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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长华听剑,拨雪寻春(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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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堂课是凌越的剑法课,几乎是凌越出现的一瞬间,长华云台的压抑氛围便消散不见。
一众弟子们又恢复平日里的说说笑笑,凑在一堆打打闹闹,不服管教。
嚣张如谢兰溪直接将手中佩剑夹在咯吱窝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个柑橘来,就在凌越不满的目光之下,大剌剌地剥皮。
“凌越小师叔,来一口?”甚至剥完皮,还要掰下一瓣,送到凌越面前显弄。
凌越沉着脸色别过头,视他如无物,不做理会,半晌,将目光转向其余弟子,扬声吩咐:“诸位可修整好了?若是好了,我们便温习一遍上一堂课所学的剑诀,再学习新的剑法。”
“是……”弟子们不情不愿应声,手执着剑一一散开,回归自己的行列。
百里云开一直守在时晏身侧,眼见周围的师兄弟们已经归位,他也不好再站在时晏身边,只能出声安慰:“,师兄,师父没事的……”
说完,三步一回头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直缄口无言的时晏忽然动作,他如一支离弦的箭矢一般冲出云台。
“时晏,你要去哪?”凌越见状立刻扬声唤他,却并无半分作用,眨眼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眺云峰的重重山雾里。
……
时晏一口气回到沁云峰,已是灵力亏虚,来不及调息,便急急朝叶姜姜的小院赶去。
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他顾不得什么,冲上前去,抬步刚想要踏入房间,却在目光触及房间之内的景象后,生生定住脚步。
只见房中榻上,叶姜姜盘膝而坐,她面色苍白,额上遍布渗出的薄汗,往日里灵动温柔的双眸紧闭着,秀气精致的柳眉紧蹙着,就连一双樱红的朱唇,如今也没了半分血色。
她像个被抽空灵魂的傀儡,无知无觉,摇摇欲坠。
凌渊坐在她的身后,将灵力源源不断输送到她的体内,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势。
“所以,这是何必?不愿与我结为道侣,是因你所中之毒?”
半晌,男人无奈疼惜的声音自房间中传出,“凌铃已经同我说了,你体内的毒性,非靠男子阳元不可压制。我是你师兄,你我亲密无间,我自该守你护你。你……让那孩子离开长华吧,他非修仙之材,若为解毒的炉鼎,对他终归不公平……”
凌渊的话,如同一道落地惊雷,炸的时晏耳中嗡鸣。
这……这是何意?
他脑海一片空白,僵滞站在原处,忘了所有的动作。
直到“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自屋里打开,时晏才找回知觉,木然抬头,对上一双幽深漠然的双眼。
“你在这里做什么?”凌渊望着他,冷冷出声。
时晏仿佛从噩梦中忽然惊醒一般,一双凤眸瞳孔猛然颤动,他顿了一顿,不理会凌渊,抬步就要进屋。
凌渊自然不会如他的意,凌厉的一掌落在时晏肩头,轻而易举将他掀飞出去。
“阿姜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咳……”时晏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再想爬起,只觉五脏肺腑都在撕裂。
他挣扎许久,也未能爬起身。
直到一双精致雪白的长靴出现在他眼前,凌渊的身影遮挡他全部视线,时晏抬头,望见的便是阴影之下凌渊的那一双满含不屑与鄙弃的眸子。
“阿姜病重,以你这点修为,进去是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她不缺你这点毫无用处的嘘寒问暖。”凌渊冷笑着开口,说出让他心颤的话,“亦或者,你想亲口问问她,把你留在长华的真正原因?”
“的确,你一个灵根平平,毫无修仙天分之人,能叫她这般维护爱护,该在别的地方有点用处才对。”
凌渊说完,嗤笑一声,移开身形,也不再阻拦时晏进入里屋。
时晏颤颤巍巍地爬起身,一身干净的长华道袍沾了泥土和血渍,显得他愈发狼狈,此时此刻,他却没了进入那间房间的力气和勇气,只敢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轩窗。
……
下了最后一堂剑法课,便是用膳时分。
叶姜姜病重,沁云峰的小厨房自然是不开门的,只是百里云开忧心叶姜姜的情况,又想着时晏离去多时不归,便想尽快赶回沁云峰。
还未走出多远,半路却被谢兰溪拦下来,生拉硬拽拽进了长华弟子们用膳的聚鲜堂坐下。
“殿下,叶小师叔自有凌渊师伯照拂,你回去能做什么?”
“可是……我担心。”百里云开面色焦急,“而且,师兄,未归……”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推门而入。
那魂不守舍,一身蓝白道袍沾染不少灰尘和零星血渍的人,不是时晏是谁。
“师兄!”百里云开猛地站起身,来到时晏身边。
见他形容狼狈,双目泛红,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吞吐片刻,才小声问:“你,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师父,她有没有事?”
“……”回答他的是时晏经久的缄默。
就在百里云开以为时晏不会回答,心急如焚得想亲自会沁云峰探看时,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
“无事。”时晏声音哑得不像话,“不用回去。师父和我,都无事。”
他说完,绕过百里云开,就近寻了个位子,僵硬地坐下。
“……”百里云开转头望着时晏的背影,说不出话。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师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聚鲜堂内陆续有其他弟子来落座,长华山上未筑基辟谷的弟子多是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也有已经辟谷的内门弟子听闻聚鲜堂上了新的菜式来尝鲜,眨眼堂内便座无虚席。
“你今日见到长华云台升起的那道冰龙没有?听说那便是传说中的‘沧溟剑阵’”
人一多,说话的人亦多了起来。
“我听说了,遗憾是那时我正在山门当值,未曾亲眼瞧见。”
“那当真可惜……‘沧海绝溟’一招,整个长华也只有叶小师叔使得出来,可惜我等杂役弟子,无甚机会能一睹她的风姿。”
“倒是有些羡慕叶师叔的两个嫡传弟子了,你我经历重重试炼,才得以登上长华山门,他们二人甚至不需任何考核,一来便能做叶师叔的嫡传弟子。”
“想做嫡传弟子也得有嫡传弟子的天资,你还是算了吧。”
“我?我怎么了?话不能这么说。我承认,那位百里师兄灵资过人,极致纯净的异属性灵根,的确并非我等凡人可比拟的,但那位时晏师兄呢?这么久了,连筑基都还差得远,我都要摸到筑基的门楣了。叶师叔的这两位嫡传弟子,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实在是想不通,叶师叔收时晏为徒的理由……”
“我倒是有听过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说与我来听听。”
“你凑过来些……听说啊,这位时晏师兄被叶师叔收入长华,根本不是做徒弟……”
“那是什么?”
“你小点声!我听闻,前些年叶师叔修炼上便遇上了瓶颈,金丹中期始终无法突破,收了时晏入门,是为了与他双修!”
“双修!叶小师叔怎不选我!”
“你这个蠢货别想得太简单了,时晏估计是被当炉鼎用的。听闻要选到合适的炉鼎需各种方面皆契合才可,而且作为炉鼎,要被吸取阳元,像时晏这种人,一旦被抽干灵力,就是废物一个,届时便只有被抛弃的份……”
“够了!”百里云开看时晏脸色愈发苍白,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喝断两人的话。
谢兰溪看出百里云开是真的动气,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手中佩剑拍到嚼舌根的两名弟子桌上,“谁的舌头不想要,本少爷帮他割了去。”
那二人抬头瞧见谢兰溪,一转头又见百里云开,还有不远处坐着的时晏,顿时脸色吓得青白,哪里还有方才编排人的气势,起身连连道歉:“三位师兄大人有大量,都是我们二人瞎说的,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你猜本少爷会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你们!”谢兰溪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左手揉着右手手腕,一看便是要动武的气势。
就在他一拳要招呼到那人脸上时,时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兰溪,片刻不见,就开始欺负杂役弟子了?恃强凌弱,倒是你的作风。”
“你胡说八道什么!”谢兰溪循声望去,就见时霄时清凌越一行人站在不远处,三人面上表情各不相同。
时霄一如既往的一副令人生厌的假公道模样,仿佛这样才能彰显出他长华大师兄的气势。
时清望向这边,眼中尽是得意。
凌越则是沉着脸色,仿佛信了时霄所说的话,“谢兰溪,收收你的本事,把能耐用到不日后的藏剑谷试炼上,也比在这里欺辱同门要强。”
“凌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就欺辱同门了!”这时霄与时清污蔑他也就罢了,偏偏凌越还信了,这叫谢兰溪怎能忍了,大叫一声,便要追上凌越问个明白。
人都一一散了,百里云开重新将目光落回沉默不语的时晏身上,他不善言辞,也不太会安慰人,心中思索许久,道:“师兄,别往心里去。过几日,藏剑谷试炼,得一把好剑,给他们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