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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域晨篇 无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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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自有分寸。”颜凉将手中的白旗随意扔在棋盘上,玉制成的白棋打乱了精心布局的棋盘。
颜凉拂袖离去。
云中神殿掩露一角,白瓦高墙层层叠叠。
神树蜿蜒在云层之中,羽翼五彩的鸾鸟像一阵风般,来去无影。
凤鸟与凰鸟驻足在蜿蜒的神树末端,耳鬓厮磨。
彩衣仙子脚驾七彩祥云手提桃篮在云层间穿梭。
御剑而行的各路神极快的穿梭过,快到留下残影。
被繁密的花藤撑起的仙亭鸟语花香,潺潺流水顺着花藤流下,清新淡雅的花心与袅袅茶香盘旋上升。
亭子中摆放着一盘残棋,一颗白棋将布局好的棋局打乱。
尘如道捏起那颗白棋,冷峻眉眼的目视着颜凉离去的方向,捏在手指间的白色棋子硬生生被尘如道捏成了粉末。
一阵鸾鸟群飞过,带过彩色的祥云,飘来一阵风,将被捏碎的棋子吹散。
颜凉回到无妄殿,无妄殿大大小小的宫殿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碗撒了一半的药。
颜凉目光沉沉,他走到被药弄脏了半边的玉桌旁,端起那玉碗。
还有些余热的玉碗剩下了大半的药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几瓣花瓣。
无妄殿的结界并未受到任何破坏,颜凉放下玉碗,面无表情的走进暗室。
摆满古书与神器的暗室内空无一人,颜凉沉默半响,转身走出暗室。
随着暗室的门被关上,暗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静默半响后,暗室内亮起了一道荧蓝色的光亮。
晨曦探头探脑的从一个木箱中爬出来。
他微微喘着粗气,双手捧着一朵晶莹剔透、透明、散发着荧蓝色亮的花,他小心翼翼的举着胳膊用胳膊肘发力爬出木箱。
晨曦艰难的爬了出来,在要踏出木箱时,却踩到了衣角,绊倒在地,连着木箱一同倒地。
晨曦惊吓的惊叫了一声,倒地的木箱连带着碰到了摆放整齐的各类神器。
眼看着明晃晃的刀、剑要摔在身上,摔倒在地的晨曦哀叫了一声,高高的举起手护住了自己乱糟糟的头。
静默一秒后,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眼前突然一阵光明,晨曦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晨曦。
面前的光亮再次陷入黑暗,摔倒在地的晨曦高捧着手缓缓抬头。
颜凉垂眸看着双腿还在箱子中的晨曦高举着散着荧光的水晶兰,他沉默的看着通红着脸的晨曦含着泪光看着瞪着他。
晨曦的头上悬浮着方才要掉下来的神器,他抬头看了了头顶直直的对准他脑门的剑锋,咽了口唾沫,道:“神君……”
这一声哭腔好似他晨曦这半个月来做的错事都是颜凉错怪了他。
颜凉动了动手指,所有神器复位。
晨曦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在地上趴了会,在颜凉的注视下,举着手心中当成宝贝的水晶兰艰难的向前蠕动,将腿爬出木箱后,喘着气用胳膊肘爬了起来。
晨曦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单衣,对于晨曦而言过大的衣服被他穿的吊儿郎当,裸露了一半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颜凉沉默地看着晨曦,晨曦自知自己闯了祸,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晶兰,豆大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半响,颜凉平淡道:“你这次,又想了什么方法离开?”
晨曦低着头,默默地摇了摇头,一声不吭。
颜凉看了看他身后摆放整齐的几件低等法器,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水晶兰,一语道破晨曦的心思:“三界相通,神界与鬼界可有捷径互通,通过某界可用信物不受阻隔直接通往,确实有神或鬼可以打开连接两界的通道来去自如,但单凭你,痴人说梦。”
颜凉看向晨曦手中的水晶兰,道:“生在地狱的水晶兰,你是如何得到的?”
晨曦低着头不肯说话,宽大的衣物随着他一声接着一声的轻轻抽泣越掉越深。
颜凉伸出手,道:“给我。”
晨曦摇了摇头,颜凉又道:“给我。”
晨曦倔强的摇了摇头,双手合上,将水晶兰紧紧的捧在手心。
颜凉收回手,打算直接施个小法术拿走水晶兰。
就在这时,晨曦突然抬头。
颜凉愣了愣。
晨曦乱糟糟的头发下的满脸泪痕,泪水还在不断的从他清澈的浅眸中滚落,秀挺的鼻尖微红,浓密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贴在下眼睑上。
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裸露着半个白皙的肩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双手紧紧的捧着水晶兰嚎啕大哭。
泪水顺着他的下巴从脖子滚到圆润的臂膀。
晨曦嚎啕大哭着,一抽一抖,嘴中呜呜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颜凉只听懂了大概意思。
晨曦在控诉他为什么要把他抓到这里,为什么在这里到处设了结界,为什么尘如道想方设法的要杀他,为什么每天要给他喝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为什么要放他的血。
以及,他想回家,回地狱,他要去找落域得。
颜凉活了几千年,面对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少年束手无策。
晨曦见颜凉无动于衷,哭的更起劲。
他握紧双手,水晶兰荧色的光从他的指缝中透出来,他用胳膊蹭去了泪水,强忍住泪水,紧紧的咬着颤抖的嘴唇,泪眼迷糊的看着颜凉。
终于,颜凉道:“以你的能力,踏出无妄殿半步都绝无可能,师兄杀不了你。”
晨曦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抽噎着道:“我要回家。”
“不可。”
“阴帝受伤了,我要找他。”
“他无碍。”
晨曦再次崩溃,他大哭道:“我要回家……我要去告诉铜鳞蛇我找到它的三魄一魂了……我要回去……我要去水晶兰海,我要去找孟婆姐姐喝她做的汤,我要去找十殿阎王,我要找他们玩……我要回家……我要阴帝……”
“你若停下哭,今日的药,不必喝了。”
哭声戛然而止,晨曦用长长的白色衣袖擦了擦鼻涕,抽噎着道:“真的……真的吗?那我……今天,所有的药都不喝了。”
末了,晨曦眨了眨眼睛,道:“可以吗?”
“可以。”
待到第二日,晨曦一早便看到养在他血里的水晶兰枯萎,还未来得及伤心,他便看到一份的药变成了双份的量,他捧着玉碗嚎啕大哭,在颜凉的注视下混着眼泪抽噎的边哭边喝双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