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 俗》辰始起

35、第 35 章 完整的人生

　　轿车师傅踩下刹车停在了斑马线前，等待着头顶绿灯发出行动的信号。

　　透过后视镜瞟向后座穿着卡其色风衣，长相乖巧的女孩。

　　头发杂乱，有几缕贴在脸颊，眼周红肿嘴唇泛白，此时她的眼神望向窗外，脸上带着笑意。

　　白暖暖挂断电话，望向正对面斑马线上打着雨伞，紧紧缠绕的情侣，半个身体都在雨伞外的男生，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

　　路程很赶，在白暖暖还来不及多想时，已经到了医院的大门。

　　根据林希发出的信号，白暖暖准确的找到了她，只是在发现科室分类时，心底一惊。

　　站在指定的病房前，白暖暖拿出了粉扑，对着小圆镜仔细的补上妆，扎好头发，转动门把而进。

　　“嗒”

　　“林希”白暖暖喊着名字出现在病房的时候，护士正给林希换上第二袋血液。

　　核对，消毒，输入，动作一气呵成，连一眼都没有分给突然闯入的人，只是再次确定后端起托盘和病历本，利落的离开了房间。

　　“小白，你来了，外面下雨了，我还以为你要晚点来呢！”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看见闪现在自己眼前的白暖暖时，林希有着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心慌。

　　只希望白暖暖可以看在她身体娇弱的份上，赏她个好脸色。

　　耳边飘来的疑问，被白暖暖自动避开，眼前红色的血液从管道接连在林希手背上。

　　她睁大眼睛，微微张开的嘴，缓缓问道：“你这是什么？”

　　“输输..输血”林希从容一笑。

　　“哈哈，那你这是做了什么输血？”并不反驳她言论的白暖暖脸色一瞬间严肃起来。

　　如果不是林希闪躲的眼神，或许白暖暖的反应还没有这么迅速。

　　“你又骗我？”

　　车外飘落的雨水，顺风洒在窗上，街道行人急匆匆跑过人行道，避开这场让人措不及防的哭泣。

　　陈默发觉出了医院后，张媛媛就显得格外心不在焉，趁着等待间隙，拉过了她的手轻声道。

　　“怎么了，从医院出来就不开心？”

　　“陈默默”转过头来的张媛媛不过是才出声，眼眶又开始漫水，说话声带上哭腔。

　　“她会死吗？”

　　在了解了林希的病情后，张媛媛想起了在电视上见过的临终病人，生病死去时痛苦，和家人依依不舍的模样。

　　关于林希出现的情况，在知道的时候，心底涌上的不知明原因让她难过。

　　发现了她逐渐泛滥的心情，陈默压下不安的情绪，安慰着她，“媛媛不会的，扈主任不是说了此次匹配度很高吗？”

　　“而且林希的身体很顽强，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好吗？”

　　“嗯，我知道的，可是”张媛媛点着头，即使她知道此事成功率很高，但是仍旧忍不住担心。

　　又想起了本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严重性的人，手机竟然不带在身上，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拿出手机，再次打起了电话。

　　轻轻为她擦去泪水，陈默温柔的看着她的动作，心底对于劝慰她的话，不确定起来。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只是在风险之中，希望林希这次遇上的是最小的概率。

　　想起刚刚嘱咐林希手术时，如果在骄阳市没有亲属，或许可以叫上那个吃软饭的李扬时，林希点头答应的模样，她应该会照办吧！

　　原本打算陪她等到可以接班的人，倒是被她安慰叫他和媛媛先走，说是朋友小白姐一会儿就到了。

　　这雨越来越激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她的朋友有到了吗？

　　“陈默默”耳旁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恍惚，车后响起了喇叭的鸣叫。

　　在张媛媛疑惑的眼神下陈默踩下了油门，跨过人行道，径直往目的地开去。

　　坐在床旁塑料凳上，双手交叉的白暖暖，冷漠的眼神射向林希，等待着她的解释。

　　“我生病了，在我们还没有认识之前....”

　　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的捏紧了床单，小心翼翼地谈起未曾告诉过白暖暖的，关于完整的过往。

　　那确实是很久了，让林希只能记住和感受到的，是知道她有了和那个亲身父亲一样的病症时。

　　传遍周身的寒冷，和心底空洞的，透风的，填不满的寂寞。

　　生活的艰难在不停上涨的物价中充分体现出来，在后厨帮忙打下手的时日快要养不活她了。

　　遇上生意不好的时候，工资总是在老板娘的不忍心下发放。

　　她换了许多工作，发传单，做衣服，手上被磨上了一层茧。

　　辗转于各个场所，推销手中那瓶高价值的酒水，这是林希自认为做的最好的一份工作。

　　而这样的生活，所带给林希的价值也是和它成为了正比。

　　直至被酒精麻痹的猛兽控制不住欲望，攀附上光滑的皮肤时，林希浪费了一瓶酒水的价值自救。

　　所得到的回报就是在恶魔开始出现时，将它扼杀。

　　那天的天气本该是像手机上显示的一样，艳阳高照才是。

　　结果却是连平日里坐的车辆都让林希陌生，拿在手上的纸张，很轻，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戳破而让她看不清答案。

　　在上错车的时候，林希在陌生的环境里下了站，往回走。

　　摸了摸肩膀上那时不小心撞到的伤口，距离那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过了很久，而今只剩下隐隐作痛的感觉。

　　是不是她逃避了那本该是她承担的责任，她应该把骨髓还给那个创造了她生命的人才对。

　　否则她为什么会生病呢！

　　可是在和李扬相遇的时间里，却又知道了原来她的骨髓并不能救“他。”

　　而她在“他们”发现自身没有价值后，早就已经被放纵被抛弃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中。

　　言语是锐利而又柔软的东西，从她嘴里缓慢吐出的话，让白暖暖感觉似是被人从心前剖开了一个洞口，此时正在“滴滴”淌血。

　　不过刹那间就消失的情绪，迫使她坐近了床边，原本该是兴师问罪的眼神终究是聚集起了雾气。

　　“医生说，这个病症大多数都是中年人。”

　　“可能是我运气太好了，碰上了也是没有办法。”

　　“我偷偷来过医院检查，骨髓库为我配了型，位数点出现的部分很融洽，不会有什么问题。”

　　被她忍不住拉过，抱紧的林希，或许是被白暖暖所影响，染上了悲伤的情绪。

　　只是在逐渐流失的时间里林希早已经悄然承受了这个结果，并没有像白暖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最后引发的结果，却是林希轻轻拍着压在肩膀上，不停啜泣的身体。

　　“林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敢瞒着我。”

　　“你打算做什么，啊，你说，你打算干什么？”

　　“哇，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怎么办呀！”

　　逐渐越演越烈的小剧场让林希只能乖巧承担，只是肩上不知是被白暖暖眼泪还是鼻涕，打湿了一团。

　　拿过纸张，抬手为她擦去眼角挂着的泪珠时，被白暖暖一把抢过，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被泪水浸泡过，此时已经发红的眼睛，让林希本该是阴沉的天空在一瞬间放了晴，突然想起了此时应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影。

　　“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健哥呢？”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们都玩遍了？”

　　随着林希的问话，白暖暖擦拭眼睛的手顿了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呀？”发现她异常的林希问道，两人这是吵架了？

　　“分手了而已，我甩了他个大嘴巴。”

　　“啊”惊讶的神情让林希急忙闭上嘴，咽下口水，这可是她第一次听白暖暖动手打人。

　　“健哥他干什么了？”

　　“呵”白暖暖嘴角一扯想起了一地鸡毛，露出了不屑，“没什么，不过是被我发现，他和别人一起探讨了下解剖学的构造和生理学的应用而已。”

　　还有，白暖暖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以后别叫他健哥，现在我们两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我甩了他，以后他爱谁谁。”

　　原本遗留着笑意的脸上，在听见白暖暖这些话的一瞬间，她手上的留置针差些甩飞出去。

　　这李健怎么干这混帐事情。

　　“你说真的？我去这个人渣，他怎么会这样。”

　　“他平时对你这么好，敢干些这种事情，我手机呢！”

　　“我手机呢！我打去骂死他。”林希倒腾起动作，抓起手机。

　　“小白，你干什么？”才把手机拿上手，却被白暖暖一把抢过，当着她的面找到了李健的信息，利落的删除。

　　再接过她递给自己的手机时，上面的痕迹已经被清除干净。

　　按住了林希怒火中烧的手，望向她焦急的脸上，白暖暖被堵住的胸口开始疏通起来，逐渐高升的开心和担心弥漫进五脏六腑。

　　担心林希的身体，开心此时有人为她呐喊。

　　“林希，不要管他了，接下来管好你的事情，好吗？”

　　“可是，怎么咽下这口气，这个王八蛋，他最好别来找我，否则我不一鞋底拍死他，该死的。”

　　“哈哈哈”她一脸同仇敌忾的模样让白暖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察觉到她心情有了好转的林希，反问道。

　　“没什么”白暖暖上下扫视着她，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只是你，你打的过他吗？”

　　“我，你”无法反驳的话让林希按下了关机键，“打不过，咽不下。”

　　她的确是打不过那个大块头，只是心前乱窜的一股怒气，让她怎么样也压不下去。

　　“好了，我都不生气了，你生气什么。”

　　担忧因为此事影响了林希心情的白暖暖，连忙转移话题。

　　接连在她手上此时只剩下了一半的血液，白暖暖望着它突然发问，“你这样，卢晟知道吗？”

　　“不...知道。”

　　原本已经被林希努力忽视的人影，随着白暖暖的提问浮现在了眼前，她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林希”

　　“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告诉他。”

　　“你真的是”她带着懵懂的眼神望来时，让白暖暖心底涌上了心酸。

　　自从上次卢晟和她去警局处理事情，帮助她之后，白暖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此人还是牢靠的。

　　现在呢！两人这是什么情况？

　　“林希，你不会有事的。”

　　“嗯”发现眼前人即将要绷不住的情绪，林希急忙收回乱跑的思绪，制止，“放心我没事，等事情发生了再说吧！”

　　虽是她洒脱的一言，林希也是抱着同等的态度，毕竟这件事情总不会比要对她动刀还难处理吧！或许吧？

　　当然不会，因为那匆匆赶来的人影出现后，并没有对她生气，连质问都还没有谈起，就远离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