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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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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两人去超市买了些吃的东西和摆件,外加几盆绿植,回了公寓,贺尝心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双开门的冰箱突然间不再寂寞,里面被塞地满满当当。
几盆绿植,一盆放在段呈玉的桌上,一盆放在客厅,一盆在贺尝心房间。
两人忙前忙后,房里总算不似之前那样空荡 ,段呈玉一拍脑袋“等下,我取个东西。”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出现在门口,贺尝心去开门时他顺手就塞到了她手里。
贺尝心疑惑“给我吗?”
“嗯。”
一双葱白的手伸进袋子里去,是两本有关法律的书。
“叔叔,你怎么”
段呈玉道“别感谢我,好好学习就行。”
“啊?”
“怎么了?”
“为什么给我买这个?”
“你不是看了很久?”
段呈玉莞尔“我只是好奇翻了两下,没有想要它。”
“那也没关系,先放着,等你有兴趣时再看。”段呈玉略显尴尬。
贺尝心抚着封面上凸起的纹路“谢谢叔叔。”
灯光下,那双眸子亮极了,像是盛满了星河,闪烁着真诚
段呈玉发现,他无法直视那样炙热的目光,也不知是何原因。
他忙点头“赶紧洗漱睡觉。”
贺尝心转身进了房间,窗外的明月忽地被云朵遮住,月的清辉暗了,未等到月光再次出现,贺尝心便沉沉入睡。
假期很快过去,早上,贺尝心早早起来便做了早饭,去了学校。公交车上,贺尝心想着,该如何对付那个令人恶心又难缠的父亲,暴风雨又要来了,如今她大概也有了一把伞吧
只是…
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也难掩少女的玲珑身段,短发被随手扎起。
昨晚群里通知,今早是要考试的,脑子里的知识如走马灯般掠过。
考完第一场所有人在班里集合,徐令说了些激励的话,又通知考完试要开家长会便匆匆离去。
同学们坐在一起,讨论假期的生活,又说了考试的内容,便也散去,几个认真的早已拿着卷子来问贺尝心破题的思路。
出了校门,贺尝心小心警惕,良久 ,没有看到那个人便放松了紧握的手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贺尝心的嘴,将她拖入了阴暗的小巷。
一颗心坠入沉夜,二者力量太过悬殊,那双手轻车熟路地摸上了少女娇软的身体
不知为何,贺尝心的眼前浮现出了段呈玉的脸,一种强烈的呕意与屈辱感涌上心头,她用尽全力将胳膊推向那人的腹部,贺晋吃痛放手。
鼻息间满是那令人作呕的腻人汗味,贺尝心干呕起来,生理眼泪涌上眼眶。
贺晋上前拉住贺尝心的手,满脸都是堆起的关切。
“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爸爸很是担心啊,你看,都瘦了。”
贺尝心用力甩掉那手,仿若要将这辈子所有的恶意都砸向贺晋。
“恶心。”
贺尝心快步走向前,只想离开。
男人并不在意“乖女儿,快回家,爸爸晚上就回家。”
贺尝心头也不回,好像是怕被追上,她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为什么啊,妈妈,不该的,不该是这样,我该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啊,我所求应要得偿所愿的啊,可……所有的痛苦与不堪一哄而上……
一声车鸣猛地将她拉回现实,段呈玉下了车,拉住了疯狂奔跑的贺尝心,她发红的眼角让段呈玉不知所措。
贺尝心看着段呈玉,心底那股不堪又缠上了她的心。
忽的,她粲然一笑“段叔叔。”
段呈玉心下了然,轻拍她的头顶“先上车吧。”
上车后,两人陷入沉默,段呈玉还在思忖如何开口。
贺尝心便说“叔叔,我想向您坦白一件事。”
一个“您”字,是认真了。
“如果听了这件事您不再愿意帮我的话,那我会自行离开,如果您真的任愿帮我,那我……”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无以为报,全听您的意愿。”
“好。”
话到嘴边,那些难堪让贺尝心不知如何开口,便取出纸笔,写了下来。
段呈玉接过纸张,墨色的字迹在白纸上越发明显,一字一句,让段呈玉心惊。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她的悲惨,却不知原是这般不堪。
看着贺尝心发红的眼,他想,大概是她那禽兽父亲方才来过吧。
“他有没有……”话到一半,他不忍问出口了。
“没有。”贺尝心抬头低着的头,笑的温婉“叔叔,他没有做更加过分的事。”
贺尝心思虑到:他外表是个粗鄙之人,可骨子里还是有些书香家庭的东西,只是他越是只有我,她越觉得恶心。
段呈玉暗自松了口气,低声说“那便好。”
“你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证据?”
“我什么都没有,他大概是怕我有这意识后对他有威胁,所以……”
“……”段呈玉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怒意。
“那就让我再去一趟吧。”贺尝心低头,长睫挡住了明眸。语气中尽是是无奈。
“目前来说,似乎没有其他办法。”段呈玉咬牙。
“段叔叔,相信我吧。”
“好。”
“那…你大概计划什么时候去”
“等我做好心理建设吧”
“那就不急,他若来找你,我会护着你的。”
“谢谢段叔叔。”她终于红了眼,只是倔强如她,怎可能轻而易举落泪。
“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段呈玉眼神微动。
路上,段呈玉已经计划着整个事情。而贺尝心则因会再度回到那个地方忧虑。
到家后,贺尝心放下东西,先冲进了浴室,她使劲搓着那片被贺晋摸过的地方,直至它破了皮,鲜血淋漓才罢休。
痛感充斥着她的神经,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段呈玉的报告写到一半,却发现U盘落在了卫生间的盥洗台,可离他交差还有不到十分钟,他只能喊了句“小星星,叔叔进来取个东西。”
浴室的水流声让段呈玉的声音不太真切,隔着两道门,贺尝心压根没听到。段呈玉推开门,只看到隔间的门缝中流出一股血水,血色在白地板上格外扎眼。段呈玉用力拍打着门。
“小星星,你干什么呢?”
门里的人不应声,段呈玉正想冲进去,突然有些弱弱的声音传出“叔叔,我没事。”
“真没事?”段呈玉不甚相信。
“真的”
“两分钟之内出来”他严肃道,要确保人没事。
两分钟后,贺尝心准时出来。
“到底怎么了?”
“就是,正常现象。”贺尝心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贺尝心已经这样说了,该是不想被知道,可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她隐藏了事情。
“小星星,你知不知道,叔叔我大学是生物系的”段呈玉难得固执。
“所以?”
“女生在生理期流出的血与受伤时流的血气味是不同的。”
段呈玉大概已经想到了,只是想确定一下。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
贺尝心沉默了许久,掀开了玄色T恤。一片血红暴露出来,与腰背间其他完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段呈玉的理智,紧握的双手松开了。
“去医院,还是我帮你?”语气中尽是温柔与耐心。
贺尝心明眸圆睁,眼前这人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叔叔,我…”段呈玉眼睛有些干涩,有些哽咽。
“没有下一次了。”俨然是长辈的样子。
“记住啦。”女孩的嘴角弯起来。
忽略伤口的疼痛,她一手轻捏段呈玉的衣角。
“叔叔,我不想去医院,你帮我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软,像是矜娇的猫儿低下了它高傲的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段呈玉只觉心底有一块东西被触动,但仍严肃。
“那会很疼。”
“伤口没多大,不会很疼的,叔叔。”贺尝心用目光央求他。
男人无奈叹息“疼了咱就去医院。”
“嗯嗯。”女孩温声点头。
男人将女孩领进了他的卧室。灰白主色,标准的办公间,右手侧有个小的饮水器,再旁边便是书架,底层放着各类的酒与酒器。
灰墙中间的一幅油画,桌子旁是一幅未画完的山水图。
段呈玉看了看底层的那些名酒道“虽然我没钱,但我有很多有钱的朋友,也算是一种成功。”
“有个好心态,也不失为另一种成功。”十几岁的女孩有时总是说出一些与年纪不符的话来。
“现在的小孩说过都这样文邹邹的?”段呈玉失笑。
“我的参悟。”贺尝心回答。
段呈玉从抽屉拿出了医药箱,工具很齐全。
“还真是学生物的啊。”贺尝心小声道。
女孩乖乖掀开了腰间的衣服,男人轻柔的动作让她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痛的,她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男人皱眉,专注又冷静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贺尝心试图转移注意力“叔叔,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食品安全这方面的。”
贺尝心“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段呈玉很快清理结束又上了药,他让贺尝心站起来缠纱布。
有力的手臂绕过女孩腰间,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贺尝心看到了段呈玉脸上细小的绒毛。耳边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她突然有些紧张,僵直了身体。
段呈玉看着女孩呆愣的样子,叮嘱道:“伤好之前不要碰水,估摸着差不多好了我会叫你来拆纱布的,现在你快去睡觉。”
贺尝心应声走了,段呈玉又说:“明天不用起太早,我做饭就行。”
“谢谢老板给我放假。”贺尝心眉眼弯弯。
段呈玉笑笑:“注意伤口。”
“晓得啦。”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中,贺尝心盯着天花板出神。
男人的眉眼不断浮现在脑海中,带着少年的明朗又不失稳重。
有这样一位“亲人”,似乎也不错。女孩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另一边,段呈玉再一次对贺尝心那禽兽父亲作出“夸奖”。想起贺尝心无害的眼神和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感冒出心头、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段呈玉很快抛下这莫名的情绪,开始为贺尝心见她父亲的事情作计划。他守在附近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吧,段呈玉想。
清早,贺尝心醒来时 ,段呈玉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刚准备喊你。”
“我被香味唤醒啦。”女孩笑道。
“快去洗漱,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送我?叔叔你不上班吗?”
段呈玉边往桌子上端着东西边说“不急,最近的项目刚刚结束。”
“这样啊。”贺尝心迅速洗漱完毕,咬了一大口红豆沙包。
吃的心满意足,贺尝心眯起了眼睛称赞道:“叔叔手艺真好。”
段呈玉一挑眉“自学成才。”
“那叔叔很厉害。”贺尝心不吝真诚的赞美。
两人解决完早饭,段呈玉驱车送贺尝心到了学校。
由于学校门口不准停车,段呈玉便将车停在了不远处,两人步行了一段距离。
段呈玉提出要帮贺尝心拎书包,但被拒绝了:“知识还是自己背着比较好。”
段呈玉一笑,也不与她辩论,终于到了门口,段呈玉挥手。
“好好学习!”俨然一副老父亲形象。
贺尝心也笑着挥手,这么多年,头一次带着满腔欢喜走进校园。头一次觉得阳光如此温暖,而不是让她觉得自己的肮脏在这阳光下无处遁形。
只一晚上,考试成绩已经公布。看着成绩单上第二个名字,贺尝心皱眉。
“又是这样。”她不满道。年级排名不会掉了吧。她这般想着,去了徐令的办公室看了眼年级排名,还好,仍是第二。
徐令温润开口,“再努力努力,争取下次把程与棠那第一的位置抢到手。”是的,眼前这个刚刚30,谦和有礼,温文尔雅的男人,是贺尝心的班主任,也是班里很多女生的偶像。
贺尝心挂起了假笑,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最敷衍的话:“嗯,一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