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四）》四都中学

96、第14节 春暖花开

　　小春推开窗户，伸出脑袋，仰望天空。
　　“怎么啦？”蛋蛋问。
　　“不行，果然有很多厚厚的云。按照你说的是积雨云吧。”小春说，她叹了口气，咂了咂嘴，“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今天会下雨，不宜出门呃。”
　　“那怎么办？”蛋蛋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了看小春。他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整理出门的旅行包呢。
　　“还是要去。我们计划好的，天气稍稍不好，说不去就不去吗？太不合适了，而且小贤子、陈守理他们都大老远赶来的，不去不行。”
　　“可以等明天的，今天可以玩点别的，比如淡水河的皮划艇，小贤子他们也没那么快回去。明天的天气预报怎么说？”
　　“不知道，不过，我真的很想去呃，都计划好的，不去挺别扭的，而且我们当地主的临时把这节目取消多不好意思！”小春怏怏不乐地应答。
　　“都是自家人，小贤子他们不会计较的。”蛋蛋说。
　　小贤子和陈守理他们已经来了三天了，打听到蛋蛋的精神状态还可以之后，才约的他。他们住的是酒店，本来，蛋蛋作为现在的地主，他应该请客的，可是他的本质是个孤儿，经济不富裕，而这两个同学都是有钱人，自然不会让蛋蛋为他们付钱。
　　这个几死党还可以，他们跟蛋蛋的感情是真的，一点儿也没嫌弃蛋蛋的大陆通缉犯身份。蛋蛋也一根筋，从来没担心会连累人家。
　　早上八点半出发，到阳明山，门口有很多游园接驳公车，小贤子比蛋蛋还熟悉台湾地理，他选择了108，这样，阳明山的主要景点基本都经过。
　　第一站是竹子湖的海芋，多雨潮湿的天气为海芋提供了理想的生长环境，超过45个海芋花田在竹子湖地区，占地超过13公顷，是台北花卉主要区域之一。到达竹子湖后下车一路步行，路两旁都是海芋田，用于观光海芋园约有十多家，沿着山路而建，每家面积都很大，可以随意先挑选一间海芋园，下田体验采花的乐趣。
　　大片的海芋田出现在了眼前，海芋洁白卷曲的娇容，有如气质美女一般惹人怜爱。这个被誉为“台北人后花园”的地方，在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精致。春夏交接的阳明山是海芋花的世界，在纯净温润的花田里，可以享受静谧时光的悠悠生活。

　　这是一片四面环山的小平原，当地人在正月这个季节栽种海芋，清明节前后供游人欣赏采摘。采摘的价格虽然比直接购买要贵一些，但是大家都愿意感受一下徜徉花丛中的乐趣，再拍下几张动人的照片留念。蛋蛋她们来的这天是三月初七日，天气不那么好，游人不那么多，不挤，感觉还比较惬意。
　　一眼望不到头的海芋花海出现在了眼前，花田边，一对父子，孩子不敢下到淤泥里，他不停地要爸爸抱：“抱嘛，抱嘛。”要得，父亲抱起孩子，孩子骑上父亲的脖子，然后他们一起进入花田，父亲费力地拔起一朵，递给头上的孩子，孩子很开心，父亲也很开心。
　　海芋园门口贴海芋的花语是：高贵，纯洁和幸福。入园费普遍都是40元新台币，可带十朵海芋回家，清明节已过，价格有点回落。清明节已过，但什么时候在店里摆上海芋花都是合适的。
　　贴心的花农为游客准备了雨鞋，因为海芋需要长在潮湿的泥土里，需要在泥泞中漫步才可以采到美丽的海芋。
　　“准备好要弄脏您的脚了吗？”小贤子对着众人大喊。
　　“准备好了。”大家气势旺盛地说。
　　花园的主人向他们建议采摘包片饱满，□□结实，花开三~五分的海芋，之后再裁成适合的长度带回家。摘海芋的时候，要把手尽量靠近花干的底部，顺势将整株海芋拉出来，然后“破”的一声，那种感觉很奇妙，需要用点力气拉的，好像在拔萝卜。
　　因为一个人只能采10朵花，每人总是在这朵和那朵之间犹豫，纠结。
　　“这是我采的八朵花！还不错吧！我选的都是完全开放的，比较大的。”王树海到许玉英面前显摆。
　　小春还没动手，她对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愫。满满的兴奋让人忍不住想冲进花田，却又忽然生怯止步，生怕破坏人家的生活。
　　站在花田里，旋转、闭眼、呼吸花的香气。
　　“你沉醉了吗？”小春对蛋蛋说。
　　还没有绽放的海芋从上方看下去就好像一颗心。美丽纯净的海芋花，美好就这样映入眼帘，它不会因为春夏季节的交换遗忘了色彩。
　　蛋蛋欣赏地看着她，觉得小春就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海芋花，应景地说：“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你学会欣赏我啦？我成了你心中最美的风景了吗？”小春憋住心中的喜悦，笑着说。
　　“花美只能观赏，人美可不是用来欣赏的哦，还得品尝，咬、舔......”蛋蛋色眯眯地提醒小春。
　　“哎呀，你这人，恶心死了，快别说的。”

　　忽然听见阵阵欢乐的笑声，一群大学生跑了进来，看他们摘花，嬉闹，小春很羡慕他们，说：“当大学生真好呀！”
　　此情此景让陈守理回想起艺校时候，宿舍里的四魔头，很有感触地大声喊：“朋友们，趁着年轻，约上几个朋友一起旅行吧！”
　　处在这片花海中，蛋蛋记起那个经典的爱情哲理：
　　柏拉图问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老师把他带到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对他说：到麦田里去，摘一株你认为最完美的麦穗回来，记住，只能摘一次，而且不能回头。’
　　柏拉图于是按照老师的吩咐做了。回来时他却两手空空。
　　苏格拉底问他是怎么回事。柏拉图说：‘我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很饱满的麦穗，但是只能摘一次，于是我想前面一定有更好的，结果走完麦田才发现最完美的已经被我错过了。’
　　苏格拉底对他说：‘这就是爱情。’
　　有感于此，蛋蛋选择了小春。他的这个选择不一定是那么全心全意的，小春也不够完美，但哪里有完美的人呢，只要小春是真心实意就很难得。
　　离开竹子湖，蛋蛋她们继续搭乘环线巴士前往下一站。天公不作美，云雾大了起来，四处雾茫茫起来，于是旅游改成了车游阳明山。坐在公车里，摆弄摘来的海芋花。蛋蛋做了首诗念给大家听：
　　海芋是颗心，
　　转角“芋”到爱。
　　大家都笑了起来。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爱爱，呼哨声四起，人们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见蛋蛋和小春没有应景，许玉英说此情此景不亲吻，也该有个歌！于是小春唱起了《爱在风雨后》，然后大家一路打着节拍唱着歌。司机也跟着唱，羡慕地说年轻人真幸福。
　　旅游是为了身心的放松，人与自然、人文的交流，需要花上一点时间，沉下心来体会，才能得其真味。这跟感情一样，需要体验，需要沉淀。
　　天气不作美，玩得不够痛快，大伙一致要求住一宿，明天接着玩。小贤子考虑住宿费比车费还贵好多，他本想回去，明天再搭车来，只是这样的旅游是一段一段的，玩得不过瘾。
　　难得回来一趟，不能总是生意经，住下了。
　　阳明山公园是台湾离都会区最近的一座公园，泛指大屯山、七星山、纱帽山、小观音山所构成的山区，范围相当广大，海拔高度自200米至1120米范围不等，总面积约11455公顷，阳明山国家公园有台北后花园的美称，植物园区种植了许多色彩缤纷的杜鹃、还有满山遍野各种樱花、杜鹃、茶花、桃花等，是集公园、花卉、山泉、瀑布、游憩为一体的好去处。鹿苑是另一个好去处，里头有梅花鹿、獐子等。
　　阳明山山顶温泉酒店，七个人四间温泉房间。小贤子和陈守理、蛋蛋三人一间，两个徒弟一间，两个女的一间。一间400新台币，贵点，小贤子和陈守理都花得起。
　　温泉在房间的阳台上，很隐蔽，好棒呀。整个酒店硫磺味超浓，绝对的天然温泉。屋外一片雾蒙蒙，好遗憾呀，不然泡温泉的时候就可以欣赏台北的夜景的。天公不作美，天坑爹呀！
　　客房均铺木地板，提供有线电视、客厅角和冰箱，免费供应每日早餐，茶水。洗完澡，大家下楼吃饭，小贤子点菜，蛋蛋到一楼的便利店买点东西，腰果、布丁、台湾啤酒（水果味的，不会喝酒的女人也可以喝）。腰果一包18块新台币，第二包六折。冰箱里面有抹茶布丁，售货员推荐说特好吃，蛋蛋买了14个布丁给大伙尝尝，18块新台币一个。正餐是大虾、长脚蟹、牛排、羊排、大扇贝，还有烧肉饭、泡菜、脆瓜、笋，特别爽口，饮料有莲雾和百香果味芭乐、青梅芭乐。这顿饭很丰盛，相当于是订婚宴，蛋蛋请客，他给大家说明他和小春的关系，并突然跪下来求婚，是一颗小春喜欢的钻戒。小春感动的。蛋蛋的这个打算，她并不知晓。
　　吃完饭，也才晚上八点，小贤子示意不相干的人回宿舍休息，同时给蛋蛋使眼色，蛋蛋适时约小春到外面走走。
　　拿着把油纸伞，两人相拥着走着，一句话也没说。小春看了看他的脸，奇怪他为什么不说点情话，她爱听。
　　“我一般更习惯用行动表示。”蛋蛋说。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珍珠耳坠像风中风铃，摇摆着，他有一种去摸一摸的冲动。她的手伸过来，和他一同握着油纸伞。他移开了盯住她侧脸的眼光。
　　天一直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山坡的几处闪耀几处密集的灯火，一处是他们住着的旅馆，还有一处是老干部疗养院，还有一处是公园的管理处。小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一股淡淡的薄雾弥漫在绿荫覆盖的树林的上空。
　　他放开雨伞，俯下身去，折了根野花的野草的茎，做了一个野草的戒指送给她。野草的藤蔓编织在一起，一朵小红花留在最上面，看起来很美丽。虽然这样的戒指很美，蛋蛋的行为很浪漫，但是她还是训了他一句，说这样的戒指容易枯萎，不能送给爱人，不吉祥。
　　此刻，他们走到了公园管理处的入口处，两侧的榆树就像一条长廊两旁的柱子一般竖立在那儿，枝桠互相交叉，形成了一个高高的拱顶，一片枯叶从上面落下来。沿着另一头的滑溜溜的土路往北边的方向走，可以到达他们住的宾馆，相当于绕个圈。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空旷、寂静和潮湿，土路湿滑，她打滑了一下，他赶紧抱住她，她的胸脯紧贴在他的胸前。他搂住了她，两人激情地吻在了一起。

　　第二天小贤子他们就离开台湾了，他们比蛋蛋想的还要忙一点。当天，蛋蛋送给小春一个黄石雕件，就是他根据小春的样子雕刻的那个，她知道他一定会送给她，一直在等。只要送了，那就稳了。
　　从这个玉雕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它只属于她。
　　当真正得到它的时候，她还是心潮澎湃，一整天把玩着它。说实话，她还没收到过如此贵重的礼物，这个玉雕，按照现在的世面价格，至少在五万以上。
　　一个女孩，只有半身像，下半身融入了石头里。女孩双肘支在山岩上，托着下巴，看着天上的太阳，她的嘴微微咧着，眼睛眯眯的，偷笑的样子。挺直的鼻子像座小山，鼻尖被打磨得很光滑，发着黄晕的光，好像鼻尖对面的太阳正在升起。
　　说实话，这个玉雕比真身高贵，她还没那么纯洁，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妒忌或者心虚，本来嘛，艺术就是有夸张的成分。这个玉雕的女人是蛋蛋心目中完美的女人，她是人，不可能完美，不过，她会按照玉雕的方向走下去的。
　　又过几天，他送她一对耳坠，银子做的，四节棍那样的，长长的一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银光闪闪。
　　又过几天......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这样，看到什么东西，觉得适合她，就给买了或者做一个。贵贱不管，只论心意。
　　南民土著不会像老外那样说我爱你，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或者亲嘴。他的表达的方式就是把你拥在怀里，能让你感觉到那是从心底里的拥抱。
　　他彻底从花儿这座雾蒙蒙的森林中走出来，感觉外面的世界很宽广，也很明亮，并不是以前认为的那种拥挤的世界。如今，他的世界里有很多熟人，稀奇古怪的，处处大声喊叫，一座座四四方方的房子慵懒地晒着阳光，显得特别明亮，一条条道路是铺着金色的地毯，小车像金龟子，跑得飞快。
　　从这个时刻开始，蛋蛋才真的算得上一个完全独立的男人。没人像他这样，断奶期有这么长。别人有阿姆，小时候就断奶了，他没有了阿姆，断奶没断成，一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