们定要好生伺候俜少爷!”
      半梦半醒间听到此番对话,师俜睡意顿无,“噌”的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重情厚义?孤老一世?
      “哎……你说,该不会是俜少爷没明白鬼媒人那番话的意思,故而才说愿留府中?”
      “嘘……别乱说话,我瞧着俜少爷不似那般糊涂人!”
      师俜惊出一头冷汗,莫非鬼媒人那句“是去是留”另有暗喻?留守府中意在“守寡”,随同出殡意在“改嫁”?如此一来,自己便不是糊里糊涂做了韩家永不改嫁的“鬼媳妇”?这可如何是好!师俜焦急地在房内来回踱步,眼看天色将暗,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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