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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 不要嫌弃我 ...

  •   翌日清晨。

      陆璐起了个大早,自从噩梦中惊醒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昨夜的梦扰乱心中一隅宁静。

      一整夜,陆璐眉心紧锁,耳边回荡着的几句话如同罡风吹得她天旋地转:

      “万般皆蝼蚁,你随意断定他们的生死,只为完成那可笑的正义。

      看我们挣扎,看我们痛苦,你冷眼旁观,继续无情的杀戮。

        不如这样,就让六界众生,共同沉沦。”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渐渐拉长。陆璐猛然惊醒,枕头上是大片冷汗晕染的痕迹,她手心发凉,逐步蔓延到五指。

      陆璐大口喘着粗气,在梦中,她看到的只有大片空洞。

      陆璐的竹屋建在望月山最高的一座峰上,她简单的披好外衣,在腰侧系了一个并不是很规整的蝴蝶结。

      房外雾气缭绕,混着晨起露珠的清凉。

      她御剑下了山,向每位外门师友问了好后,一眼望见在偏殿洒扫院子的云崖。

      少年褪去了往日的玄衣,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蓝色外袍,与其他弟子无异。

      陆璐眉目间不免有些惊异,大反派打破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刻板印象。单薄孱弱的身子不免让人心生怜惜。

      陆璐深深吐了口气,向着对面清嗓喊到:“云崖!”

      少年脊背一僵,他眸中溢满不合常理的小心翼翼,生疏地看向来人,连带着手中的扫帚也被握紧。

      瘦长的手指关节病态地突出。

      这副模样,快让陆璐怀疑给云崖取“小疯子”这副外号的正确性。

      陆璐见云崖呆呆立在原地不为所动,反而蹙了蹙眉。

      甚至还有些做错了事情的慌张,他又是在搞哪一出?

      “师姐。”

      陆璐主动靠近,她指指云崖手中的扫把:“你先去换身衣裳,剩下的留给我就好。”

      “不敢劳烦师姐。”

      陆璐心中一时诽疑,云崖就像寄人篱下被恶毒继母欺辱的继子。

      “别愣着了小师弟,你安心进去换就好。”

      陆璐指尖掐诀,周边散落的树叶瞬间堆叠环绕,“你看,好啦。”

      “原先那件带血的衣服还未洗。我还未曾领过替换的衣服。”

      少年刻意弯了弯身,他注意到了陆璐踮起的脚尖,一副跟自己说话很费劲的样子。

      “师姐,我可能没办法……”

      “这样啊…”

      陆璐语气有些尴尬,稍有些无措的碰了碰自己的鼻尖。

      她眼神闪躲,师父让她照顾好小疯子,结果她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那你就先穿这件吧,我们一会儿下山再买。”

      “好。”

      陆璐为图省事,她与云崖抄了近道下山。这条特殊的近道已经成了小青山门内各位弟子心照不宣的秘密,这是各位师兄弟从秘境中偶然发现的,别的宗门都未曾知道过。

      陆璐忍不住偷偷瞧了几眼身旁的云崖,相反云崖却一直没有把视线落在她身上过。是不熟悉吗?还是仍有戒心?

      是自己已经将他划入身边人领域的表现不明显吗?

      陆璐有些郁闷,自己都没有带他爬台阶了,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

      街巷中人声鼎沸,陆璐细细算了算,也不过五日,便是民间的朝元节。

      “走,咱们先到那家铺子里看看。”

      她拽着云崖的衣袖,侧身躲过拥挤的人群,两人像游弋的小鱼,在中间来来回回自由穿梭。

      “云崖,你要不要试试这件?”

      少年顺着陆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件月白色的样衣,上面只有一些简单的青线勾勒,与他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

      陆璐选这件,确实藏有一定的私心。

      她给云崖的外貌描写几乎都是身披玄色,亘古不变。

      如今,她倒也想看看,如若少年穿了这件衣服,气质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样,你先试着,我出去买些东西。”

      手心接触到柔软的秀发,陆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继而,她又将几张银票搁置在木桌上,陆璐冲内间喊道:“掌柜,钱放这里了。”

      她将衣摆小幅度地提起,一脚跨过店门,陆璐忍不住闭了闭被阳光直直照射的眼,光晕晃的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地方好像有些偏僻,来的时候没怎么察觉,怎么人一散去,就离集市中心这么远。

      陆璐靠着方才在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谨慎揣摩路线后,找到了来时路过那家卖糖葫芦的小铺。

      她神情一喜,“老板,给我来串糖葫芦。”

      “山楂去不去核?”

      “不用山楂。”女孩言笑晏晏,“我想用旁边那种果子穿。”

      摊主手里的活熟练的很,打包完前一位顾客的小食后,侧头看向陆璐:”这山楂与糖结合,本为了健胃消食。你这两种搭配,可小心害了牙疼。”

      “无碍,老板,做完之后记得帮我用纸袋包一下。”

      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云崖喜甜。

      陆璐就不信,这个特殊的糖葫芦还打动不了他。

      陆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在她将将推开衣铺门之际,陆璐脸上挂着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边。

      不会吧,这么快就开始打怪升级了?

      云崖还未来得及换上那身白衣,他整个人悬在空中,面容绷紧,失去妖丹的少年毫无还手之力。

      原先的掌柜露出了真面目,长长的触手勒紧了云崖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他窒息而亡。

      “何方妖物,胆敢伤我师弟!”

      陆璐怒喊一声,她气势汹汹的祭出芸鸾剑,许下杀招,不留一丝生还的可能。

      月白色光芒笼罩着剑身,女孩以掉了漆的木桌为跳板,让整个身子向上翻越,她双手紧握芸鸾。

      寒光闪烁,刹那间便用利刃削下了那丑陋的触手。

      云崖的胸腔内涌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费力咳嗽着。

      另一边,陆璐分身乏术,她对付这只长了五条触手的妖兽已经吃不消了,根本无法在空出精力去注意少年。

      “你自己小心一点!”

      女孩双腿因太过用力而发颤,她利落抹掉嘴角血迹,抬头与那妖兽对视。

      “遇上我,可算是你倒霉了。”

      陆璐灵活闪躲,她趁着这妖兽不备,反手上身抓住它的犄角,落到其背上。

      她举剑,用尽全力的从它的头颅上方刺下。

      暗紫色的血液溅了女孩满身。

      抬起视线的云崖愣住了。

      十岁那年的记忆从脑海中翻涌而出,他的父母也是这样死的。

      不。

      少年呆呆的晃了晃头,他等着理智渐渐回笼。

      不。

       他的父母,才不与这种心术不正而堕魔的怪物一样。

      陆璐足尖轻轻点地,她逆着光朝着少年走来。

      纤细的手指出现在云崖面前,他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我拉你起来。”

      面对这个战斗值为零的少年,陆璐也是有点无奈。

      她知道妖丹没了会对修为造成很大损伤,但也不至于这么废吧。要是她再来晚一点,怕不就是要“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云崖,我刚刚是出去给你买糖葫芦了。”

      陆璐向少年解释道:“不是故意把你留在这里,也不是想伤害你的。”

      “我知道。糖葫芦在地上,我看见了。“

      话落的下一刻,倒是陆璐先呆住了,不是错觉,她竟然被少年拥进了怀里。

      淡淡的松香萦绕在女孩鼻尖,诚然是已经读档了三十六次的她,也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撩拨。

      她的脸颊周围蔓延上粉红。

      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思绪还未等的及转变,霎时间,陆璐就被抵到了身后的墙上,她听见云崖痛苦的闷哼一声。

      铁锈般的味道让女孩的眸色回归清明,刺眼的红色湿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云崖背后皮开肉绽。

      少年用他的身体生生为陆璐挡了这一击。

      他费力地咧开僵硬的笑容:

      “我没有佩剑,只能用如此方式帮你了,不要嫌弃我。”

      原来是这样。

      妖兽死后化作的怨气未散,竟会让云崖白白受了这一遭。

      “我带你出去,这是怨气,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无法攻击,快逃!”

      这次,陆璐才是真正感觉到那高阶御剑术的作用了。

      她一手牵着少年,一手翻转施法。

      他们瞬移到了附近一个较为安全的村落旁,才算是有效避免了更大的伤害。

      面对眼前人惨重的伤势,陆璐语气焦急。

      “我…我不太精通治疗的法术,我先问问师父!”

      陆璐紧张的手足无措,她对着大片的伤口,心底是诉说不尽的愧疚。

      “不必了。”,少年忍着的痛开口,“我腰间的香囊里,有师父给我准备的仙草,麻烦师姐帮我施法,把它敷到我的伤口处。等待一刻钟,便可。”

      陆璐不可能不被触动。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她轻轻剥开紧贴在血肉上的外衣,在看见因怨气而溃烂的伤口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得也太重了。

      少年背部线条流畅,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

      陆璐用柔软的指尖轻轻触碰周边有些泛青的地方,轻声道:

      “我开始了。”

      上药的过程很缓慢,陆璐垂着睫,她心里难得对云崖产生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他不再是一个纸片人,不再局限于她笔下的文字。

      面前的云崖,有体温,有痛感,有情绪,是个活生生的人。

      见到他才仅仅两天而已,往日自己喊着末日先杀圣母,她现在怕不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仙草确实很有用,但不能屏蔽五感。

      陆璐看见了少年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她想,也许云崖紧紧咬着牙关,用力捏着发白的五指。

      一段描写顺势从陆璐脑海中浮现:

      “云崖十五岁丧失双亲后,性情大变,仿佛对天下众生都装满了仇恨,他变得沉默寡言,冷硬无情,从不愿在旁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弱点。

      哪怕是被人打断了骨头,云崖也能笑着爬起来,说自己没事。“

      陆璐开始心疼他。

      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将他写的这般悲惨。

      *

      背上的伤口暂好后,两人并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他们沿着青石小路找了间客舍,陆璐看向云崖问,要不要现在去换一件衣服?

      云崖略有所思地顿了顿脚步,他低头看向与他并肩同行的女孩,嘴唇嗡动了几下。

      “啊?”

      陆璐疑惑,她没有听清刚才云崖说了什么。

      “师姐,我方才说,‘行’。”

      陆璐不傻,她知道话的内容被换了。

      原本刚刚那么长一段话,现在却被云崖简单的缩成了一个字。不过陆璐也识眼色的没在问,她知道每个人都不喜欢被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奇心害死猫,免得等他强大后先不留情面地掐死自己。

      云崖面上不卑不亢,其实心中也隐隐约约有些许烦躁,他刚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云崖明明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捡自己回门派,为什么要给自己买甜食,为什么会心疼自己。

      却不知为何,在他第二次将要把话脱出口时,话锋急转,最后潦潦草草变成一个“行”字。

      陆璐倒没再去深想过多,云崖也只刚刚愣神几秒,陆璐就将他甩在了身后,率先进了客舍。

      徒留云崖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有点莫名的躁郁。

      为什么她不再问自己一遍。

      兴许下一次。

      他就告诉她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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