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四）》四都中学

93、第11节 深谈

　　他看了看屋子，很干净，整洁，很多东西都放在了那张辫子王朝的多宝阁上，整整齐齐的。还有一张紫檀的古床放在左边的那间，那间当客房，给客人用，不过小春应该是舍不得的。这两样都是从花的小屋搬来的，那张古床根本没有使用价值，它只有1.8米长，1.5米宽，容不下蛋蛋这1.91米的个。再好的东西，没用就是垃圾，占了这个就不够宽敞的套房。蛋蛋给老鬼头解释了很多次，老鬼头就是不听，小春竟然也没意见，说这床可以给她睡。不错，表面上他们还没走在一起，应该分开睡。可是事实上呢？他们已经睡在同一张床上了。真是个俗气的女人，还不是因为这张花格子床价值不菲嘛。
　　主卧的这张床是新式的，有2米长，1.8米宽，它才是有用的。这么大的一张床占据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间，再加上新增的卫生间，原本划算空旷的房间陡然间边拥挤了很多。蛋蛋不喜欢拥挤。
　　为了这些家具，蛋蛋又租了那个老水手的套房。当然，现在他和小春可以住在套房里。工作室纯粹是工作室，他们现在有这个条件。
　　他逐渐用玉雕来养家糊口了。除了大真礼品店，还有一个商行已经接受了他的黄龙玉的雕件，卖掉他先前的存放的几个雕件，目前这一阶段他挣的钱倒还不少，够生活花销，即使一两个月不工作，都不会出问题。
　　蛋蛋给多宝阁上那件妈妈的翡翠玉雕摆件擦一擦。这件玉雕也搬家了。最重要的东西，老鬼头收藏中最值钱的都到了这里。蛋蛋总觉得没有必要，花的小屋也是家呀！奋起湖那边的家也是家呀！
　　“今天的晚饭是顿大餐吗？”蛋蛋问小春。
　　现在，蛋蛋回到电影院后边的那个水手房子，小春喜欢住高楼的套房，不喜欢贫民窟的平房。白天，蛋蛋在工作室工作，晚上到套房里睡觉，小春也是，凌晨三点回家，晚睡晚起，接近中午的时候，蛋蛋在柿子酒吧吃饭，玛利亚负责做饭。这期间，要是忙起来，他们两个基本上没有交集，蛋蛋来兴致了，还要打电话让小春过来工作室或者套房，有时候小春有空，有时候没空。蛋蛋有时候发了脾气，小春有时候安慰一下，有时候也抱怨。她真的忙死了。
　　“这算大餐吗？”蛋蛋问。语气里有些揶揄的成分。现在的他只能吃个中午饭，早上，他们各管各的，因为起床时间不一样。晚上，因为大家工作时间又不一样，蛋蛋得自己出去买吃的。晚饭后，蛋蛋可以选择雕刻，也可以选择四处流浪。
　　现在只剩中午这顿饭了，小春得用这个收买蛋蛋的心，不然他会抱怨死的，每次中午饭，她都得炖个什么好汤。蛋蛋不是个世俗的人，而她是，她想在生孩子前挣足够多的钱，她知道只要一生孩子，基本上她就必须围着孩子和老公转了，在这个之前，她要打好所有的基础。
　　餐桌上放着很多菜。有糖醋鱼、海蚌蒸蛋、煲茄子、红烧肉、鱼丸汤。玛利亚还在炒生菜。
　　“闻着都让人流口水！”蛋蛋抓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嚼着，“真好吃。玛利亚真是个巧媳妇呀！佩服佩服。”
　　“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菜，今天为什么这么酸呢？老实说，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人家确实做得好。”蛋蛋歪着脑袋，说话一点儿也不真诚。蛋蛋有个好处，就是实在，你能从他的脸色和行为上看出他的心态。
　　“哦！是这样呀！”她咬了口嘴唇，假装听不懂，她说自己的，为了博取同情，“我母亲非常厌恶做家事，而且她总是在镇里打工，很少回家，因此烧饭吃的任务就落在我肩上。一开始我也喜欢做饭，胡乱应付，真不好吃呀，连我自己都不喜欢。无奈，我只能尽量做得好吃点，于是到找本菜谱回来，像写字那样，照着书上的做。一来二去的，也就有了几项自己的拿手菜，其它的家常菜也不在话下，这样就好吃了。都是逼出来的。呵呵。”
　　小春倒苦水，希望博取蛋蛋的同情和认可。
　　“那今天做的这些菜，都是从书上学来的？”蛋蛋不肯放弃。
　　“不是。这些只是习惯了的。那红烧肉是找阿海学的。”
　　“......对，红烧肉这味道是你做的。好，你真的很行呢！博采众长！” 一面喝汤，蛋蛋一面点头。他是个好吃、嘴馋的家伙，等不及大家一块儿，先尝尝。
　　“我想也是。”小春说，“熟能生巧嘛。”
　　“那你出来打工后，谁在家煮饭，你妈妈？”
　　“我妈......”生菜一会儿就好了，小春关了炉火，正在往盆里装菜，接到这话，手上的锅铲停了一下，之后，说，“我妈死了。我母亲几年前死的。这事我好像跟你说过。”
　　“哦。”说到这种事，谈话暂时中断，因为蛋蛋也不想说妈妈死不死的话题。
　　小春继续说：“现在做饭，我父亲可以，我妹妹也可以啦！我妹妹已经旅游学校毕业，将来要当导游，他们都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我管了。”
　　蛋蛋无词以对，只用眼睛看着小春把盘子端到桌上。
　　“可以开饭了吗？我等不及了。”蛋蛋不想说起家人。他家人丁稀少，没什么可说的。
　　蛋蛋是个饭桶，吃得最多，也最晚，剩下来的菜，他全包了，没有什么能剩余下来。吃完后，蛋蛋想去收碗筷，小春不让，说有玛利亚呢。
　　对，现在玛利亚夫妇跟他们一起吃饭，干活的也是他们，原先是蛋蛋和小春干的事，现在是尼古拉和玛利亚。玛利亚洗完，尼古拉用干净的抹布擦，最后放进消毒柜里。
　　小春转头看着蛋蛋的脸，摇摇头说：“要是爱情像一顿饭就好了，可以吃得饱饱的。小时候，我妈......我妈妈死了，我爸爸对我老是抱怨，好像是我的错。后来，我私下决定，将来要自己去寻找一个永远都能百分之百爱我的人。初中毕业前，我就下了这样的决心！”
　　“了不起！”蛋蛋说，“那么......爱人，根本谈不上什么百分百。这是我的理解，你觉得呢？小春。”
　　虽然他们已经说到订婚的事了，但是还在磨合期。
　　“对，很难。”小春点点头，自顾着地说，“追求完美的东西，很难，但大家不都是这么寻找的吗？”
　　“你要一份完美的爱？”
　　“也不是。现在我没有心气那样要求了。那是小女生的想法......不是那样的。当然，我追求依然是一种单纯的真情。比方说，现在我跟你说我想发发脾气，你会对我说：‘发吧，我让你发发，揍我也成，只是别把我打伤了，要花钱的。’，然后。我真的发脾气了，摔东西，揍你。你看！我要的爱情只是这样。”
　　“这就是爱吗？”蛋蛋有点错愕性小春的表达方式。
　　“是呀，对我来说，这就是爱。爱情很简单的，就是从一些很琐碎的生活小事，从那里开始，也在那里死亡。”
　　“你的想法很奇怪，不过，我能理解一点点，越美的东西越简单。说实话，我也一样，我怕繁琐的生活，我希望生活越简单越好，那样的日子才是宁静祥和的。比如我们可以不用开这个酒吧，你都忙死了，我晚上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呀！”
　　“你的想法不能说有问题，我的也是。不过女人嘛，接触到的是厨房，会比较物质化，我相信大多数女人会为油盐酱醋吵架，会为子女教育吵架。爱情跟家庭连在一起，自然要沾惹上琐碎的事，还一大堆。所以女人是物质的，我的这个理解希望你能同意。”
　　她还不大，这些是基于她生活的经验，很实际，而她最可贵的就是坚守和善于交流。
　　午饭后，两人坐在柿子树下，不热，有风，看着初夏的天空，那是一个温柔而安静的天空，连云彩似乎都没有移动。这期间，没人开口说话，蛋蛋也在思考该如何正确处理这段感情。说实话，小春的话也有道理，那是她的正确。他也有自己的处理，他也正确，当两人都正确的时候，该怎么办呢？他也迷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先开口说话的是小春，她说：“我该去市场买菜了，下午得准备，晚上才能开工，上班时间到了。”
　　“行，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还是别去了，那些阿姨会骚扰你。我看不惯。”
　　“那行，我送送你吧。”蛋蛋说。
　　尼古拉和小春各自牵着自行车，出了贫民窟，过了大草坪巷道，在汀州路三段，蛋蛋留在贫民窟这一头，小春他们到对面的汀州路菜市场买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