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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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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撞到肩膀,摔在地上的那一刻,顾唯还在想,郁南知跳楼前最后留给她的那疯癫又绝望的笑容。
楼顶强劲的风吹动单薄的衣衫,瘦削的身体仿佛并不存在。
分明就站在顾唯的眼前,可好似却早就随风而去了。
瞧着向来冷淡疏离的人仿佛碎裂了面具,那张如高山般淡然的脸上出现破碎、濒临失控的表情,郁南知一笑了红尘,没留一言一语,便毫不留念的向后倒去。
顾唯往前踉跄了一步,很快站的笔直,她撑在护栏上朝下看去,那人纤薄的如同一张飘摇的纸,却在极速往下坠去,唯有那一摊猩红刺目的鲜血才真实的告诉顾唯,那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无辜的,因她而死的人。
那是……她结婚七年的妻。
顾唯从未认为自己做错了,包括郁南知因她跳楼身亡,也包括得知郁南知一尸两命。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是她为人处世,立身立世的原则。
郁世成害得她家破人亡,少年时期颠沛流离,尝尽世间苦楚,她便也报复回去,让其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可是……
顾唯有些愣怔,任由冲上来的警察将她按住。
她有些恍惚,大仇得报的快感隐没,只能想到,门外的流浪猫儿,大概要再去寻户好心人家了。
尽管付出的代价,沉重到让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顾唯挺直脊背,畅快的笑出了声。
直到再次睁眼,发现自己重回校园时代,顾唯舌尖抵着牙根,愣愣的看着蹙眉训人的郁南知,迟来的心悸感,迟钝的情感终于爆发,心脏抽丝般的细微疼痛。
这种疼痛细碎,来的猝不及防,顾唯一时之间竟失语难言,脑海中一片空白,无尽恐慌涌上心头,身体兀自微微颤抖,她便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用抖的不成样子的手狠狠的按在地上撑起半个身子。
站起来时,就拿出了戴习惯的面具。
克制冷淡而不留破绽。
“请你道歉,不然我会告诉老师。”青葱的少女干净明亮,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坚持。
顾唯瞧着站在晨曦斜照下的少女,不知道自己曾经心动过没有。
但此刻,心尖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痒。
少女的对立面,一贯嚣张霸道的小霸王迟家言涨红了脸,因着知道郁南知是郁家的小公主,还是学校成绩榜上的No.1,家长老师的掌心宝,是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人。
于是吞下气错过眼,憋着火去看倒在地上的人,这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短裤,留一头男生样式的短发,有着白皙到发光的皮肤,因着抬头看他们,小巧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眼底,精致漂亮的过分,眼尾不知为何有一抹红,显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男O?
迟家言心底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不由得消了火,反倒生出些愧疚感,盯了半响,在郁南知及周围同学的谴责的眼神下,不情不愿的道了声对不起。
迟家言上前一步,伸出手准备拉‘他’起来,再次道:“对不起啊同学,我刚才走路太急了,没撞疼你吧。”
对待一名男性Omega,尤其是这么清秀精致的男O,迟家言自认为应该展现他作为男A的风度,因此也不生气了,很大度并且还要扶人起来。
‘男O’没接受眼前人的好意,摇摇头示意拒绝,双臂向后一撑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弯腰捡起自己黑色款的挎包,用高于迟家言一点点优势的身高俯视,神色张扬带点儿轻蔑,一开口就拉满了仇恨,“眼睛不好可以捐了。”
好家伙。
温柔写意的‘男O’形象顿时幻灭,迟家言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迟迟缓不过神。
暗哑自带磁性的嗓音勾人的很,一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下,有着流畅高挺的鼻型,形状诱人的嫩粉色唇,这样长相的人,竟然是个女A!!!
顾唯斜了迟家言一眼,自顾自的拍拍挎包上的灰尘,目不斜视的撇下所有人,迈开长腿就走。
周围学生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嚣张的人众人没少见,但嚣张到这个份儿上的,那可真是活久见。
迟家言只来得及‘嘿’了一声,就见不到人的背影了。
脸色铁青的骂骂咧咧,“别tm让我再碰到你,什么玩意儿!”
余光瞅见郁南知看了过来,又怂了,连忙打哈哈赔笑,“郁姐,我就这么一说,您别在意哈,我还有事先走了,您快点儿回教室学习吧。”边说便指挥着自己这一群狐朋狗友撤退。
看着这群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好友们,迟家言心里恨得牙痒痒,这群狐朋狗友,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在郁南知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
迟家言一伙人走了,没热闹可看了,更何况这儿还站着郁南知这尊大神,很快,人群散的一干二净。
郁南知望着顾唯消失的方向,抬起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用力按下,手掌下的心脏,规律有力的跳动着。
这里——真是疼的厉害啊。
顾唯是顾家独女,顾氏惯的很,再三叮嘱要照顾好,校长心里盘算着,仔细看了顾唯的简历,却还是忍不住的心惊。
“你是说,你从来没上过学?”
顾唯点了下头,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活像在自己家里。
办公室里有校长和她的新班主任。
顾唯解释道:“我从小跟着我小叔辗转各国,虽然没系统的接受过国内课程的教学,但在闲暇时间,跟着家父请的家教学习过,目前国内初高中的课程知识已经基本掌握。由于家中想要我在国内上大学,所以将学籍落在贵校,还望校长和老师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多多关照。”
既好看又有礼貌,生下来还含着金汤勺,校长和班主任既惊且叹又嫉妒。
事实上,顾家那边早就打过招呼。
校长再次欣赏了一遍顾唯的履历,才放下了那一本厚有一指的简历书。
上面有着各种国际比赛的大小奖项。
“顾唯,你很好,我姓高,这位老师姓张,是你之后高中生涯的班主任,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尽管找他和我。”
张姓班主任教物理,是一名话不多爱笑和蔼的中年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头顶的地中海,顾唯心中默念。
上辈子,这位班主任留给她的印象挺好的,虽说算不上多年后还念念不忘,但确实是一名负责的好老师。
“班主任老师好。”顾唯站起身微微弯腰。
优雅从容,气度不凡。
是普通人家培养不出来的孩子。
见状,校长也就放心的放人了。
张姓班主任叫张峰博,“你别拘谨,咱们班同学还是挺好相处的,这节语文课已经开始了,你先跟我到办公室等一下,自习课的时候,老师带你去班里。”
班主任卷着物理书握在手里,用它提了提自己的眼镜框,拍了拍顾唯的肩膀,“跟我来,记好路咯,咱们学校还是挺大的。”
全市最好的高中,背靠权贵圈子的董事,处在市中心的‘明成中学’大的惊人,师资雄厚,条件优渥,最关键的是有顾家的股份,这也是家里决定顾唯到这里念书的原因之一。
顾唯再次点头。
她记忆力和方向感向来不错,别说前世已经在这个学校读过一年书了,就是前世头一次来的时候,也没迷过路。
抵达办公室,最里面角落里的办公桌就是班主任的。
顾唯记得,明成中学分教学组,教导一个年级一个学科的所有老师同归一个教学组,张峰博不仅是尖子班的班主任,同时还是物理组的组长,早年还曾担任过学校物理竞赛组的老师。
进了办公室,有老师打招呼,“老张,这是个新面孔啊。”
“是,转校生,新来的。”
顾唯面朝说话的老师笑笑。
礼貌又好看的学生最招老师待见,女老师继续问,“小同学,原来哪个学校的啊?”
不待顾唯回答,张峰博护住了她,“行了,别吓坏我学生。”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笑作一团,女老师收拾了课件,白了他一眼,“得得得,我又不是吃人的妖精,还吓坏你学生,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下节我课我先走。小同学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老张不管你你来找我。”后面这句话是跟顾唯说的。
顾唯礼貌的道谢。
女老师得到了顾唯的笑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班主任也没说什么,从抽屉里取出几张表,给了顾唯一根笔,“来,填一下这几张表,等会儿我安排班长带你去后勤处领校服书本和宿舍钥匙。”
这些表顾唯上辈子都填过,就是填一下自己的基础信息,填完后她交给老张,“老师,我不准备住校。”空出来一张宿舍住宿申请表。
老张看了下表,核对信息没有错误又给了顾唯。
“啊,这个啊,我知道,但是咱们这边新出了规定,如无特殊情况,是一定要求住校的,如果一定要办的话就只能等下个学期,你看?”
顾唯挑眉,上辈子她没申请走读,一开始忙着适应校园生活,倒没有注意有这个规定。
“那您能给我申请一张出入证吗?刚回国,在外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好。”顾唯重新拿起那张宿舍住宿申请表填了起来。
老张斟酌了一会儿,答应了下来,“行,不过你晚上在外面留宿的话要跟我报备。”
两人核对完成后,下课铃响了起来。
老张揉了揉肩膀站起来往外走,“来,我带你去班里。”
为了方便管理,老师办公室离教室并不远,双子楼里一边是学生教室一边是老师办公室。
高二年级1班位于五楼,走过长长的走廊,从左到右路过第三个教室后,老张拐进了班级里。
下课时间,教室里很少见喧哗,前中排的学生们趴着做题看书,后排的学生趴着睡觉或者双手在抽屉里捣鼓。
老张站上讲台敲了敲讲桌,“来,同学们安静一下抬起头来。”
“我们班今天新来了一位转校生,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疏的鼓掌声,每个人都无精打采的神情麻木的拍着手。
这副样子,让老张很是不满,眼见的笑容淡了。
这时,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竟然是你’。
老张皱眉看过去,拍了下桌子呵斥,“迟家言!你在干什么?你和新同学还有恩怨?要是再惹事就别怪我叫你家长收拾你。”
顺带着用卷成卷的物理书猛敲了下讲桌,用以威慑。
迟家言闻言缩了缩脖子,想到今早被耍了事也没脸说出来,辩解道:“没恩怨,我也没想惹事。”
但对上顾唯轻蔑挑衅的目光,瞬间又支棱了起来,比划着拳头一副要弄死顾唯的样子。
张牙舞爪的,像一个傻子。
顾唯不着痕迹的笑了下。
得亏老张没看到,不然估计又是一通教训。
“顾唯,你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顾唯露齿笑,“大家好我叫顾唯,照顾的顾,唯一的唯,第一性别女,第二性别alpha,取向Omega,爱好攀岩游泳,缺点五音不全。”
说话后,顾唯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迟家言。
底下有人发笑。
给迟家言气得要死,又羞又恼,没忍住踢了桌子一脚,吱呀声得来了老张的一个瞪眼。
“没了?”
“嗯。”
“以后自我介绍要再长一点嘛。”
老张拍了拍顾唯的肩膀,“顾唯是新来的同学,大家今后要多帮助她融入集体,要是我发现哪个敢欺负新同学,你们知道的。”
老张最恨破坏班级团结的捣乱分子,说话期间多是看向后排。
又是警告又是威慑,结束后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教室里唯一一张空座位在班长旁边,还是因为班长的同桌生病请假了。
立刻皱眉,“迟家言,班里的空桌子哪去了?”
每个教室都应该有一两张没人坐的座位应急,堆放在后排,后排是迟家言那群捣蛋鬼的地盘,桌子没了准和这群人有关系,就算没关系也一定知道桌子去哪了。
迟家言再次被care无语极了,扭头跟一伙儿人交头接耳了几句,站起来回道:“老张,桌子昨天学生会的人借走了说是礼堂办活动需要,这可不关我们的事。”
老张皱了眉,指使“你,带个人去后勤处搬张桌子回来,礼堂的桌子也给我弄回来,以后再有人来借桌子就说没有,八楼的礼堂不去七楼借桌子要来五楼找,就你们好欺负是不是?再不见了小心我兴师问罪。”
迟家言:……
“欸,不是老张,凭什么让我去……”
老张已经不听他讲话了,回头和蔼的跟顾唯说,“班里暂时没桌子,班长的同桌请了两天假,等会儿上课你先坐在班长旁边,等下迟家言搬回桌子来你再入座。来班长你站一下。”
三排的女生站了起来。
是郁南知。
顾唯毫不意外。
冲着郁南知点了点头。
老张继续问,“班里没位置了,不过坐在后排是暂时的,再过一周考试后就要重调桌位,你刚来成绩不打紧,老师让你优先选,哦对了,你视力没问题吧。”老张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没有。”
顾唯背着挎包走到郁南知身边坐了下来。
对于班长,班主任还是放心的,走过来又嘱咐了两句,让郁南知在课间操时间带顾唯去后勤处领东西。
安顿好了,坐在讲桌后看了一会儿自习纪律就走了。
老张一走,教室里乱成一锅粥,迟家言阔步走到顾唯身旁,一拳砸在课桌上挑衅,“咱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说怎么着吧。”
动静挺大,顾唯都怕他把还没走远的老张再次招回来。
不太想理这种蠢货。
只是这人好像没脑子,还在蹦跶来蹦跶去的,喋喋不休跟个苍蝇似的。
顾唯嫌弃的看了一眼。
怎么着上辈子没发现这个傻逼这么烦?
也是,上辈子没发生她因为失神被撞到这事。
再加上她为人挺低调的,没怎么跟迟家言接触,两人河水不犯井水,自然没见识过这一面。
“迟家言是吧……”顾唯抬起眼不耐烦道,黑沉的瞳孔有些吓人。
不料被人抢了话,坐在她旁边的人清清冷冷的吐出一句,“迟家言,扰乱自习纪律,记一次。”
听到顾唯终于说话,眼里的亮光还没升起,就灭了,郁南知又开始多管闲事了,迟家言连忙求饶,“欸不是,郁姐……”
郁南知脸上没什么表情,捏着笔的手再次动了起来,“乱给同学起外号,记一次。”
迟家言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双手合十求饶,“班长,班长,班长大人,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郁南知看着他,笔尖轻触笔记本,“还不走?扰乱自习纪律,记两次……”
“别,千万别,这就走,这就走。”迟家言狠狠的瞪了顾唯一眼,顾不上继续逞凶,连忙滚回了自己的座位。
引来后排一通嘲笑。
在郁南知的目光投向那块儿后,又立刻噤声。
郁南知的厉害,顾唯早有体验,并不惊讶。
郁南知收起本,面向顾唯,像是例行公事履行班长的职责,“你好顾唯,我叫郁南知,郁金香的郁,南北的南,知道的知,如果迟家言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声音不小,迟家言听得到,这是专门说给他听得呗。
再次瞅了顾唯一眼,面色古怪,郁南知怎么这么护着她?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多余的也没继续往下想。
郁南知说完,就没做其他什么了,埋头继续看书学习。
阳光斜照入窗,洒在少女的侧脸,,头发,后颈,肩头,白色的衬衫上,这时的她蒲扇般的长睫毛还从未挂上过泪珠。
愣怔的看了一会儿,顾唯心口闷闷的。
感到后背有人戳她,没扭头,屁股没动身体往后靠靠,顾唯臭着脸,“什么事?”
似乎是没预料到新同学这么凶,那人隔了会儿才小声磕巴的说:“没…没事…”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顾唯记得她,是一个腼腆容易害羞的女O,后来似乎是出国留学了再没消息。
无冤无仇,但过多的交际也没必要。
没听清的内容,顾唯也没兴趣探究,不甚在意的趴在了桌子上。
似乎是这边小动静惊动了郁南知,她的眼神再次投过来,没说话但眼神是在示意安静。
顾唯装作没看到,重生回来她还没做好面对郁南知的准备,能不接触便不接触吧。
郁南知那边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随后一本书被推到顾唯面前,食指摁着书一路推了过来。
顾唯看着,嗯,手指非常漂亮。
冷白细长,但可惜常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