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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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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之后的第二天,于薇就把打赌的事忘记了个干干净净。
早上8点不到,凯文的催命电话就如期而至,迅速将生活节奏拉回“正轨”。
“你知道早上史泰格要过来检查项目吗?今天可不能迟到。”
“知道了,我起来了。他有没有说几点到?”于薇口里含着黑人牙膏混合出的泡沫,口齿不清的回答。此时她正一手拿着牙刷行动迅速地清理口腔,一面跟凯文讲着电话。
“你说什么?”凯文显然没有适应她模糊诡异的外星话。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吐出口中的漱口水,于薇大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是9点30分,我估计会迟到一点吧……可能9点45分左右。”
“知道了,9点一刻之前我肯定到。” 于薇语调坚定地回答,一面仔细打量着镜子里那双越发严重的熊猫眼——想想也是,一天半天的休息怎么能把一年半载缺失的睡眠补足呢?她在心里叹口气。
挂断电话,花了7分20秒,于薇便完成了洗脸刷牙梳头——衣物整理穿戴——到出门的整套工序。
早上8点刚过的上海充斥着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们,不管是坐在奔驰本田中的高级打工仔,还是行走11路的工薪阶层们,都具备其旗帜化的共同点:就是那如出一辙的无表情。或许大部分的人会将这种无表情称之为没睡醒,不过还有一小部分人,例如于薇,会将这种表情归类为思考。
每天挤在塞满沙丁鱼群的地铁里面,一面听着iphone里的Black eyed peas、商务英语又或者是财经新闻,于薇一面在脑子里整理着一天的工作信息。虽然每天晚上过目一遍第二天的工作日程是例行的任务,第二天早上还是需要把当天的工作信息简单整理一遍,以便于加深记忆,并思考有没有任何需要预备的细节。何况今天史泰格的来访是相当的重要。
还是先来简单说说小妮子手上这家游游乐软件公司。
成立此公司的渊源来自于于一年前的某个下午,那时的于薇还是某大型外资软体公司的就职人员,职位为软件设计师——一份听起来风光,做起来抓狂的工作。
在某些外资软件设计公司,特别是某些国外独资的软件设计公司工作,基本上谈不上有什么创意贡献可言。所谓软件设计师也不过是是国外分公司制作人们的传话筒而已。在为一款软件选拔人员配置的初级阶段,国外公司通常都会指定英文较好的设计师来主导一款产品。在产品制作中,国外的制作人每天都会将详细的设计修改大批大批地发过来,不出三天就把软件最初国内设计师提出的概念设计改地翻天覆地。接下来的漫长日子,上海分公司的设计师们就开始担任起了专业翻译和项目协调员的任务,每天没日没夜的加班也并非是在冥思项目的创作细节,而是为了配合国外分公司的时差留到很晚,在MSN或者Office Communicator上交流Daily feedback (每日反馈)。时自那时,小妮子已经在那家公司做了三年零三个月。
正当那个下午,她和国外工作室的制作人在MSN上一面聊着,一面默默感慨着三年多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自己英文拍马屁的功力渐涨,却逐渐面临着创意脑细胞大批量自杀的困境时,她的MSN弹出了来自同公司程序员兼好友凯文的聊天窗口。
凯文:hi hi,在忙吗?有事跟你商量。
于薇:不忙,在忙也是瞎忙,什么事?
凯文:最近我们公司对你现在手上的这款软件抱了很大期望啊,我看你天天加班,搞得很累的样子。;-P
于薇:是啊是啊,跟老外聊天每天都聊得很累。其实你也知道,挺没意思的。
凯文:呵呵,那想不想做点有意思的事?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开发一款软件,用业余时间开发。
于薇眼睛一亮。
于薇:就你吗?还有谁?
凯文:程序这边我还拉了冯宇,美术我认识的不多,没有什么人选。
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项目内容和计划之后,于薇花了大概2秒钟思考就决定入伙。毕竟,能有一个机会做一款真正意义上由自己主导的项目,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一个诱惑。当天下班前,于薇还拉上了前公司同事陈小天入伙。目前陈小天在职于某知名软件公司,任主美一职,平日闲得发慌,成天做梦发财,于薇没费多少口水,陈小天就归了队。就这样,最初的游游乐软件公司前身,游游乐地下开发小组正式成立。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小强同志可说是忙地昏天暗地。为了这个项目,凯文和冯宇毅然辞去了现有的正式工作,按他们的话来说,程序员只能一心一意地做一个产品,才能做出好产品。至于于薇,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加班,加班回来还要为游游乐地下开发小组做贡献(虽然对于这一点她可说是心甘情愿),基本上每天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艰苦的半年过去了,他们终于做出了第一款属于自己的电脑平台游戏软件。为这款软件联系到发行商之后,为了建立一个有效的公司性质银行帐户,他们通过中介注册了一家香港公司,游游乐软件公司由此正式成立。虽然这款游游乐软件公司的处女作销售并不如预期那样的好,但是于薇觉得,从这个六个月的项目中学到的知识比之前上班三年学到的东西多,并且有很多知识是没有办法从单调的公司业务中学到的。就这一点动力,足以让四小强同志决心投入第二个项目的开发之中。正当于薇开始创作第二款软件的设计稿时,她遇见了史泰格的合伙人强尼,在一个行业的定期聚会上。
强尼和史泰格是初到上海创业的美国人,曾经在美国一线的软件开发公司担任制作人多年。这次来上海,他们是希望可以多了解一些关于本地的团队,寻找创业的起点。在简单的寒喧介绍后,强尼对于薇的作品和团队产生了兴趣,特别是目前她正在创作的第二款产品。在聚会结束后第二天,于薇和凯文收到了来自强尼的Email,邮件的内容自然是关于合作的可能性。
强尼有着刀削一般的尖脸,一看就是个注重高效的韩裔美国人,习惯于迅速地下决定。几次会谈下来,他就提议以投资项目的方式作为起点,开始和游游乐软件公司的合作。这一投资合作方式也是基于游游乐目前没有意愿接受入股性质投资,而制定的另一方案。同时他也要求在他们正式开始合作之前,游游乐必须组建起项目所需的十二人团队,并设立正式的办公场所。这就意味着,于薇和陈小天都必须要辞去目前稳定的工作,租用装修办公室,并在短时间之内雇佣到八个人材加入团队。这一切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无疑是一个巨大挑战。
在强尼提出要求一个月后,游游乐四小强完成了他的所有要求,并签下了一份条件苛刻的合同。在合同中,以强尼和史泰格为代表的宏新新软件公司提出制定项目里程碑,频繁地定期审核项目,如在审核中发现项目出现问题,他们有权利随时中断项目合作,并可以以微小的赔偿拿走项目的版权。对于怀着雄心壮志地四小强同志来说,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一心向前走。
今天,就是项目的又一个里程碑日,又名:史泰格来访日。
8点45分,于薇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内除了凯文和冯宇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同凯文和冯宇打了个招呼,于薇打开电脑,随手推开桌边的窗户透气,一面开始挨个给那帮臭小子打电话,以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出门。虽然几乎全公司成员的日程表都由她设置好,每次如有任何重要的会议和安排于薇都会提前通知——那帮小子,特别是美术部门的那三位意识流艺术家还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的,每天在迟到边缘徘徊。好在,今天大家还是很有默契地在8点50分左右陆续到达了公司,似乎都剪了新发型,换了新衣服,一派新年新气象。
和往常一样,游游乐的大家在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个十分钟的晨会,用以总结前一天的问题,并确认当天的工作内容。今天的晨会特别长,因为今天几乎所有人都需要向史泰格展示他们上一个阶段的成果。于是,大家在晨会上做了一段小小的演练。
刚刚结束晨会二分钟不到,史泰格出现在了门口。
和强尼不同,史泰格是个看起来十分开朗的纯正美国人,总是咧嘴笑着露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走得是亲民路线。一大早来,他先照例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美式拥抱作为开场,再移师到会议室,开始议起正题。
项目审核进行地似乎还算顺利,史泰格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招牌式微笑,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表面看起来,他没有什么重大的意见。当团队成员都回到办公室,会议室内只剩下他,凯文和于薇后,史泰格才略微收起了笑容,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就目前来看,我对项目的进程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强尼和我都觉得这个项目更适合做在掌机平台上,而非电脑平台。不管是从项目设计方面的创新拓展方面来讲,还是从市场方面来讲。”
“您的意思是说,宏新新软件公司准备改变战略方向,开始制作掌机平台的软件吗?”于薇问。
“是的,我是这个意思。”史泰格笑着点头:“目前电脑平台的此类软体已经太多了,虽然不能否定你的设计还是有新意在里面,但是市场营销还是很有难度的。掌机平台发展空间相对要广得多,稍微查一下相关的销售数字就能看到这个市场潜力巨大。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都觉得如果把现在的项目做到掌机平台里面,将会出现更大的设计空间。”
于薇没有马上答话,她在衡量技术上的难度和随之而来的风险,设计上的全盘修改当然也不算是小事。
“不过制作掌机平台的软体需要有掌机厂商授权提供的开发机,花费很大,流程也麻烦,不知道宏新新软件公司是不是已经有了准备?”凯文问。
“这部分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开发机的授权和购买已经在流程中了,很快就能搞定。不过说到这点上,你们也知道,开发机是非常贵重的物品,一旦我们开始掌机项目,势必需要将好几台开发机留在你们办公室。就你们现在办公室的安全条件,我有一些不放心……” 史泰格环视了一圈,笑着说。
游游乐软件办公室位于市中心一栋很有历史、颇具风格的建筑中的十八楼,地理位置方便,装修地也算是有板有眼。凯文的一位英国朋友彼特在这里开着一家广告公司。彼特在这里一开始租用了大约五百个平方的办公室面积,由一条走廊将整个区域划为了两个独立的办公区。彼特公司大约二十个员工占用了走廊左侧三百多个平台的区域,而走廊右边的一百多将近两百个平台则租给了游游乐软件公司。
于薇接过话来:“我们的办公区域和对面的公司是隔离开的,而且我们有独立的门锁系统。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买个保险柜……”
“可是,你们始终是租用了其它公司的一部分啊。与其这样,你们还不如整个搬到我们公司来办公,我们不会收你们一分钱,你们等于省下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呀。”
“我们会考虑一下。” 凯文回答。
“OK,回到项目上。那么我们再花一个里程碑的时间,修饰你们现在手上的电脑平台版本。之后,我们就开始准备和制作掌机版本了。在这期间,于薇你可要多花点心思,针对掌机平台的特点开始设计项目了。设计这一块是我们是最注重的——你也知道,当初正是看上你的才华才开始了我们的合作。以后这样吧,你每个星期二和星期四来我们公司办公,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下设计的内容,群策群力,你看如何?”
“好的。” 除了这句,于薇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很好。” 史泰格笑着点头,宣告新年之后第一个“里程碑日”会议结束。
当天下午,在游游乐四人圆桌会议上面,凯文和于薇将史泰格的意愿转达给了另外两位重要的股东,技术总监冯宇和美术总监陈小天。果不其然地,会议迎来了一片负面的意见。
“搬去他们公司办公的事我不同意。”陈小天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是一家独立的公司,应该有独立公司的样子。本来说好只是让他们投资一个项目,现在搞得好像整家公司都是他们的,这怎么行?”
于薇感觉他基本上说中了自己的看法:“搬去他们公司办公的事情,我也觉得有点古怪。感觉如果搬过去了,我们基本上就处于一个受制于人的境地,对于公司的长远发展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我们可以省下一笔钱,并且沟通更顺畅了。”凯文说。
“拜托,我们每个人都放了这么多钱在公司里面了,不需要再省这一点点儿了吧。沟通的问题,每个星期史泰格来几次,你和于薇多跑几次,怎么也够了。”陈小天说。
“我觉得我们刚开始跟他们合作,对他们还不了解,搬过去办公不太妥。就这一点,我们下一次再跟他们交涉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在现在的办公室里面加强安全设施和措施,努力让他们放心。”于薇说。
另外三个人点头同意。
“转移软件平台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目前的人员安排完全是按照电脑平台项目进行聘请和安排的。如果我们要把项目做到掌机平台上面,程序上面需要时间熟悉,风险会变高。”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冯宇强调。
“但是没有办法,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目前最重要的项目,我们一定要做下去的。况且,我确实也觉得这个项目如果可以做到掌机平台上会不错,我们可以充分利用掌机触摸屏的特点延伸出许多有趣的设计。”于薇说。
“我觉得针对这个平台,我们需要聘请一位在这个领域有经验的程序员。如果能够顺利找到这样一个人,事情会顺利很多。”凯文说。
“哎,预算也要上去了!又要请人,还要买电脑、买桌子椅子的,一大堆事。你们两位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要想想办法让他们把投资预算加上去才是呀。”陈小天鼓鼓脸。
会议结束后,于薇坐正坐在办公桌边发小呆的当,凯文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凯文问。
“我在想,我们也应该适时的拓展业务了,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于薇笑着回答。
“所以说,今天晚上的行业定期聚会你会去罗?在美丽沙酒吧,晚上8点30分。”
于薇想了一下,回答:“当然。”
来到上海不到一个星期,李小然就把刚搬进的小窝基本整理妥当了,其间还加上了找房子的时间。说起来,她并不是个急性子,至少不如于大小姐那么急。可能是因为新搬进的小屋本就还算干净整洁,而自己也确实没有多少东西可供收拾,才能如此迅速的打点好小窝。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希望能快一点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定地方,好好地呆在里面,休息一下。
最近几个月,由于情绪低落,李小然推掉了一些工作。本以为会花更多的时间来搬家,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哪想到,原来自己比自认为得更加有效率。此刻,她撑着胳膊叉着脚坐在房间的大床上,颇有成就感地审视着自己的小窝一遍又一遍。
李小然的新家位于一个绿化还算不错的上海老旧小区内其中一栋小七层的一楼,是一套简洁的一室户。进门是一个6平米左右的厨房,淡黄色的墙壁搭配着清草绿的橱柜,很有几分田园风格。通过一个连着洗手间的走廊便是一个45平米左右主卧客厅合用的房间。洗手间内从上到下都由白色瓷砖铺呈开来,而走廊和大房间则选用跟厨房同样的淡黄色系墙壁,干净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房间内的家具和电器多是房东提供,家具是清一色的田园风格松木家具,微锅炉、空调、洗衣机、电冰箱等电器则是统一的乳白色。房间内不管是装修、设施还是家具都保养的极好。所以,当李小然第一次看见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决心租下它了。
搬进新家后,李小然花了一天时间采购齐全了床上用品、洗漱用品、清洁用品等日需品,并顺便熟悉了新家附近的环境。随后,她将房间进行了一次彻底大清洁,每个边角都用手擦干净,每个物品都认真摆端正,所有的衣服都清洗洁净、熨烫平整、折叠整齐、并分门别类地整理进了衣柜。虽然买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是所有物品都是生活必须品,没有什么大件高档电器,也没有什么装饰品,以至于家里显得有点空荡荡地。特别是正对大床的那件漂亮电视柜,它是整个房间里看起来最崭新的家具,长方形的直切设计,内部整块娄空,简洁的同时也显单调。是不是应该在上面放些什么,李小然想着,脑子里浮现出一台小小的迷你电视机。
其实,李小然本没有将电视机列入自己的购物清单,一是没有足够的预算花大价钱购买奢侈品,二是最近也没有多大的欲望想要看电视消遣。但是,就是在前天,当她提着从超级市场采购出来的大包小包战利品向家走去的时候,她经过了一家二手店铺。那本是一家贩卖二手家具的店铺,店铺不大,约摸30个平方不到。二三台老上海衣橱陈列其中,几张古典小圆木桌凳堆放在一角,几张破旧的小方桌小圆桌子上面堆放着花花绿绿的小地毯,内容并不多,颇显门庭冷落。店铺内唯一拿得出手的商品或许就是那一台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小台几,它摆放在店铺正对街道的玻璃橱窗的正中央,一张波斯纹桌布随意地铺放在其上,在波斯纹桌布的上面就摆着那台在李小然脑子里飘来飘去的粉红色迷你电视。老实讲,这样的陈列方式实在没有什么逻辑可讲,台几、桌布和电视,没有一样东西是搭调协调的。可是,当李小然从那橱柜经过的时候,却一下子就被那个小电视吸引了。它样子小小的,大约18寸,有点圆滚滚,放在极不协调的地方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粉红色也是李小然喜欢的颜色。
“500块就卖给你。”一个40岁左右的大叔在一旁插话,看样子是这里的老板。
“彩色的吗?”
“彩色的,全新的呢!原价要一两千块,500块绝对是血本了!”
这电视显然不是全新的,原价也要不了一两千块,现在便宜的国产品牌液晶电视有的也才卖一两千块,李小然想着。
“300块我可以考虑一下。”
“300块谁能卖给你哟,不行不行,500最少了,不买拉倒!”老板说完就进了屋,看样子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李小然耸耸肩,随即离开了。
现在,李小然正坐在大床上,对着那台电视柜看了又看,实在觉得应该在上面放点什么。想想自己存折上的数字,500块确实也不是什么不能承受的预算。
去买吧,她对自己说。
然后一个翻身下了床,披上外套,提上包包,套上梭跟鞋就出了门。
今天的天空阴阴地低低地,灰蒙蒙的太阳象是被罩着好几层蚊帐,完全散发不出光和热。冷风飒飒穿梭于街道、行人之间,无孔不入般钻入每一个缝隙。李小然一走下楼梯就立刻感觉到上海冬意寒风的愈加萧瑟,跟前几天比起来,今天的气温似乎又降下了几度,不觉后悔没有再披上一条毛围巾或者套上一双棉手套再出门。不过真的要再爬一次六楼上去取吗?她自问一句,懒骨头又痒痒起来了——算了,还是速战速决,买好就回来吧。
那家二手小店离李小然的家并不算远,也不算近,出小区大门后右转再直走大约20分钟便是了。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刻左右,路上行人并不算多。可是再多几刻钟就是下班人潮高峰期了。小然想着,在冷风中缩着脖子不觉加快的步伐,不一会儿,那个展示着粉红色小电视的橱窗就出现在了眼前。小电视呆呆坐在小台几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老板,这台电视我要了!”冲进店里,李小然破天荒地像土匪头子一样对着老板大声说,把撑着胳膊在桌边泛着迷糊的老板吓了好一大跳,一条磕睡虫给吓晕了半晌。
“500块。” 老板眨眨困得睁不开的眼。
“能插一下电源让我试试这个电视是不是好的吧?”
老板老不情愿地将小电视抱起来放在一张离电源插口最近的桌子上,插好电源,打开了开关。电视的画面质量比想象中好一些,颜色鲜艳,颗粒细腻。买了,李小然下了决心,掏出5张大红票子递给了老板。随后,伸手去抱她的新宝贝电视机,哪知道,这看似小小的家伙,事实上却很有一些份量。虽然李小然有着一米六八的身高,但是细胳膊细腿的她在体力活方面实在是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家伙。
“老板可以送货到我家吗?”
“500块可不能包运费。本来就是不赚钱的买卖。要我帮你搬也可以,50块运费。”
“就两条街的路……老板就当帮帮忙了,帮送一下吧。”
“你也说了就两条街,这么轻的东西,使点劲儿抬一会就到了。实在不行,打车!就一起步价吧,没多少钱。”老板就象铁了心了,说完就垂下头了,看样子又要梦周公去了。
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吵架,所以才从小被人欺负到大。李小然认命一样地叹口气,决定省点喷口水的力气,自己搬吧。
李小然深呼吸一口,双手从底部抱起新买的小家伙就直接出了二手店。正想着这小东西或许也没有那么沉嘛,说不定歇歇停停就到家了,两只胳膊就不觉酸麻起来。吊在右肩上的单肩包老不听使唤的向下滑着,直滑到胳膊弯上甩啊甩,不合节拍地一遍遍打在右腿上,真让人难受。出门前也没长记性穿双运动鞋出来,现在脚上这双梭跟鞋子虽然比细跟高跟鞋实用耐磨,但也绝对不是做苦力活应该使用的装备。冷风还在一个劲儿得吹着,见缝插针似得往衣服里灌,李小然冷得直颤抖,紧扣着电视的十指和嘟嘟的小脸却开始泛起了红。本想快步向家走,双腿却不受控制的渐行渐慢。大约前行了二三分钟,李小然的左右两块肱二头肌就微微抽动着抗起议来,她就只能停下脚步,气喘嘘嘘。
不行,要把电视放下来休息一会再走,不然肯定到不了家就壮烈牺牲在前线了。小然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弯下腿,努力弓下身来。这时她才发现,要将电视放下来的这个动作也忒有难度了。因为电视的整个重量都压在她的两只胳膊上,如果想要把电视放到地上,需要伸长手臂,蹶起屁股,而且这个动作要慢,一定要慢……因为她可不想还没到家就把这新买的小东西碰得青一块紫一块得。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起来,看着一个女孩如此吃力的怀抱着一个重物,非但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不说,还有不少人直盯着她,一脸好笑的样子。就连一只刚在路边嘘嘘完的京巴也一脸诧异地瞪着她。
“去、去去!”李小然一面慢动作向下放置电视机,一面噘着嘴哼哼着打算赶走面前这只让她颇有点心理压力的京巴。京巴一动不动,丝毫不受她的声控威胁。在对峙之中,小然发现,这小狗眼睛直盯着的位置似乎位于右侧再偏下一点,顺着看下去,她“哇”的一声大叫,力量爆发式地闪电般放下电视机,一下子跳开。那小狗似乎被她一惊一咋的动作吓了好一跳,向后弹开了两步,就“汪汪”叫着跑开了。
小然的脸涨得通红地,好像烂熟的苹果——原来,她右边那只刚买不到三个月的酒红色梭跟鞋子不幸地踩上了一陀新鲜的狗屎。而那疑似制造出这枚重磅炸弹的始作俑者——耷眼京巴却已经逃匿无踪,这好让她有气都不打一处来。
踩狗屎,还真是个烂兆头……小然嘟起嘴想着。一边将右脚在人行道边缘上磨擦着,努力把鞋子下面的厄运抹干净。
这时,地面上开始散落起小小的深色斑点。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地出现在街道、楼面,渐渐地,这深色开始出现了密集的趋势。当一两点出现在李小然的鞋子上,她意识到,狗屎预兆正在显灵中——天开始下雨了。
来不及怨天尤人,李小然在路边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来转去、东张西望,就眼盼着能天赐出租车。可是,每到下雨天,上海最缺的不再是人才,就是出租车。非高峰时段,你一眼见那路上全一色绿灯,还以为是不是失业人口过剩,下岗工人全都跑去开出租车了。可这不,一下起雨来,就知道多少下岗工人去开出租车都供应不上需求,就是一辆也没有。
“今天这是什么事啊……”李小然喃喃念着,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给于薇的号码播了一通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现在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瞪着手机几秒,李小然感觉自己真的快哭出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男声:“小姐,需要帮忙吗?”
转过身来,一个打扮清爽的男生近在眼前。他看起来大约25岁上下,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
“需要帮忙吗?”男生礼貌地又问了一遍。李小然看着他们俩,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啥状况。活到这么大,她自然有过被人搭讪的经历,不过,在大街上被一对好心的情侣搭讪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还是头一招。这些年头,总是厄运当头的她,还真没见过几个活雷锋。另外……她挺不确定男生旁边的那个女孩是否也想要帮助她,因为从那个女孩的眼睛里,她读到了些许同性之间的戒备。
“喏……”
“我帮你把电视机搬到路边去吧。啊,那边有一个兰州拉面馆,先到里面去躲一躲吧,快。”男孩一边说着,一面搬起电视机就直往店里去了。李小然只好莫名地跟着他们进了拉面馆。
“谢谢……谢谢你们,喏……我叫李小然。”
“别客气,我叫徐云风,这是我妹妹徐云云。”男生笑着说,左边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轻了。
随着他的介绍,徐云云轻轻点了下头。
“我们刚刚一路上正好走在你后面,看你好象很需要帮助的样子。所以……”
“实在太感谢了。现在像你们这么好心的人已经很少了。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饭好了……”李小然刚说着,拉面馆的活计就适时地递上了一张菜单。
“随便点吧。”
“不用了吧,这里这么脏……”徐云云开口讲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随即转过头去跟徐云风说道:“你不是答应妈要回去吃饭吗?”
“这么大雨也回不去了吧,就在这里吃吧。”徐云风说着拿起菜单仔细看起来:“老板,我要一碗刀削面加牛肉加鸡蛋。小然,你吃什么?”
“喏,我就一碗牛肉粉丝汤就好了。”
“老板,一碗牛肉粉丝汤。云云,你要在这里吃吗?”
“不了,我怕妈生气!”
现在不光是妈生气,面前这个小妹妹已经在生气了……李小然有点不知所措,开始后悔提什么请客吃饭之内的蠢话了。
结果就是,这顿饭在一种古怪而不协调的气氛下进行着。虽然不确定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李小然却怀着一种难言的愧疚感跟他们坐在一起。一顿饭下来,尽是徐云风打着圆场,零零星星得问着她问题。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雨终于渐停。
徐云云一直眼勾勾观察着外面的雨势,一看雨快尽了就催着徐云风离开。几乎就是在几句话间,他们就站起身来向外走。此外,徐云风还行动快速地付了饭钱。
“这怎么行,说好我请的。”李小然手忙脚乱掏出钱包。
“不要紧,下次吧。今天正好没有开车,不然就送你回家了。我看,外面好像有出租车可以打了。我帮你拦一辆。”
“不用了,不用了,你快走吧。我搬得动这个电视得,别让你妹妹等了。”
“嗯……那不好意思了,这是我的电话。”徐云风塞给她一张名片:“再联系哦!”说完,此人就跟着他妹妹一溜眼儿消失了。
真是莫名啊……李小然瞪着他刚给的名片,上面写着:徐云风外邦邦集团副总
外邦邦集团?做房地产投资的那个外邦邦集团?
今天这是什么事啊。她想。
晚上9点左右,于薇赶到美丽沙酒吧和凯文汇合。不出她所料,即使已经迟到了半个钟头,到场的同行也只有登记人数的一半,不少人例行公事在休闲性质的聚会上迟到。
没办法,谁叫这个行业的劳碌命老板们和苦命打工仔们都一个赛一个地忙呢。
走进酒吧,眼前清一色的陌生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天。在眼神搜寻凯文的过程中,于薇认识了几个主动上前来打招呼的同行,正好把钱包里不多的几张名片发了个干净,最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猫在一旁喝着红酒的凯文正和他的记者朋友乔尼窝在一起。
于薇刚走过去放下手提包,乔尼就八卦开了:“嘿,薇薇,你听说了吗?亚历山大今天会来。”
“谁是亚历山大?”
“不会吧……你同行哎。一个有点名气的美国软件设计师,之前做过几个不错的项目,比如恶魔领域之类的。”
“人我不知道——同行那么多,我又不是金山词霸,哪能个个都知道。他做过的这款软件我到是知道,做这个行业的人应该都知道。参与设计过这个软件的确是挺另人敬佩的,是真前辈啊。他来中国做什么?”于薇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招呼正走过身边的外国服务生:“血玛利,谢谢。”
“我好久没看到你粘酒了,一直都是橙汁的,今天怎么这么好性质改喝酒了?”凯文问。
“累得,喝点小酒有助睡眠。”于薇拍拍疲惫的双颊,冲着乔尼说道:“继续说。”
“说到哪里了?哦,为什么来中国……听说是过来开公司的,地方都选好了,正在装修呢。今天第一次来上海这边的行业聚会,算是正式打入圈子吧。呵呵。”
“呆会儿去打个招呼吧。”凯文说。
“好。” 于薇接过服务生端过来的血玛利,各碰了两位友人的酒杯一下,三人笑道:“cheers!”
大约又十几分钟后,在协会组织人的酒杯敲击声中,大家纷纷集合到中间区域,一个行业前辈上到台前去演讲关于软件发行方面的知识。比起偶尔几次临时准备的聚会演讲来说,这次的演讲还算有价值,大家也就听得津津有味,相对安静。只有坐在前面一排椅子上的乔尼偶尔会转过身来询问于薇和凯文几个问题,只因为他是休闲生活方面的杂志记者,不是非常了解软件行业,这次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过来的。
乔尼第三次转过头来小声交换几句意见时,他突然对着于薇后面的的方向说到:“薇薇,亚历山大站在你身后哎。”
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的于薇反射条件地侧过头去向后瞄了一眼,正好对上亚历山大的眼神——她只得礼貌地与之相视一笑。他是一个高大结实的美国人,三四十岁上下,穿着干净,眼睛十分有神。
“在他旁边的似乎是最近新开的一个软件外包公司——技科科软件公司老板杰森,这家公司最近扩展的很快,亚历山大好像跟他们有合作,还入了他们公司的股份。”凯文在一旁小声的说,看样子他也回头瞄了一眼。他话里的杰森指得应该是亚历山大身旁那个皮肤釉黑的亚洲人。
“你是商务拓展,应该多认识点人,呆会儿去打招呼就好了。”于薇说。
“恩,知道。你也一起。”凯文回答。
不一会儿,演讲结束之后,所有人照例举着酒杯穿梭于人群,找着熟悉或不熟悉的同行攀谈。每到这种时候,于薇总是倍感焦虑。毕竟她是技术人员出生,交际能力虽然在最近一两年渐长,但确实不是天生所长,翻肠刮肚找话题,可比做项目累多了。相对而下,凯文稍微好那么一丁麻点儿,但是也在学习过程中。这不,凯文刚跟杰森和亚历山大没说两句就招呼她过去认识,几句客套话过去,又询问了一下相互公司的业务,很快就没词了。
其间,主要是杰森和凯文在聊天,亚历山大和于薇客套地站在旁边,甚少说话,多数时间只是微笑。就连交换名片这个商务交往必要过程也只有杰森和凯文进行了。于薇是临时起意才过来这里,不多的几张名片已经发完了,而亚历山大似乎也没有掏出名片交换联系方式的意思。
几分钟之后,这一次了无特色的谈话轻描淡写地过去了。血玛利的助眠功效渐渐明显,让人脑胀腿软,于薇感觉累了,而凯文也觉得是时候回家陪老婆了,俩人立刻决定各回各家。又一个平凡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于薇就被“圣诞快乐歌”铃声给吵醒。双手在一臂范围内摸上摸下,好容易在枕头的东南方向一角抓到了那个吵死人的iphone手机,她心想着今天一定要把这个手机铃声换成“安眠曲”。
低血压生理失调在发作,于薇迷迷糊糊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单凭直觉启动了接听:“喂,谁啊?”
“喂,请问是游游乐软件公司的于薇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技科科软件公司的商务拓展经理常飞,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昨天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于薇一瞬间满血复活,振作精神——想着,这名字应该是昨天晚上刚进美丽沙酒吧时,主动上前打招呼的同行之一吧。于是她说:“记得,常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老板昨天跟你们谈了一下,对你们的公司业务有点兴趣,想看看是否有任何合作的机会。你可以带上你们的公司介绍和软件产品来一次我们公司吗?”
“当然可以,请问贵公司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呢?”
“如果不麻烦的话,就今天吧。”
今天……有点太赶了吧。于薇虽然这么想着,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好的,那我和我们的商务拓展经理凯文下午过来。大概几点比较方便?”
“下午两点吧,你们到了后直接找我就行了。你有我们公司地址吗?”
“有的,我有您和贵公司老板的名片,上面有地址。”
“好的,那到时候见。有什么问题打这个电话给我吧。”
“好的,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于薇立刻给凯文去了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下事情经过,然后迅速赶到公司跟凯文汇合。上午花了半个小时时间,他们将相关的资料又一次整理拷贝进手提电脑,并在KFC吃午饭的时候再次探讨了下呆会儿过去对方公司需要讨论的问题。下午两点,俩人准时赶到了技科科软件公司。
跟前台通报了姓名不久,常飞笑容满面地带俩人来到一间备有投影仪的会议室。不久,杰森、亚历山大还有几个技术总监陆续来到会议室。这一次,于薇很商务地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并做了自我介绍。当然,技科科软件公司的所有人也都递上了名片并做了自我介绍,包括亚历山大。
会议开始,凯文打开PPT流程性质做了个公司介绍,之后于薇打开他们做的第一个软件,进行时时演示介绍。俩人的演讲做完后,几个技术总监问了几个标准问题,杰森问起几句游乐乐目前的经营情况,凯文和于薇都照实进行了回答。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于薇问起找他们过来探讨商务的原由,杰森回答说目前他们公司有几个简单的项目在寻求合作方,希望能了解一下游游乐的技术实力,实质的项目细节也没有多讲。亚历山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45分钟后,会议草草结束。
出了技科科软件公司大门,于薇和凯文交换了一下意见,都觉得自己的底细被对方挖了个底朝天,可是对方的目的却含糊不清。看来,这次的会议又是一次没啥实质意义的商务行为。
凯文在一旁边笑边安慰于薇说,就当是一次说话练习吧,反正这次他们也没有啥做错的地方。凯文就是这个性格,总是一付好好先生的样子,没脾气没心眼,搞得每次于薇在工作上犯郁闷时都想把他当成是家里的趴趴熊一样得踩。
回到公司,位子还没有坐稳,陈小天就凑过来打听情况。于薇三言两语形容了下战果,陈小天略显失望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了。打开电脑,照例第一件事就是开邮箱。离开了三四个小时,上面只有十几封新邮件,大部分是公司内部同事们提交工作内容相关的邮件,还有几封是美术部那几个爱搞鬼的家伙涂鸦搞笑的垃圾邮件,于薇一封封看过去,直到最新的一封邮件——上面豁然显示——来自一个叫亚历山大的家伙。
亚历山大?哪个亚历山大?
她打开内容,上面简单的写着几句话:
Hi,
很高兴能认识你并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你们做的东西挺不错的。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我的msn是:xxxx_xxx@hotmail.com
加我详细说。
亚历山大
于薇有点发楞,想起那个美国人在会议上一言不发得,对他们一付不感兴趣的样子,还真没想到能有进一步合作的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加他MSN探探是不是真的有业务可谈再说吧。于薇想着,点开MSN上的添加好友按钮,顺手粘贴进他的邮件地址,将其添加进入<业务伙伴>这一栏列表中。随后就听到陈小天和美术部的吴雨大呼小叫招呼她过去给新做的UI和角色设计给意见,只好将MSN挂上<离开>状态跑去沟通工作。当然,跟往常一样,这一挂又是一整天。
这几天,李小然的失眠症似乎正在逐渐痊愈中,自从——为自己布置了一个完美的新窝之后。
她开始学着泡花茶,当清香弥漫空间,她会从房间这一头转着圈圈转到那一头,就像在跳华尔兹。她开始清理掉一些不喜欢的衣服,将部分衣服修修改改,加扣子减袖子,让它们变成另外一件。此外,她开始为自己下一篇漫画的创作寻找灵感,花很长时间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令人惊喜的是,她似乎可以越来越多时间沉浸入工作和创作中,越来越少时间胡思乱想。
来到上海就快一个月了,虽然创作的思绪还有一些混乱,但是以这样的状态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题材了吧。她认为。
坐在窗边,看向窗外,上海冬季的星空照常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月尾时日连月亮也躲了起来,不愿出来作伴。她不知不觉间在速写本上画出了一个站在窗下独自遥望星空的女孩,只是画中的女孩有满天的星星和月亮作伴而已。
要给于薇打个电话吗?她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21点48分。
她应该困了吧,要嘛就是在忙,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正想着,手中的手机突然随着几阵振动响起了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满是梦想”——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接了起来。
“喂?”
“小然,是我,罗青岭。”
李小然心里凉了一下。
罗青岭是前男友王羽明的哥们之一,是个长相粗犷的专业摄影师,大家人都在东北时总是混在一起做一些二得要死的蠢事,如今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跟那帮朋友联系了。李小然隐约知道罗青岭人在上海工作,没有立刻联系他,只因为,想暂时远离原来的种种,喘口气,歇一歇吧。
“我听说你来上海了——我正好也在上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
“噢……好的,我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我刚来上海没有一个月,刚安顿好,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联系。” 李小然有些抱歉的说:“这两天一有空就找你吃饭哦。”
“行啊,什么时候找我都行。” 罗青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过得开心点,不管怎么样……重新开始吧。”
李小然的心稍许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电话那头的罗青岭只是想安慰她,并不是故意戳到那道伤口。她应该体谅,不要心疼。
不要心疼。
“恩,好的,放心吧。”李小然口气里带着笑:“那我过两天给你电话,再联络。”
挂了手机,李小然觉着,今天晚上她的失眠症又要发作了。
此外,此刻,正如李小然假想的一样,于薇的确是在工作。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做去考虑——项目要换平台意味着整个设计都要全盘推翻重新思考,她必须马不停蹄勾画出新的设计方案。
另外,正如冯宇所担心的那样,这次项目换平台对程序组来说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当初为了组建一个适合项目的团队,项目的主程序员林希民正是于薇本人千言万语从成都拜托来到上海的。她和林希民朋友一场,希民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的合作期间,希民本来就对于宏新新公司的一再施压反感不一,现在如果正式告诉他要换软件开发平台,相信他势必会遭受打击,说不定就要失去一员猛将了。
项目换平台如果变成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于薇就得面临二个考验:一是,要聘请一个具备相关知识的主程序;二是,要留住林希民。
有才华的技术人员并不是可以用钱留住的,就像希民正是为了项目而来,如果没有合适的项目让他施展,是无法挽留住的——这一点,于薇很明白。
停下手上的设计工作,于薇伸展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想到明天即将面对的种种问题……她知道,今天晚上将是一个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