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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迂回 男人,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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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格鱼讨厌裴宿。
不,是厌恶,痛恨,希望他立刻去死。
裴宿对此接受良好,但行事仍旧恶劣。
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裴宿为了逼她服软,把她家中的幺弟幺妹绑来要挟,提出让她无法接受的要求。江格鱼脾气倔,自然死活不从,可自打裴宿拿捏住了家中亲人,江格鱼就束手无策了。
但每当她终于愿意低头的时候,裴宿往往已没了耐心。不是把人死死折磨一番,就是不停地给她灌输大逆不道的佞言妄言,江格鱼最开始身上青青紫紫,没一块好皮。
直到有一天,江格鱼在府中碰见了个熟人。
原是尚宫局司衣的青芽,辗转来了阴阳寮伺候,专给裴宿量身裁衣,对裴宿也算有几分了解。江格鱼此前常找她制衣,一来二去便熟了。
青芽惊诧于她的惨状,很是恻隐,江格鱼便求她救命。可青芽也是奴婢,救不了她,无奈自责下便给她支了个招。
“据我了解,大神官此人虽然脾气古怪,但也有迹可循。我听宫里的大公公说他最是自负,受不得忤逆,你若跟他强硬着来,一定不成,倒不如稍稍委身,才好求一个逃命的机会。”
“委身于他,我做不来。”江格鱼低着头。
青芽道:“也不是委身,就是服软,顺从,凡事不要与他唱反调。你想为何用刑之人最喜欢折磨硬骨头?你就是那个硬骨头,你若教他一咬便碎,他说不定还觉得你无趣了呢。”
江格鱼眼神一凝,若有所思。
江格鱼第一次服软便出了奇效,裴宿初体验时神情都变了,很快便不再折磨她了。
江格鱼第二次服软也出了奇效,效果惊人,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救了上官离。
江格鱼思来想去,觉得这招真的很好用。
*
虽说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但不论如何,上官离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尤其是她将近两个月的缺席,导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百鬼集又回到起点。考虑到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上官离索性借着重新修葺百鬼集的由头暂时闭了店,一来抛个引子出去勾起顾客的好奇,二来也是寻思经营创新之法。
当然,更重要的是,筹谋规划未尽之事。
可自打戚行野醒了之后便一直维持半痴半傻的状态,日甚一日地黏人,上官离不论走到哪儿都拖着个大挂件,简直不胜其扰。
“喂,能不能松开,我要进去了。”上官离站在鬼屋门口,一脸生无可恋。
戚行野摇头:“不要。”
江妄识趣地别过眼。
上官离扶额道:“你不怕吗?里面可全是吃小孩的鬼。”
戚行野点了下头,又立马一摇:“有阿离在。”
上官离无法,只能就这么带一主一仆和一个匠户进了鬼屋。
匠户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还是有些害怕:“这里头怎么黑漆麻乌的……”
江妄把手中的灯递给他:“拿着。”
匠户求之不得:“多谢小兄弟,多谢!”
戚行野看着远去的灯火,不高兴道:“阿离,我也怕黑。”
上官离瞅了眼被紧紧扯住的袖子,压根不想理他。
匠工随上官离七拐八绕,来到一间闲置的小暗室,冷的打了个哆嗦:“就是这儿?”
“就这儿。”上官离一指地上的工具,“我想在这底下通一间小密室,您瞧瞧能不能挖。”
金陵多水,地势又低,很多地底都很潮湿,万一挖到了不该挖的地方就糟糕了。
匠工闻言趴在地上听了片刻,道:“您瞧这地,瓷实,没问题,可以挖。”
上官离松了口气:“大概要多久?”
匠工道:“我带四个学徒,左不过三个月吧。”
“一个月。”上官离一伸手,“就你一个人,我让我的人帮你。”
这事儿赶,又得保密,实在是难。
匠工傻了:“您您您这是说笑话吗?我这要挖地,打桩,筑墙,应您的话还要造个台阶,一个月,还不让我学徒来,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上官离一抿唇:“我付你双倍工钱,如何?”
匠工犹豫了一下,“两个月,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带个学徒,真是极限了掌柜。”
上官离深吸一口气:“三倍!一月半,您带个学徒来,我的人也帮忙,您日夜不休也替我弄完,行吗师傅?”
匠工头发都快被自个薅没了:“……”
“我真的急,新捉的鬼太厉害,寻常屋子关不住它,我怕他到时候去骚扰您。”上官离软硬兼施,“麻烦你了,师傅,我这也是为金陵城的百姓着想。”
匠工一咬牙:“行!三倍工钱!一月半,成交!”
“成交!”上官离笑逐颜开,把一袋子钱交到他手上,“麻烦您了!”
匠户眼睛一亮:“您若真的急,我这就去叫人来画图,明日就开工!”
上官离笑着点头,送走了火急火燎的匠户。
戚行野问:“阿离,你又去捉鬼了?”
“傻。”上官离弹他脑壳,“我能跟他说实话吗?”
戚行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妄,离秋分还有几时?”
“不足两月。”
“足够了。”上官离拍拍他的肩,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到时候你带人看着他,再派几个人……”
江妄听了上官离说到话,足足怔了好会儿,才问道:“您确定吗?”
上官离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以防万一。”
江妄颔首道:“明白。”
戚行野眯着眼看着二人的头凑到一起,忽然十分不悦地一巴掌拍开了江妄的脑袋:“放肆!”
这语气很是凶狠凌厉,与素日里那个戚行野并无二般。
江妄听这语气还以为他清醒了,一脸惊恐道:“属下知错。”
上官离也被这声惊了一下,抬眼望向他。
只见戚行野像看仇人一般瞪着江妄,很不高兴道:“走开!”
这声看似凶狠,却又一丝不易察觉的幼稚,像是小孩子抢玩具才会有的语气。
上官离一挑眉,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你做什么?”
戚行野皱着眉头,不说话。
“为什么忽然犯凶?”
“他,”戚行野一指江妄,“我不喜欢他。”
江妄面前,上官离佯笑了一下,摸摸他的脑袋:“不要胡说。”
戚行野乍一被顺了毛,身子一个激灵,立时变了个表情。
江妄默默站远了些:“姑娘,要不我……”
“不用,你不必理他。”上官离回首道,“如今诸事未卜,须得靠你,也只盼你们世子殿下能早点清醒。”
戚行野一脸乖顺地盯着上官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妄道:“姑娘如此尽心,待殿下醒后,一定十分开心。”
“尽心?不算吧。”上官离也不知是故意谦辞还是在说服自己,“如今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与其说是帮他,倒不如说……”
“是在帮我自己。”
她是荒岛上为数不多的一根草,戚行野是那座快死的荒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上是情真意切,实则……怕也只是在互相利用。
荒岛哪知她心中弯弯绕绕,只知方才莫名被摸了头。此时压在她身上,道:“阿离不开心。”
上官离似是被他说中了心思,连忙否认道:“没有。”
“骗人。”戚行野抓住她的手,“你就是不开心了。”
江妄瞧了眼二人,识趣地退场了。
上官离本就在想她和戚行野之间理不清的关系,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人推开了:“你起开。”
“不要!”戚行野抱住她,“这里好黑,我害怕。”
为什么有男人可以把害怕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上官离佯怒:“站好了!”
戚行野被凶得抖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撒开手,眼睛里有碎星转啊转的。
“很好,就这样跟着我,不要拉我,也不要拽我。”上官离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许动!”
“可是,可是这里很黑……”戚行野紧张地抹了抹手心的汗,生怕上官离抛下他一个人溜了。
“黑就黑了,大男人,怕什么黑!”上官离也不知这股莫名的怒火从何而来,“跟我走。”
戚行野嗫嚅了一下,似是还要再说些什么,可眼见着上官离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得半是忐忑半是委屈地紧紧跟上。
“阿离……你慢些……”
“阿离,你牵着我可好?”
“阿离,我真的害怕……”
“阿……”
上官离被喊了一路,不耐烦地转头:“你能安静些吗?”
戚行野看着上官离冷冰冰的脸,只觉得全身血液都瞬间凝固了,一股巨大的难过涌上心头,满脑子都是阿离凶我了,阿离不要我了……
“能……”戚行野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委屈地像个小媳妇儿,“但你能不能牵牵我?”
“牵一牵吧,这里好黑……”
上官离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想理他,闻言扭头就走,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阿离!”
上官离捂住耳朵,只觉得扰人。
许是真的意识到上官离生气了,戚行野渐渐收了声,一言不发地跟着上官离,也不抱怨黑了,也不说害怕了。
上官离在前头走,听闻身后没了声,一阵嫌弃。
什么怕黑怕鬼,要他真自己走,不也能走吗?哪儿有这么娇弱。
然而很快,上官离就发现了不对劲。
戚行野没跟上来。
上官离脚步顿下,没忍住切了切齿。
男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