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有信之

5、第 5 章 屈尊给别人

　　李阳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程深时。
　　那是一个下了暴雨的夜晚，天空黑蒙蒙的，他整个人湿透，卫衣和牛仔裤往下滴着水。

　　李阳当时事业受到重创，急需寻找新鲜血液，不抱希望地在大街上乱转，无意间一瞥。

　　男生从厚重的雨幕走出来，身形高挑，帽子盖住了额头，他一步一步地穿过雨帘，像被困在雨中的兽，垂着头，颓废消沉，身后是延伸到地狱的老巷子。

　　瞬间，李阳呼吸一滞，停住了懒散的目光。

　　男生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抬起头，不耐烦地扫他一眼，立体分明的五官彻底暴露出来，黑发打湿的眼睛里是浓重的锐利和冷漠。明明他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李阳急切地追上去，把名片递给他。
　　“不需要。”男生冷声说，毫不留情地推开。

　　李阳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在他家那边围堵拦截劝说了一个月，林程深依旧漠然相视。
　　见他怎么都不同意，李阳只好放弃。

　　可不知怎的，在填志愿那天，林程深却一反常态找到他，说可以试试。

　　李阳当即顿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突然反悔了？”

　　林程深不答反问，“娱乐圈是不是一个很显眼的地方？”
　　李阳如获至宝，赶紧画大饼：“是的！等你大红大紫，满世界的人都会认识你。”

　　“哦。”林程深点头，沉沉吐出一口气。
　　“……？”

　　填报志愿的下午，下起了大雨。
　　李阳带着林程深去试镜，路上路过他所在的高中，一群兴高采烈的学生从校门口打打闹闹地走出来。应该是才填完志愿，每人脸上都带着解脱放松和对未来的向往。

　　李阳调查到林程深在学校的成绩，很牛逼，只可惜高考失利了。他惋惜地看了林程深一眼，男生靠在窗边，紧紧盯着校门口，一言不发，眸中晦暗不明。

　　不远处，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正和男生牵着手说说笑笑。

　　李阳见他出神，有些好奇地问：“你同学啊？”
　　没有回应。
　　“他俩……好像是情侣。”

　　林程深敛眉，低声：“嗯。”

　　到了试镜的高楼，李阳先去跟制片方问了个好，接着找到还站在窗边看剧本的林程深，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在雨幕中有股清晰的萧瑟和孤独，“进去吧，到你了，别紧张，尽力争取吧。第一次试戏，失败了也没关系。”

　　风吹过来，雨丝急躁地落下。
　　林程深看着漂泊大雨，说：“再等等。”
　　李阳：？？？等啥？到你试镜了！
　　“等……雨停。”
　　“……”
　　啥玩意？
　　——

　　李阳越发觉得林程深心理有问题，不然这种话也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情人？他一个当红演员，有钱有颜，屈尊给别人当情人？这踏马的是要干什么？

　　“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李阳试探着说，这句话他其实说了很多遍。

　　“大哥，你别搞我心态，马上都要开机了。”李阳摇了摇林程深宽阔的肩膀，想让他说句话。

　　林程深沉默，整个人好像被高三那年的大雨笼罩，雨水淋湿了他的双眼，渐渐地，丝丝缕缕的雨滴浸没了心脏。
　　让人透不过气来。

　　“知道了。”林程深回神，双目清明，又回到了那个不可一世、冷淡孤傲的姿态。
　　李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跟你说啊，公司高层打电话来，说让你养伤，最好一直养不好。”
　　“……”

　　李阳：“要是我，被高层追求这么久，早就同意了，也不至于为了躲她出车祸，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公司有个女高管叫赵眠，风情万种，身材火辣，是圈内有名的艺人经纪总经理。喜欢林程深多年，奈何他视若无睹，处处淡漠视之。赵眠一气之下，暗地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林程深不甚在意地点头，这是他最后一次演戏了，疲倦躺下，看着天花板。
　　……

　　孟听雨回到科室，脚趾扣地。
　　她完全想不到，知名男演员竟然也会八卦平凡人去不去相亲？

　　还是说，林程深认识自己？想起来她跟他是一个高中的？
　　不可能吧，一个全校老师的希望、年级第一、性格冷漠寡言的人会知道她这个不起眼的学渣？

　　绝对是。
　　病房大妈到处讨论她去相亲的事情。
　　林程深才不可避免地知晓。

　　孟听雨叹气，肯定是这样，脑子里冒出无数个拒绝这次相亲的想法，下班后，她浑浑噩噩地从科室出来，老远便看到王姐兴奋地挥手。

　　孟听雨挤出微笑走上前，酝酿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王姐便低声：“小孟啊，我这个侄子真的很优秀，你可别要出发了又跟我说不去了。那我可约都约好了。”
　　“……”
　　一句话堵住了她的退路，孟听雨无奈，王姐对她很好。从实习生到现在正式上班，这几年她在王姐身上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温暖，那拒绝的话在舌头打转，最后吞回了肚子里。

　　王姐催促地赶她：“行了，你快去吧，人家已经在等你了。”
　　孟听雨：“……好。”

　　到达咖啡馆，孟听雨一眼就看到了王姐说的那个侄子。对方人高马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温和，见到她，主动走上来替她拉开座位。

　　交谈还算顺利。
　　对方说话时不疾不徐，跟她说了一些妇产科的专业相关，最后结束时，才回到相亲话题。

　　赵浅安：“孟小姐，不好意思，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有一段八年的爱情是吗？”

　　孟听雨喝着咖啡，咖啡豆的香味铺满了鼻尖，她抿了一口，慢慢地回：“是的。”

　　“假如你介意的话就算了。”孟听雨紧接着说出这句话，期待着对方说介意，这样就可以结束这场并不想来的相亲。

　　赵浅安笑了下，“我不介意。”
　　“……”

　　赵浅安：“我已经要三十岁了，怎么可能还介意相亲对象之前有没有恋情。如果要是介意的话，在看到你照片那一秒，我就不会来到这里。我只是想问，你们为什么分手？”
　　“这个问题，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孟听雨确实不想回答，跟蒋越分手不止是因为他跟女明星出轨，还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问题。八年了，她对蒋越的感情她自己都不清楚，总想着用时间去证实。

　　而分手之所以这么利落，更多的原因是她想从这段感情里得到解脱，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是我的问题。”孟听雨言简意赅，放下了咖啡。
　　赵浅安知道她不想多说，便说起了他的恋情。

　　孟听雨正听着，习惯性地地抬手看了下表。

　　赵浅安瞧见她的动作，询问道：“是我的疏忽，你出来这么久了，得回医院了，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谢谢。”孟听雨拿着包站起来，要去前台付款。

　　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听雨？”熟悉的欠揍的声音。

　　孟听雨下意识皱眉，转眼就看到蒋越搂着一个女人走进来，跟上次的女明星不同，他又换女朋友了。正想当没听到似的走过去，蒋越却松开女人，大跨步走过来拉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蒋越有点兴奋地攥紧了她的手。
　　孟听雨甩开，“跟你没关系。”

　　蒋越越过她，看到身后的赵浅安，有些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他是谁？”
　　孟听雨冷冷地看着他：“说了跟你没关系。”

　　蒋越愤怒地想再去抓孟听雨，被她躲开，“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孟听雨懒得跟他多说，后退两步，径直拉着赵浅安走了。

　　推开门，余光瞥到蒋越还想追上来，只是被他带来的女人拦住了，俩人还在拉扯。

　　孟听雨加快了脚步，她最讨厌蒋越这股缠人劲儿，像追杀犯人一样。

　　走出咖啡馆，孟听雨松开赵浅安的手，“不好意思。”

　　赵浅安适时出声，“没关系，刚才那个就是你谈了八年的男朋友？说句不好听的话，感觉他不适合你。”

　　孟听雨点头，她何尝不知道，蒋越是个二世祖，家里有钱，可惜性格时好时坏，她得非常冷静地处理，才可以说服自己接纳他。

　　可是，他给自己的帮助太多了。
　　假如没有蒋越，她也许考不上大学。

　　孟听雨沉默地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跟赵浅安到了医院楼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歉。
　　赵浅安温柔地说：“不碍事。”

　　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树叶沙沙作响。
　　孟听雨语气坚定，“赵先生，你这么优秀，发表这么多论文，我很敬佩你。但是我想我们不适合，对不起。”

　　赵浅安替她挡住斜照过来的光线，不死心地问：“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孟听雨：“没有。”

　　说完这句话，在抬眼那一瞬间，越过金色的阳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黑得发亮的眼里。
　　落寞、寂寥、可怜。

　　二楼病房，林程深不知何时站在窗口，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垂眼看着一楼，视线相撞，他迟钝了半秒才收回视线，离开了窗口。

　　男人的背影挺拔宽阔，金灿灿的阳光丝毫没有消融他身上的冷意，仿佛将他照耀地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