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稿》暑蒸天

2、亚人二

　　班级所在的楼层不高，走廊的窗外是一棵葱郁的绿树，因为年份格外旧，建校时就伫立着，后面平地盖新教学楼时也没砍。

　　它繁盛的枝叶挡了出教室这一小段走廊的阳光，但前方空荡的走廊依旧可以看出暖阳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前方的羽川雫停在那道被遮挡导致的光影交接线前，白色的室内鞋踮起在线上点了点，然后才一步越过。

　　她裙摆划出好看轻盈的弧度，转身望着他问，“生气了？”

　　“没有。”
　　永井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生气是没必要的反应，既会影响判断又降低效率。倒不如先问清楚——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家伙想干嘛。

　　“为什么会转校回来?”

　　羽川雫背着手慢了几步，刚好跟他并肩，闻言面上有点小惊讶，“诶？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不会问呢。”

　　本来是不会问的，毕竟是跟他无关的事情，但现在有点干扰到他安静的生活了。永井圭思考着，不经意瞄到对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顿时压了压眉。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吧。

　　羽川弯唇，随便地找了个借口敷衍道，“为了自己的升学吧。”

　　太烂了，这借口。
　　永井圭不想看她，偏回头正视前方。

　　羽川雫几步跟上对方突然加快的上楼速度，听到那道偏冷淡的理性声线道:“东岛学园高中1982建校，以教学先进和师资力量雄厚而知名，历来升学率和就业率都是国内顶尖，无比接近100％。”

　　“你说你为了自己的升学从那个高中转来这里?全国模拟考试的第二名羽川雫同学。”

　　他把她刚刚随便找的理由粉碎了个稀烂，但羽川雫却没有任何慌张，相反，她眼睛里的兴趣更加明亮，嘴角忍不住上扬开。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圭也这么关注我啊。”

　　少年动作一顿，她趁机一步走到他旁边，看到对方的表情，她笑得更开心了，“圭，你的脸怎么有点红啊，难道是太热了吗？”

　　永井圭拉开她离得有点近的距离，没收住的表情显得他有点欲盖弥彰，“只是对同届有竞争力的同学评估了解而已。”

　　羽川雫挑眉，“难道不是出于对青梅的关心和好奇吗？”

　　“白痴吗？我根本不会真正关心别人。”
　　大课间结束了，楼道和走廊都没有人。永井圭干脆不掩饰了，冷淡地反驳道。
　　反正这家伙也知道他真正的本性。

　　羽川雫望了眼距离将近的教职办公室，“真冷淡啊圭。”状似难过的话，语气不像那么回事。
　　她留心了下永井圭的表情，理性的主角在她面前不掩饰是好事。

　　总之，以她性格模拟设定出的青梅竹马关系还是有点用。
　　她在脑海里跟系统聊天，[你说他待会儿要是知道老师叫他干嘛，他会不会惊讶到来不及控制表情。]

　　系统没吭声，两人到了教职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才进去。

　　羽川雫说的没错。

　　听老师说完喊自己来的目的，永井圭声音有些惊异，“互帮互助?”
　　这声有点大了，他说完反应过来，补救地缓和语气，“太突然了，老师是说我和羽川同学吗？”

　　“对，羽川同学刚转来，学校和课程进度很多地方不熟悉，我本来想让班委带她了解熟悉的，但她说以前跟你是故交好友，所以让你带就好了。”老师翻了下资料表，很满意，“刚好你们俩成绩都是拔尖，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永井圭试图改变这个决定，“还是班委带吧，我平时除了学习也没有……”

　　羽川雫立刻真诚地打断他，她差点憋不住笑，但这样让她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取信度很高:
　　“我也很热爱学习，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圭，全年段就你最优秀可以帮助我，拜托啦别拒绝。”

　　少年脸色一岔，老师侧头看来的目光带了点探究，大概是好奇他对待旧友的态度，毕竟相较于羽川的热情真诚，他看起来像有什么隐情。

　　永井圭手指动了动，露出笑，“刚刚太突然了，既然这样，那就我来负责带羽川吧。”

　　老师收回眼，“那没其他事了。你们回去吧。”

　　出了教职办公室的门，永井圭转身就走。

　　羽川雫落在后面，懒洋洋地喊，“圭，别走那么快嘛，老师说了要互帮互助。”
　　她拉长了嗓音，又控制了只能几步远的永井圭能听到的音量，“这节是自习。”

　　他当然知道，但不想理她，永井圭几步走快下楼。以过去的相处来看，不搭理她是最好的选择。

　　羽川雫笑了，一眼瞄到他已经到了楼梯间的平台，转眼要下新的阶梯。

　　她干脆地撑着楼梯扶手翻身跃下。

　　加快步伐的永井圭只觉得眼前忽的一晃，有什么东西坠落，他不由下意识避险地后退，但后面是更高的阶梯，脚后跟撞了一下生疼，身形开始不稳。

　　潇洒落到台阶上的羽川雫见状挑眉，伸手拉着后仰要摔的人，轻松帮人稳稳站住。

　　她拉着的手没放，感受到手腕的硌手程度，面上笑容收敛了点，认真地问道，“有点瘦弱啊，你平时有好好吃饭吗？”

　　.

　　羽川雫趴在桌上，面前是从回到班级后就再没翻过一页的书。
　　而旁边时不时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是永井圭平静地在自习。她打量了几眼，实在没有什么趣味，便收回视线。

　　她的身体在恢复了，系统虽然也不清楚原因，但总归是上个攻略完成后才产生的反应。

　　像那个可以得到世界剧情的奖励一样，也许逐步恢复身体也是循序渐进的奖励。

　　再怎么说没有妖力还是很不习惯的。

　　把脑海里世界剧情再过了一遍，她脸埋进胳膊里，桌上的书页纸张气息钻进鼻间。她不由闭上了眼，意识渐渐模糊。

　　过了好久。

　　她听到了盛夏的蝉鸣声，脸上有点湿湿的，耳边好像有什么人在小声地说话。

　　“真的睡着了吗，明明在山上……”
　　“……要叫醒吗……好像睡得很……”

　　说话的声音离得很近，她不得不睁开眼，眼前的日光刺得眼睛有些难受，伸手遮了遮阳光适应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夏装打扮的小孩，其中一个拿着捕网，都围在她旁边。

　　羽川雫愣了。

　　拿着捕网的小男孩大笑，“醒了吗，真不愧是雫啊，这样也能睡着。”

　　“我们还以为雫姐你先回去了。”小女孩背着手也跟着弯眼笑。

　　唯一没开口只是看着的小男孩一双红色的眸瞳眼熟至极。

　　这是传输的身份设定里的一段记忆。所以她做梦梦到了?
　　羽川雫在脑海里喊了系统，但没有电子音回应。

　　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她擦掉脸上树叶滴落的水，扶着身侧的树站起身，拍了拍沾了落叶的衣服，自然地问，“锯锹形虫抓到了吗？”

　　“抓到了！要看吗？雫。”

　　凑到眼前的壳虫还在伸爪挣扎，羽川雫配合地看了一眼，“啊，好厉害！”
　　她抬手扇了扇风，燥热的空气有点闷，“既然抓到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但他们好像没听到她说什么，转身就追逐着跑进了更深处的林子里。

　　羽川雫尝试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算了，反正也是梦。
　　她又靠回在大树上，空气闷得有些真实，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前场景又换了。

　　封闭的手术室，手术灯开得蹭亮，三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在做手术前的准备，被严丝捆绑在手术台的人睁大了瞳孔，拼命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羽川雫站在器械柜前。

　　冰冷的手术室，窗前玻璃的人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又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她呼吸渐渐跟着缓慢，快停滞了一般。

　　脑海里不可思议地冒过纷杂的念头。

　　“准备好了。”其中一个医生说。

　　“那开始吧。”乏着冷光的手术刀伸向了台上写003号的实验体。

　　“啊啊啊啊啊！！！”
　　一声声连贯的惨叫让羽川雫骤然惊醒。

　　她脑袋有点晕，感觉身上热乎乎又有点粘，夏天热得冒汗，她从桌子上撑起来，手肘麻麻地。

　　梦醒了。

　　入眼的课桌和同学让她深深抒出了一口气，她顺着惨叫声的来源看过去，是角落的置物柜里，一只小强露面了。

　　一个后排的壮汉同学尖叫个不停。

　　旁边拿着书的女生白了他一眼，“啪”地飞书打死了小强。

　　“唉，天气热了，各种生物都冒出来了。羽川同学别误会，我们教室里平时没有小强的。”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

　　羽川雫侧头，课桌旁边一脸温和笑容的班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笑着道，“我听老师说了，羽川同学是主动要永井同学带领熟悉学校对吗？”

　　他挡住了旁边的永井圭，羽川雫望不到人，点头，“嗯。”

　　“那刚好现在放学，让永井同学带你去天台看一下吧，熟悉学校第一步肯定是天台了。我们整个学校的风景可以从那里一览无余哦。”

　　“是吗？”她倒不是很有兴趣。

　　但班委热情，扭头喊永井圭，“永井同学，羽川同学就拜托你喽。”

　　“……没问题。”永井圭手下笔一停，答应得有点勉强。

　　昏黄的阳光，有坏掉的空调“呼啦呼啦”地制造着噪音，教室里值日的同学也一个个走掉了，只剩埋着头刷习题的人格外安静，讲台上一只插了花的花瓶折射着彩色的光……

　　羽川雫脑海里还是刚刚的梦，她支着下巴打量着安静的少年。

　　黑发红眸，这是她原来世界里的场家直系子弟的特征。

　　乍然出现在别的人身上，有些奇怪的感觉，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这个次元世界的主角，还将会被那样残忍地对待……

　　她不由伸出了手。

　　脸上忽然有温温凉凉的触感，永井圭一愣，大脑一瞬没思考出是什么东西能造成这个感觉。

　　但他眼睛瞳孔募地放大了一瞬，脸色爆红地扭头，将目光投向了唯一有人的左边。

　　手还没收回来的羽川雫正望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