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神尊竟是我相好》菜头紫

7、第 7 章

　　宁九章说不过他，最终妥协般揣着一盆兰草进了城。

　　这还是当日凤青时赖上宁九章时，宁九章给他随意寻的花盆，将其安置在里面。

　　虽没什么作用，但也好过一棵草光秃秃的被拎着四处溜达。

　　天子脚下，街道繁华，街上到处是来往吆喝的小贩，还有年轻的娘子郎君们，闲适的在街上溜达。

　　凤青时很久以前来过人间，但每次来人间给他的感受都不一样，这回到了外面，又是新鲜的很，指使着宁九章四处走，就为了看热闹。

　　凤青时正指挥他往酒楼去，里头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飘散出来一点字音，也叫凤青时生出了好奇。

　　“……原来这黑猫是当日一个宫女所养，颇有些灵性，见了主子受难，便潜伏起来……”

　　“娘娘心善，便将黑猫养下来了，本以为这黑猫野性难驯，却不想二人倒是意外的亲昵……”

　　宁九章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相处久了也学会了假装听不见，他捧着一盆兰草，站在了街角。

　　凤青时：“快进去啊，你若是不动我就自个去了，到时候要是吓着了这些凡人，你可别说是本尊的错。”

　　宁九章不为所动，而是道：“你看那边。”

　　凤青时顿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街角跪着一名身穿孝服的姑娘。那人头上插着根稻草，弱柳扶风的跪在街边，神色凄婉，眸中泪花将落未落，看上去十分可怜。

　　“怎的，你瞧上人家了？”凤青时张口就来。

　　他是天生的魔种，不知道什么叫可怜和慈悲，见宁九章动了恻隐之心，也只想着打趣，戏弄这初出茅庐的小道士。

　　宁九章果然红了脸，带着几分无措又恼怒的语气开口，“我只是瞧着觉得她可怜罢了。”

　　“天下可怜的人那么多，怎么你就瞧见了这一个？”凤青时随口就来，直接就将宁九章这一路以来的见义勇为抹灭了个干净。

　　宁九章说不过他，但也做不到对此情形视而不见，便径直往前。

　　凤青时也不恼，他活了万年，人间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这样的把戏也不知道见了多少回，半点稀奇都没有。

　　但他见宁九章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少不得生出几分看戏的心思。

　　尤其这姑娘……他促狭的笑了一声，看到街角走过镇妖司的人，又缓缓压下。

　　宁九章上前去，“姑娘，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地上跪着的姑娘抬起头来，眸中眼泪还未曾落下，看到宁九章的面容先是闪过惊艳，而后才犹疑的看向四周，才开口道。

　　“小女子名叫芳娘，年十七，父母上月意外亡故，叔伯嫌我累赘，要将我卖去青楼为妓……我想着与其被卖入青楼任人糟践，不如自卖其身，为奴为婢也好过入了青楼……”

　　说着，又凄凄婉婉的哭了起来，叫周围听了的百姓都十分愤慨，纷纷指责她那烂了心肝的叔伯，又可怜她身为女子无力反抗。

　　可他们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说要帮她。

　　宁九章面露不忍，从口袋里掏出几许银两，放在那姑娘的手中。“这些银两许是够你活用，若是还有什么靠谱的亲戚不如去投奔一二。”

　　众人看他出手阔绰，又无淫邪之意，纷纷劝他收下这位姑娘。

　　“这位公子倒是个好心肠的，只是一个姑娘家哪里护得住这些银钱，不如将她收了去，权当是养个婢子在身边伺候了。”

　　“是啊是啊，小公子生的白净，也不像淫邪之人，定然能好好待这位姑娘。”

　　……

　　众人七嘴八舌间就帮宁九章和这姑娘安排好了未来，就连芳娘也满怀期待的瞧着宁九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凤青时仗着别人都发现不了自己，嗤笑道，“如何，这善事可是做得面上有光？他们瞧着你像是有钱人，哪里知道你是打肿脸充胖子，兜里一分钱没有了。 ”

　　宁九章略有些僵硬，垂眸避开芳娘的视线，“我不过是一乡野道士，居无定所，亦无家业，跟着我只会吃苦，姑娘还是另寻他处吧。”

　　时下不少人喜欢穿道袍，仙风道骨别有韵味。

　　芳娘以为宁九章就是这样的，富贵公子嘛，玩的花样多也可以理解。

　　芳娘咬唇，愈发显得清丽可怜，自唾道：“小女子身如蒲柳，不敢攀附公子，您瞧不上我也是应当的。”

　　“只是小女子实在无处可去了，您便是收了我做仆妇车夫也是可以的，只求能有一口饭吃。”

　　她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土里，惹得周围人看一眼宁九章，又看一眼芳娘，连声叹气。

　　“这样一个面如冠玉的富贵公子，分明也是善心人，怎么就不愿意善事做到底呢。”

　　“就是，还编出这样的话来敷衍塞责人家姑娘。”

　　这些人见了宁九章，少不得和当日凤青时初见他那般，以为他是什么出门历练的富贵公子。如此容色俊逸，气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没钱的啊！

　　凤青时也是和他一路相处，才知道这人就是穷光蛋一个，口袋比脸蛋还白净。

　　兜里这点银两，还是半月前给一个富绅驱除邪祟得来的报酬。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进项了。

　　眼看着周围人劝和的声音越来越大，芳娘的视线也从期待渐渐转为失落，宁九章再也招架不住，仓惶起身离开。

　　看热闹的百姓见人走了，当即嘘声一片，三三两两的散了。

　　……

　　那头，宁九章仓惶而逃，面上羞囧倒还不算什么，难为的是心里还有一道声音在大肆嘲笑。

　　“好心办坏事，掏了银子却不收下人家姑娘，反倒不美。何不收下，也叫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道士有个知心人，此后美人在侧，红袖生香……”

　　宁九章憋红了脸，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住嘴’。

　　偏偏是这样，叫凤青时觉得更有意思，他缓缓收回神识，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嘲笑的语调倒是半分不变，“做好事的是你，恼羞成怒的也是你。惹了人家姑娘的心，又不负责的跑了，倒是叫人跟了上来要非要寻个出路呢。”

　　话落，宁九章忽有所感，转头正好看到悄悄跟上来的芳娘。

　　芳娘本就存了要跟着宁九章的心思，故而被发现了也不害怕，她眼巴巴地凑上前来，又是咬唇又是眨眼的，整个人柔弱无骨的福身，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

　　“恩人，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宁九章头皮渐渐发麻，口中念叨着‘不可不可’。

　　只是他小瞧了芳娘的决心，她竟是直接跪下来，“恩人不带我一起走，我便一直跪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一时间，凤青时的肆意嘲笑，芳娘的哀怨祈求，都在宁九章耳边绽开，不胜其烦之下，他只好开口：“罢了，你随我来吧。”

　　芳娘大喜过望。

　　凤青时却渐渐收起笑容，只余一点兴味，暗中提点宁九章，“你当真要带着她一起走？”

　　“带又如何，不带又如何？”宁九章显然是有点小脾气，被嘲笑久了，也难得生出几分硬气，就是不想和凤青时好好说话。

　　凤青时岂会被他激怒，他只觉得，这戏肯定更好看了。

　　果不其然，二人并一盆兰草往驿站里去，期间芳娘还问了兰草。

　　宁九章道：“不过是养着玩儿罢了，四处游荡，也叫有个东西作伴。”

　　芳娘：“恩人倒真是有野趣……不过这兰草生的这样好，若是上了赏兰节，定有大人愿意为它一掷千金。”

　　宁九章盯着兰草，心想这一路的聒噪和他本身的邪性，哪里有人受得住，“不卖的，这兰草……消受不起。”

　　芳娘不再说话，凤青时却传音入耳，“这是算好了日后要跟在你身边，连我的价值都估算好，只怕现在在她心里，你富贵公子闲赏兰花的形象，更深了。”

　　宁九不说话，一行人沉默着到了驿站门口。

　　驿站门口冷清，内里却还算热闹，道童们瞧见宁九章带了女子回来，纷纷前来打听，宁九章一一答了

　　一侧，看着这满院子的道士，芳娘心里不免响起警钟。

　　“稍等片刻。”宁九章让芳娘暂时留在院子里，他自己则是回了房间取一样东西。

　　就在这取东西的间隙里，芳娘已经寻了就近的道童在说话。

　　“瞧瞧，她已经知道你是个小道士了，没本事还不受待见，被安置在这小院里混日子。待会出去，她便要翻脸。”凤青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等着看宁九章脸上出现被骗的错愕。

　　宁九章抬头，看到了外头的芳娘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和其他道士说着什么。

　　“我本也没想收下她，只是她执意要跟上来。”宁九章道，手上多了一块东西。

　　他要取的东西是一枚令牌，这是他师父临终前给他的，据说是师父旧日好友所赠，见此令牌，不说能在京城中横着走，但要安置一个小小女子还是可以的。

　　这旧日好友，便是如今镇妖司的掌权人。

　　凤青时和他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块令牌的意义，不由得有些惊讶，“你要将这东西送给她？这可是镇妖司的东西。”

　　镇妖司统管京城上下，专做旁人不敢做的事情，见到这块令牌，便是连鬼怪都要退避三舍。

　　宁九章先是沉默，“这东西于我无用，给那位姑娘，却能叫她寻个好去处，日后安稳度日，也不必受人摆布。”

　　凤青时这下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见过傻的，但是没见过这么傻的，傻到他看笑话都觉得没了劲。

　　这头，宁九章走到院子里，“姑娘，这枚令牌是亡师所传，对你应该有些用处……”

　　芳娘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面露不屑。

　　“什么破牌子，不过一块不值钱的木牌。”她面露嫌恶，人也不似先前柔弱，反而退后几步：“我瞧着是有钱人呢，没想到只是个穷酸道士，诓骗我跑过来，真是浪费力气！”

　　这一句穷酸道士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但芳娘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如何，她提着手中令牌，又狠狠掷在地上，“晦气。”

　　说罢，转身就走。

　　众人先是惊愕，而后便对宁九章投以怜悯的视线。

　　而宁九章这才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壮硕的汉子，围着芳娘护送着离开了。

　　他神色未变，从地上捡起令牌，又好好的擦干灰尘，揣回兜里。

　　见此情景，连凤青时都说不出话来，小小的兰草抖落了一下叶片，拍了拍宁九章的手背。

　　宁九章却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凤青时瞧着他的脸色，不像是生气，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撺掇着开口，“若实在气不过，去教训他们一下也是可以的。”

　　宁九章摇头，将手中的令牌露出来，原本青灰的木牌上多了一抹黑色，十分显眼。

　　凤青时瞥了一眼：“她不是妖。”

　　宁九章：“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