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君勿怜》付皖

2、第二章 域晨篇 具损

　　落域得的话惹怒了在场的百十号人，令狐谙却再一次拦住众人。

　　他御剑飞到颜凉身侧，道：“这位公子的气息与这为非作歹之徒全然不同，这位公子与他们是什么关系？我等此次前来便为绞杀这两位邪祟，不管公子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并不会伤及无辜，还请公子离开此处。”

　　颜凉沉默，他观望了一周四周百十号的人，缓缓道：“你能察觉到我的气息，在人间已经算是佼佼者，但你，太弱，何况，其余这些人敌不过你。”

　　“妈的！”

　　林厚还恼怒，他青筋暴起，狠狠地骂了一句，又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我蓬莱、华山、蜀山、罗酆，何时被一个孽畜嘲讽过！令狐谙，休要和这几只孽畜废话，管那白衣男是不是和他一伙，能活着站在这那两个孽畜又不伤害他，绝对一伙的，一同杀了！”

　　方承擦拭着锋利的箭，道：“邪汕，小心这些孽畜夺人心智，我们就靠你了！”

　　邪汕道：“我罗酆一派先人乃是位列神位的地狱鬼神，我派控制鬼怪、夺他人意识称第二，没有敢称一！”

　　不远处的乌鸦成群的乱舞，压抑的叫声同燃烧的声音混合。

　　百十号人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人人的脸上都是愤恨。

　　令狐谙握紧长剑，长剑两面各刻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剑柄处刻有“轩辕剑”三字，挥手间剑气凌厉，还未成型的剑灵短暂的停留。

　　令狐谙一声令下。

　　“杀。”

　　瞬间，四大派掌门人的法器中飞出神兽，神兽汇聚着各派法术，强大的法术伴随着神兽猛烈的向被包围在中间的三人。

　　少年目睹着四大神兽的攻击，没有丝毫害怕，相反，他小声道：“阴帝，那个好像是铜鳞蛇。”

　　落域得面对潮水般的攻击不为所动，他讥讽道：“师弟，百年飞升，挤进神位的便是这些个东西。”

　　百十号人耗尽法术，四大派掌门不惜消耗元神召唤的神兽让方圆五里凡是活物皆灰飞烟灭。

　　所有人势在必得。

　　在强大的法术靠近颜凉百米开外之际，白色的光辉出现，人间的佼佼者引以为傲的法术在触碰到白色光辉的一瞬间，行散崩离。

　　林厚还咬紧牙关，双目怒睁，他与眉头紧锁青筋暴起的方承对视，咬牙切齿，缓缓道：“怎么可能……”

　　令狐谙紧握轩辕剑，他注视着颜凉，艰难道：“凝神！”

　　当即，散开的法术再次汇聚成神兽，所有人咬紧牙关，四大神兽带着强大的法术冲向落域得。

　　大风不停，落域得迎着大风放肆大笑。

　　瞬间，硕大的巨兽出现在他的身前。

　　巨兽生有一对长翅，羽翼灰白，头生脚状如龙角，双目惨白无瞳仁，四爪锋利，满嘴獠牙，面目凶恶。

　　巨兽仰天嘶吼，缓缓走向冲来的神兽。

　　巨兽再次嘶吼，所有的法术被了巨兽吸入喉中。

　　邪汕已经控制不住死尸，原本想将死尸“复活”，控制为傀儡为己所用，但死尸已经开始脱离控制，大半的死尸开始暴动。

　　邪汕浑身颤抖，他恐惧的看着将所有法术吸入腹中的巨兽，断断续续道：“是……是……穷奇。”

　　穷奇嘶吼着，它看向满脸惊恐的邪汕，狰狞的面目上竟然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

　　它回头看向落域得，前爪微微弯曲，向落域得屈膝，落域得大手一挥，穷奇转过身，巨大的身体散发出红色的光波，周围的温度陡然上升。

　　光波向四周震开，四大掌门中法力最强的令狐谙极力操控着轩辕剑，嘴角慢慢流出鲜血。

　　而其他人支撑不住，口吐鲜血，掉落在地。

　　地面的死尸像是受到召唤开始暴动，掉落在地的人若不能及时站起，皆受到死尸的攻击。

　　穷奇仰天大吼，张开的巨口突然涌出方才被它吞入腹中的神兽。

　　由法术幻化而成的神兽转而攻击创造它们的修仙者。

　　所有人的脸上被深深的恐惧笼罩。

　　林厚还依靠着鸣鸿刀苦苦支撑，他硬朗的面庞上笼罩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虚弱道：“怎么……可能……”

　　方承擦去鲜血，又咳出血，他紧紧攥着箭，手被锋利的箭伤到，鲜血顺着箭身流下。

　　邪汕满脸错愕与惊诧。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穷奇，又看向背影清冷的白衣男子与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黑衣男子与黑衣少年，咬紧牙关，用尽力气质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令狐谙用拇指抹去鲜血，耗尽法术的他面对着攻击而来的神兽无可奈何。

　　所有人面对攻击，选择闭上眼睛等死。

　　但静默了数十秒，周围的温度下降，耳边归于宁静，微风拂过，竟然带有沁人心脾的奇香。

　　众人睁开双眼，只见白衣男子立于半空，周身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四大掌门同门下百十号层层选拔出的弟子汇聚成的强大法力幻化的神兽在靠近白衣男子的一瞬，瞬间化作虚无。

　　所有暴乱的死尸同化作虚无的法术一同消失。

　　穷奇在颜凉的注视下，缓步向后退。

　　它垂下头颅，露出畏惧的神情。

　　穷奇喉咙中发出声音，它夹在落域得与颜凉之间，进退两难。

　　终于，落域得道：“滚。”

　　穷奇挪动着巨大的身体，扬起的翅膀收起。

　　它缓缓转过身，朝着落域得跪下前爪，低下沉重的头颅。

　　紧接着红光乍现，随着红光的出现，穷奇消失不见。

　　众人相互搀扶，不堪一击。

　　令狐谙单膝跪地，依靠着轩辕剑不倒，他的黑发被风吹散，他口吐鲜血，道：“你既救了我们，便不与他们为伍，为何不杀了他们？”

　　方承看向落域得，落域得身边的少年察觉到方承的视线，紧紧攥着落域得的衣角。

　　方承道：“百年间，你们所到之处瘟疫四散，灭村屠城，我等自出生起便为杀了你们，如今我们败了，法力耗尽，元神大损；我等只有一个疑问，你们为何，要滥杀无辜！”

　　林厚还身受重伤，他青筋暴起，道：“即便我们死了，还会有下一代，你们，迟早会死！”

　　邪汕握着被血染透的桃木剑，他颤抖着声音道：“召唤地狱古兽为己所用，你，到底是谁？”

　　落域得同颜凉直接无视众人。

　　颜凉与落域得对视，大风吹起两人衣衫，黑白两色在风中对峙，如同神鬼两类不可犯界。

　　少年面对落地受伤的百十号人畏惧的躲在落域得身旁，落域得大笑后，缓缓道：“师弟，人间这百年内给我地狱添了不少人丁，这些功劳，全靠晨曦。”

　　落域得笑的放肆。

　　头顶的天昏暗一片，偏偏一处像是被扯开，白晃晃的一片，像死鱼的肚皮，白的刺眼。

　　落域得将躲在身后的晨曦推到面前，道：“杀了他。”

　　少年双手绞紧，他抬头看向落域得，清澈如清泉的浅眸中含着泪水。

　　“师兄。”

　　颜凉道：“收手。”

　　“倘若，我要要是不收呢？”

　　“师兄，你元气大损，如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落域得按住少年的肩膀，道：“师弟，罪魁祸首就在你的面前，你们神界保护的人间被我祸害的伤亡无数，这一切全靠晨曦。”

　　“师兄，对付他们你尚且吃力，需召唤穷奇，如今收手还能回头。”

　　颜凉向晨曦伸出手，道：“跟我走。”

　　晨曦看着面前的人，单衣在风中飘荡，白衣胜雪，淡色的光晕围绕着他，银发如绸缎般，惊为天人的脸庞疏离冷淡，同他一般的浅眸如同寒冬凉雪。

　　落域得松开了按在晨曦肩膀上的手，将晨曦向前推了一步。

　　晨曦呆呆地回头，他看到落域得脸上的嫌恶，落寞的回过头，看向颜凉。

　　颜凉向他伸出手。

　　晨曦鬼使神差的想要走向颜凉伸出手。

　　但方才颜凉碰到他的情景涌现在晨曦脑海中，他摇了摇头，青涩的脸上充斥着落寞与无助。

　　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羽毛与乌鸦的尸体。

　　晨曦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羽毛，一动不动。

　　晨曦不敢直视因他重伤的人，他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的狼狈与落魄，双手绞在一起，道：“对不起，神君，阴帝救了我，养大了我，他是好人，你不要杀他，这一百多年，我……我……我走过的地方都会死人，我……神君，阴帝他很好的，我求求你不要……”

　　“住嘴！我何时需要你去求情？！求人饶我一命？”

　　落域得双目猩红，晨曦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打飞。

　　晨曦重重的跌倒地，地面坑洼不平，凸起的尖锐石块将他的身体划伤。

　　鲜血瞬间喷涌，晨曦慢慢爬起，身上的伤在众目睽睽之下顺见恢复。

　　令狐谙支撑着轩辕剑缓缓站起，他语气悲哀道：“你们，都是神，百年间屠城无数、散播瘟疫的人，是神。”

　　邪汕双目紧闭，他再次睁开眼，缓缓爬起，他看向落域得，道：“我派以控制鬼怪立派，罗酆派立派先人从地狱而来，曾效忠于十殿阎罗轮转王薛礼，先人从地狱带来了古兽铜鳞蛇的一魂三魄，先人一生不得安宁，恐惧不安。”

　　邪汕直视落域得，道：“北阴大帝，地狱主宰，先人将北阴大帝供于祠堂，教导后代真心供奉。”

　　邪汕炖停顿，突然苦笑道：“百年里，我们区区凡人想要杀的孽畜，是神。”

　　林厚还猛烈的咳嗽，他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水，怒睁的眼里一层水雾，眼球上布满血丝，手上的关节发白，他大吼，质问道：“这算什么狗屁神？”

　　落域得掩面大笑，没有血色的手骨节分明。

　　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处骨戒，道：“自然不算。”

　　晨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言不发的走向落域得。

　　晨曦走到落域得身侧，颜凉垂眸看着像流浪孩的晨曦，晨曦察觉到颜凉的眼神，畏惧的躲开。

　　落域得伸手按住晨曦乱蓬蓬的头，他用手按压着晨曦乱糟糟的头发，道：“五百年前，十殿阎王轮转王薛礼救了一个小鬼，将其带在身边，但小鬼妄想跳入六道轮转台转世为人。”

　　落域得顿了顿，放在晨曦头上的手放到了晨曦的肩膀，他语气慵懒道：“凡为神鬼，跳入六道轮转台灰飞烟灭，魂魄散尽，薛礼为救小鬼跟随跳进轮转台，千年的修为毁于一旦，而那个小鬼，却安然无恙，逃出了地狱，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重伤了奈何桥下忘川河中的铜鳞蛇，分离了铜鳞蛇的三魂七魄，拿走它的三魄一魂，可笑至极的是，一个该灰飞烟灭的小鬼到人间后竟然夺舍了凡人，创立了门派，得到了神界的认可。”

　　话毕，落域得看向颜凉，毫不掩饰自己讥讽的笑容。

　　落域得漆黑的瞳孔看不见底，他猩红的舌尖舔舐着尖利的牙齿。

　　他置身于众矢之的之下，血色、黑手与苍白是他全部的颜色，他站在那里，从地狱而来，俊美至极，魅惑又令人恐惧。

　　落域得道：“师弟，熟善熟恶？”

　　颜凉将一切收在眼底，他道：“人间的事，你我，不可插手。”

　　“插手了，又能如何？三界内，神想炼化晨曦，在造一个晨曦，人想诛杀晨曦，让晨曦永世不得超生，鬼想得到晨曦，占有晨曦的力量。”

　　晨曦垂着浅色的眸子，他安静的像个幼童。

　　突然，晨曦察觉到手上传来透彻人心的寒凉，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落域得牵住了他的手。

　　落域得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看不见一根血管。

　　晨曦浅眸微弯，他握紧了落域得的手。

　　即使手中那人的手冰凉的毫无温度，即使那人没有任何心跳，即使他从小到大被喜怒无常的那人伤过无数次，即使他被那人指示杀了不知道多少神人鬼。

　　他，从来没有怪过他。

　　他活的这几百年，除了将他带大的落域得，他没有办法碰到第二个活物，哪怕，是神，或是鬼。

　　晨曦握紧了落域得的指弯，弯弯的眉眼同笑容一刹那的绽放，明亮的像冬日的暖阳。

　　但晨曦却听见手边人冷冷道：“颜凉，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

　　晨曦错愕的看向落域得，又看向颜凉。

　　神君垂眸注视着他。

　　神君的眼眸同他的颜色一样浅，但他不能从神君的浅眸中看出任何其他。

　　干净的空洞。

　　晨曦注视着颜凉，泪水慢慢占据了晨曦涣散的瞳孔。

　　他从来没有听过落域得这般认真的说过话。

　　从来没有。

　　颜凉再次伸手，道：“晨曦，同我回去，你本便属于神界。”

　　颜凉顿了顿，道：“师兄，你对师尊的恨与不满，晨曦，已经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