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 俗》辰始起

38、第 38 章 如果没有机

　　空荡的漂浮着一股药味的大厅，卢晟坐在不起眼透着凉意的椅位上，不停的查看向手腕，周围不算陌生的环境依旧让他感到不舒适起来。

　　目光望向正对面规整的椅位上，孤身一人的灵魂，身旁相互依偎的亲密爱人。

　　黑暗角落中捏紧纸张顺着墙面滑脱下身体，无声哭泣的身影，站在出院窗口笑意满面的陌生人。

　　原来处在同个空间的万物都在悄悄舔舐着自身的伤口，习惯孤独。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从里面涌出了一批提着鲜活脚步的人群，在发现卢晟后，走向了他。

　　“哼”张媛媛侧过了脸，不想正眼对着卢晟，以免无法喧嚣的话语会直击在他的脑门上。

　　“她今天怎么样了？”

　　卢晟望向陈默，妄图从他的嘴里听到和昨日不一样的答案。

　　“嗯，今天脸色红润了不少，比前天好多了。”

　　“扈医生说，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就可以手术了。”

　　“是吗?那就好。”

　　那就好，只要是在按照正常的发展而前进，那就好。

　　“那就好，好什么好，你这一脸深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痴情呢！”

　　在发现卢晟放松下来的双肩后，张媛媛怼到。

　　“你要真想知道她的情况，自己去看一看就了解了，为什么要守着陈默。”

　　“媛媛”察觉到战火渐起的氛围，陈默拉住了张媛媛，却被她挣脱开，转身离去，“媛媛。”

　　在看着她走向停靠的轿车方向时，陈默松了一口气。

　　站在他眼前的卢晟，让他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

　　他不知道在卢晟赶回来后，林希和他出了什么状况，只是突然之间两人变得陌生又怪异起来。

　　明明他也有每天来到这个让他不喜欢的环境里报到，每日守着自己嘴里的答案。

　　还找到了和他并不能产生关系的“老同学”，反复嘱咐了人家一大篇的注意事项，让别人吐槽到他这里。

　　陈默有些看不清楚他了。

　　“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她，她的小白姐现在不在。”

　　“不用了”想起了刚刚被他气走的张媛媛，卢晟对他说道：“你还是去看看媛媛吧！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在骂我什么。”

　　“我就先走了，再不去，一会儿该是被贴罚单了，今天的事谢了，当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得到了今日的答案，卢晟拍了拍陈默的手臂，错过他离开，只是背影看上去凌乱而又正经。

　　陈默皱了皱眉，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喊住他，只是转身往张媛媛走去。

　　“嘭”车门被人关上，熟悉的味道环绕在密闭的环境。

　　左右打量着张媛媛脸色的陈默，突然不受控制的笑出了声。

　　“陈默默，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林希，而抛弃了卢晟。”

　　想着两人这么多年的友谊，没想到竟然会在林希这件事情上翻车。

　　“什么抛弃他”张媛媛总算是在他的言语下，侧过了身体，“我只是就事论事，可怜她而已。”

　　没错，她只是可怜她而已，张媛媛眼前浮现了刚刚见过的，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颊。

　　卢晟现在的做法，她不知是该骂他没有良心，还是纠结的人格，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林希过了这一关再说吗？

　　现在闹什么别扭，真是小气鬼。

　　察觉到她逐渐高升的怒意，陈默抬手摸了摸张媛媛的嘴角，劝道：“好了媛媛，别生气了，回去我给你做水煮鱼好不好？”

　　“真的”在他的动作下，逐渐被平息了怒气的张媛媛问道。

　　“嗯”

　　“那走吧！我要吃最新鲜的。”

　　“好”

　　见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陈默宠溺一笑收回手，启动了车离开。

　　前方不远处规整，统一方向排列的轿车，挡住了白暖暖出行的脚步。

　　在望向闯入视线里，等待她的人影时，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动身靠近。

　　“暖暖”

　　发现了她身影的李健急忙捏灭了烟，站直身体，眼巴巴的望着她走近。

　　等她一靠近，李健赶忙放低了姿态，“暖暖，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真的，我保证好不好。”

　　似是担心白暖暖不信，李健举起三指正要起誓，却被她一掌给压了下去。

　　“暖暖”以为她原谅了自己，李健松了一口气，未料到白暖暖的下一句话把他的呼吸堵在了嗓子眼。

　　“行了李健，你这是做什么？我还在这里，一会儿连累我，不太好吧！”

　　站在他面前的白暖暖，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初对自己的眷恋，只剩下了嘲讽。

　　白暖暖收回了手，看着他，心底已经没有了心思，再去关心他所说的话语是否出于真心。

　　她现在只想趁着空隙时间，准备回住处去取些东西过来，再陪着林希渡过难关。

　　“暖暖，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能离开你”李健抬手抓紧了她的手臂。

　　离不开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白暖暖只剩下了失望，为什么他不在做错事的时候，稍微分一点点心思去考虑她呢！

　　拉下缠在手上的累赘物，白暖暖望着他，神色认真。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青天白日的，不要拉拉扯扯，对我们都不好。”

　　被一把甩下来的手，让李健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做出任何惹恼她的行为。

　　他转身从车里取出了病人装备，伸向白暖暖，“暖暖，林希在上面吧！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白暖暖没有接手，听他提起林希，想起了林希现在的状况，警告他。

　　“李健，我告诉你，不要出现在林希眼前，你要是敢去影响她，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错过他准备离开，被李健拉住，“暖暖，我只是...。”

　　“不需要”甩开了他的手，白暖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暖暖”身后响起了李健高声的呼唤。

　　“嘭”轿车师傅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上车后低着头，抖动着双肩的小姑娘，反应过来此时的位置，抽过纸张，递向了身后。

　　“小姑娘，有什么事情就和家里人商量，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着，你这么可爱，一定砸不到你。”

　　“谢谢”白暖暖接过纸张擦拭着眼角，虽然知道师傅这是好心安慰她，可是能不要提起她的身高吗？这样很打击人诶！

　　“那我们出发了？”

　　“嗯”白暖暖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就见轿车师傅踩下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在一伙人反反复复的动作，没日没夜的期盼下，终于传来了让人忐忑的消息。

　　扈子潇关上电脑，对坐在板凳上，隐约能看见轮廓的白暖暖，笑道。

　　“嗯，可以手术了。”

　　“真的”似是不放心，白暖暖只得反复确定，“她的指标到达了吗？不用再巩固了？”

　　“嗯”扈子潇对她点头肯定，“可以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身体，等着林希好吗？”

　　“好”擦拭着脸上因为欢喜而留下的眼泪，白暖暖眼泪汪汪的说道：“谢谢你，扈医生。”

　　谢谢你，这是扈子潇最近听到了最多的话，耳朵上都快要磨上了一层老茧。

　　不过她很高兴，有这样一群人在为林希担忧着。

　　昼夜交替，在手术当日光明还未出现的时候，白暖暖已经带着朦胧的睡意，准时出现在手术室外。

　　只是在发现巨大玻璃窗下，坐着的白发老人时，微愣。

　　两人四目相对时，从彼此的眼神里得到了相同的信号后，她小心翼翼的在白发老人不远处坐下。

　　屏住呼吸，抬头望向头顶上，露着红色光芒，黑色字体的手术室三个大字。

　　就在等待的间隙，身后穿透黑暗的微光，顺着她的背影缓慢升起，照亮了整个玻璃窗内。

　　“叮”有人从电梯里出来，在看见她后，放慢了动作靠近她坐下。

　　“媛媛姐。”

　　“嗯，不好意思，这段路太堵了，我们已经提早出发了，还是耽误了。”

　　张媛媛小心翼翼的坐下，眼神瞟了眼一旁安静的老人，悄声道。

　　“没事，你们能来已经很好了。”

　　最近时间的张媛媛和陈默为林希所坐的一切，对于白暖暖而言，已经足够好了。

　　只是总会透过两人想起，让她自认为善良的人。

　　“陈默默，他在楼下，一会儿就上来了。”

　　“嗯”

　　两人在简短的对话后，同时默契的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的期盼着从那扇门里，传出的好消息。

　　在医院闪烁着绿色指示，安静的楼道间，两人并肩而坐，陈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身旁的人。

　　“拿着。”

　　卢晟抬手接过，一手遮挡住不知从那里蹿出来的凉风，一手点燃了手上的东西，又把它还给了陈默。

　　“呼”似是把全身的倦意吐了出去，卢晟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眼前幽黑的过道，身下冰冷的楼梯，让人有着这里随时都可能会上演，一小段鬼片的错觉。

　　陈默接过了伸手而来的东西，安静的没有出声，只是和卢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终于在几个回合后，卢晟突然出声问道：“陈默，你身上染上了味道，媛媛那里怎么交代？”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的陈默，有恃无恐道：“这有什么，不都是为了陪你。”

　　“陈默，你变了。”

　　“我变了？那里变了？倒是你变了吗？”

　　“我没变”听见他的疑问，卢晟肯定了自己，他现在不是正在做着从前的自己吗？随心所欲，不管不顾，大约是。

　　“是吗？”

　　陈默看向手上的东西，似是随意而问，“卢晟，我说如果，如果林希今天不能从里面出来，你会后悔现在的举动吗？”

　　“你瞎说什么呢！”卢晟停下了抬手的动作，错愕的望着他。

　　“扈医生说过了这个手术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

　　“那还剩下百分之二十，不是吗？”

　　陈默冷静的话语，把他从想象的空间里脱离出来。

　　他烦躁的抽了一口手里，能缓解发沉脑袋的良药，嘴里吐出的白雾在一瞬间散开。

　　等待他回答的陈默，在扔下这个炸弹后，无所谓的优雅起来，感到被吸入嘴里的烟味都淡了许多。

　　“她说...她不喜欢我。”

　　“她亲口说的”陈默还以为两人这是吵架了，现在看来，这是什么神发展。

　　“她说，我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所以呢”陈默疑惑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两人之间是互相吸引的。

　　“她还..赶我走。”

　　沉静在自我世界中的卢晟，让陈默觉得或许他感知错了一些东西，忍不住说道。

　　“你确定是赶你走，不是因为你风尘仆仆，林希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而已。”

　　认真神色的陈默，让卢晟停止了发言，抬手吸了一口烟。

　　“所以你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疏离了她？”

　　这些不足以让卢晟改变的事情，让陈默感到意外，“这不像是你的风格才对。”

　　还不是因为你，卢晟在心底充满怨气的吼道。

　　两人大眼互瞪，或许是此时这样认真对视让人怪异，陈默忍不住侧过了脸。

　　思索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事情”卢晟疑惑。

　　“我和媛媛每次去看林希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神总会在我们身上走过，直至停到一处空地，我想，或许是她在寻找什么吧！”

　　“你是说”如此言论让卢晟不确信，沉默了下来。

　　半响，又像是想通了一件复杂的事情，试探着：“这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默瞥了他一眼，“这么多时间，只要你去看看她，就会发现的真相，为什么要从我嘴里知道。”

　　“你...”

　　虽然不愿意承认陈默的话，但是卢晟却不能反驳，因为他的话，直击了要害。

　　不过刚刚，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陈默真的变了，他竟然看见了陈默的白眼，这不是张媛媛才有的技能吗？

　　果然是相处久了，两人越来越有夫妻样。

　　等到指尖传来了滚烫的温度，发现了卢晟散发着不一样氛围的陈默，缓缓道：“想好了？”

　　“嗯”

　　“确定了？”

　　“当然“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打量着反复的想要从他嘴里得到肯定回答的陈默，带着惬意表情的陈默，让卢晟模糊不清的问题，瞬间清晰起来。

　　“陈默，我对媛媛？你是不是知道。”

　　“嗯”没想到陈默竟然点了点头。

　　“你知道”卢晟惊呼起来，声音在这寂静的墙面上回旋，“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我确定了她身边的人是我，以后只能是我，至于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世界上的诱惑这么多，与其去防备它，不如去正视而迎合它。”

　　陈默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的存在并未有威胁。

　　“我”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的存在感，还是该说两人一样的性情，卢晟无言以对。

　　抬手吸了口手上传来的浓重味道，卢晟站起了身，熄灭它扔进了垃圾桶。

　　转身对还坐在楼梯上的陈默发出邀请，“陈默，走吧！”

　　“行”

　　不过是才抬脚迈上楼梯的陈默，就被卢晟喊住，“我说的下楼。”

　　“下楼干嘛？”

　　“买花”

　　“卢晟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她手术后会观察一段时间，你此时买花，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等她出来，一眼就可以看见喜欢的东西，心情想必会好上很多。”

　　陈默摇摇头，拒绝了他，“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去，你觉得合适吗？”

　　“也对，不过陈默..”

　　“怎么了”察觉到卢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在陈默带着疑惑的神情下，卢晟缓缓吐出了一句，“陈默，我总算是知道你父母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做陈默了。”

　　“滚蛋。”

　　“哈哈，我走了，陈默谢谢你！这次是很认真的。”

　　他的神情逐渐变质，忍受不了他肉麻眼神的陈默，皱眉对他吼了一句，“快滚。”

　　“哈哈哈”眼见卢晟迈着欢快的步伐，往下走去，陈默无奈一笑，明明有电梯，还爬楼，傻了吧唧的。

　　又想起了在楼上等待她的人影，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酒窝，一步一步的往上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