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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试着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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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即当空,威照四方,也难掩于亡国之怨。
破锈烂铁上的血不知被洒染上过多少层,铁锈与血渍融成一片斑紫色。泥洼路上的民用耕车横七竖八地横在小道上,血水遍地见。
枯焦枝头处停上了几只歇息的乌鸦。它们似乎吃的太饱而口渴,便飞向地上的一处血潭,心满意足地喝个饱。
枯藤,老树,昏鸦——似乎随处可见。
而那急切奔跑的脚步声和带着一阵阵追赶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孩一溜烟儿地躲到了一家破房子的院中,手慌脚乱地从地上拾起一块糟皮的木板,挡在了门的中间。随后,紧追不舍的骑马面具人也追到了门外。
一个身材高壮的面具人男人道:“去,把门撞开,把那小畜生给我抓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是,属下遵命!”
说罢,几人便麻溜儿地跳下马,径直地走到门前,蓄势待发地动了动筋骨。
“啪!”地一声之后,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随后便传来一句:“我操!他娘的,这破木门里面八成镶铁了!”
那位带头的:“……。”
跺门的那位刺猬似的一缩,蜷抱着可能要肿得似被马蜂蛰大了的脚,嘴上还不停地‘呼呼’直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滚!”那带头地怒呵道。
于是带头的这位便亲自去破这‘木门’。他绕过那缩成一团的饭桶,目光落在了被他已踹了一脚的木门上。
木门被踹之处已破了个洞,洞里面看到的并不是院内的景象,而深藏在内的是块冰冷的‘大铁板’!
“……。”
敢情这‘破木门’真就成了‘破铁门’!?——
那门破不了,就得另寻其路。于是众人目光一下转移到了墙角那儿。
经过几番周旋后终于坚难地进了院儿。于是便始‘老捉小鸡’似的搜捕那孩子。
在听到踹门声时,长白便吓地一机灵,四处寻找藏身之处。目光一闪,瞟见了拐角一处不显眼的‘狗洞’,于是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这同口极小,狗可能都得蹬着腿儿趴着进去……。
哪个缺德人挖了个这?
院内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找到这只‘瘦小鸡’,便想着可能是掉院儿中井里淹死了,不知又骂了几句什么便臭着脸离开了。
听到院内没了动静,躲在狗洞里的长白,才敢拍拍手上的泥,不稳地站起来。正当他想从那‘狗都进不去’的洞口钻出去时,一声几乎不能让人听到的咳嗽声把他给吓地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僵着。
直到那咳嗽声再一次飘进他的耳朵,他才鼓足了气往墙角柴垛儿那里理瞄了一眼,可就这一眼,就把他定了定神。
柴垛儿上躺着一个比他还瘦小的小崽子,蜷地缩成了一团,周身麻衣破的露出了他瘦骨嶙峋般的腰身,如果不是刚才那两声咳儿,说他是个死人也一点都不夸张。
站在洞口的长白一时不知所措,但又出于人的天性和自己的一点理志使他迈向那垂死的小崽子。
他见那小崽子还有气,便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一个薄布衫,小心翼翼地盖在那他身上。不经意间,便碰到了那小团子的手,凉的似雪堆里的铁棍儿,不禁严寒。
命悬一线时,垂死的人像是突然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便本能的握住那突如其来的温暖。
长白这一路被追杀以来,睡过雪地,吃过草叶,哪一样不是让他心惊胆战。自从与娘亲走散后,没有一个人给他过温暖,也没有人把他当作过什么人——他其实真的想等会儿一头扎进井里自行了断的。
可那突然被握住的手,像是被垂死的藤蔓穆然间给缠住了。
那只手的寒意,顺着他的手从手腕一直漫延至心里,使长白心里一颤。
他试着用自己带点温度的手回握那几手——太冷了!
不知是那崽子害怕还是怎么的,手突然一松,身体竟也有些许发抖。长白注意到了那崽子的动作,便情不自禁地用手轻柔地抱住那蜷在一起的团子,尽可能的让那团子从自己身上取走一点暖意。
“饿.…好饿”那小子有气无力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长白下意识的用手摸索自己身上,可摸了半天,一个渣渣也没摸出来。
“你等着我!我…我去我点吃的,你,你先在这要乱走动,"说罢,便一溜烟儿地从‘狗洞’出去了。
今年的老天爷也是格外的不近人情,它不顾生亡,给雪白上的白骨盖上一层雪白的冰衣,不见天日的白吞没了整个世界。
酷热在八月,可竟诡异的飘起了大雪。
半个时辰后,长白不知从哪里先来的一张破饼,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往小崽子嘴里填,自己却没吃一口。
他这个年纪,本该无忧无虑。
……可本该天真无邪的脸上却多了份悲伤。
有时候人们会不会觉得老天爷太过不公——可天道本就是如此无情寡义。
窄小的空间隔绝了洞外的严寒,洞里有堆柴垛儿,长白便点燃了取暖。两个人就在这难得的温暖中,伴着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声音迷过糊糊地进入了温柔乡。
天还没亮,长白就被吹进来的一股寒风给冻醒了。
火堆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熄灭,凉的没有一点暖意,刺鼻的烧焦味儿使长白难受的头痛。
他转身看向身旁那渐渐恢复活人味儿的孩子,心中一酸,想起了什么……
——“唔,阿白啊。倘有有一天娘亲个在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四方月用手轻轻地抚过长白的脸颊,想了想又道:“你不要怪娘亲,也不要怪任何人……。"
长白忍住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湿着眼委屈巴巴地问道:“娘亲不要阿白了吗?!!阿…阿白不要!!”
四芳月虽为一人之母,但对待小孩子却很是赫手。她觉得自己就随口一说,自己都没怎么住心里去,怎么这么大点儿的小娃挂听了就哭了,简自是让她哭笑不得。
“好好好,娘亲和阿白开玩笑呢。阿娘这么疼你,恨不得把这么可爱的阿白藏来不给别人看,又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她自己觉得自己都不信。
长白这话听的多了,半信半疑。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说:“真的?你要是骗我,我可管不住住在眼里的水了。”
四芳月发现这孩子越发不好哄了,“你看你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像个小丫头片子,动不动就成了个小哭包。”
也不知道随谁?
这句她忍住没说出来,怕那小子忍不住流马尿。
长白大多时候都是被四芳月照顾的。
至于他爹,说是有什么江湖大事要他处理,一走就是五年。
走得似乎无牵无挂。
长白飘游到九云外的心被一阵呜咽声结牵了回来。小崽子似乎做了噩梦,竟抽噎地哭了起来。
——不过没醒过来。
长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含乎又带点儿沙哑:“我现在只有你了……”
“了”还说完,那小子就突然诈尸似的坐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不安,抬眼向长白望去。
长白满心欢喜:“你…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再不醒我就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此时,这小崽子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些什么,是眼前这个哥哥照顾他的,并且给他饭吃。
他想起他前不久才发过誓——谁能给他饭吃,他这辈子愿望为他做牛做马,即便千刀万剐,也竭尽全力,丝毫不怨。
他想,实现的也够快的。
两人相续对视了好一会儿,长白见他也不说话,又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叶
落叶的叶。”
那稚嫩的童声中掺杂着些许成熟与稳重,并不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娃娃该有的。
“嗯!我叫长白。
长久的长,白日的白。我……我跟阿娘走散了,就误打误撞的到了这看到了你……”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阿叶开始慢慢地放下了警惕。
阿叶没爹没娘,自打记事起就跟着一群狼四处漂泊,渐渐地有了嗜杀的血性。
后来,一猎户上山打猎时,以为阿叶被狼群围猎,便见义勇为的叫上几个猎户,把狼群给一窝端了,收养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狼崽子。
但好景不长——由于大旱一年,附近山上都没有哪个不想活的蓄生还待在这活活地等饿死,早就带上妻儿老小赶群跑了。
没粮没肉,这日子还怎么过?
为了给自己谋条生路,许多人丧心病狂,变成了吃人喝血的恶鬼——懵懂的孩子成了恶鬼们的充饥之源。
阿叶的养父把他卖给了过路的一个商人。之后的两个的月,一路上的颠被使阿叶越发消瘦。
后来又由于种种,他被卖给了一个斗兽班子,专看人狼相斗的那种。阿叶被赶进狼群时,由于后台走水,给了他这么一个逃跑的机会。
命运的相连仿佛都在于有意无之间。
缘何起,命相系。
冥冥之中,他们抓住了对方在幽暗中撒出去的线,劳劳地抓住。
长白为了让阿叶打起精神,就教他唱了一首自己娘亲教他的一曲歌——
“天湛湛,云飘飘,
木椅摇啊摇。
檀花香,心绕绕,
纸鹤跳啊跳。
小郎君,提剑迢迢。
且知我心,不受我情。
且知我心,不受我情……”
阿叶认真地打量了长白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小白哥哥,你知道什么是童养媳吗?”
“童……童养媳?
嗯,我听别人说过,就是把小丫头从小养到大,然后长大就嫁给那家公子作他的小娘子。”
阿叶快速眨了眨眼,道:“有一次,我看到一群孩子在做这个游戏,小白哥哥想陪阿叶玩吗?”
长白:“唔,可是你不是个小丫头……”
“那我可以做小白哥哥的童养夫!”
长白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既然你是我的童养夫,那我岂不是你的小娘子了?我不要!”
“但,但我要保护小白哥哥你……”阿叶鼻子一酸,用手揉揉泛红的眼睛。
其实长白觉得当初自己为了对付娘,已经够豁出去了,成了个哭包。现在才发现,这还有一个更像小丫头片子的。
“好好好,阿叶不哭,我就是骗你的。”
长白苦苦思考了好一会儿:“唔,那就依你的吧。”
——小娘子一言,凤凰难飞!
诡异的八月雪很快地把这个死去的山庄给埋没。
相依为命的两个孩子踏过皑皑白雪,步履轻盈。寻找一个属于他们的地方。
混稀如墨的天很长,找不到它的头脚。
望不尽的另一边,一场将会掀起血雨腥风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无人知,无人晓。
后来他们去了哪,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