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反派送的机甲称霸星际了》一只潇烤鸭

3、海胆 万吾迩愣住

　　破败的园子里，回荡着万吾迩的脚步声。原本华丽的二层别墅已经变成了几根歪斜的梁柱，所有的可回收材料都早被取走了。万吾迩就着腕表微弱的亮光，在废弃的发霉家具中穿梭，扬起星星点点的灰尘，在光束里飞扬。

　　万吾迩正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她跌撞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回头皱眉一看，绊住她的是一个侧倒在地的塑料矮桌。

　　万吾迩瞪大眼睛，蹲下去，抬手擦掉矮桌上的灰尘，亮丽的蓝色露了出来，蓝色中央出现一只卡通鲸鱼。万吾迩一惊，朦胧的记忆涌现出来——这是她小时候的游戏桌！蓝色是万吾迩最喜欢的颜色。等等，不太对——游戏桌怎么会在这里？万吾迩记得她小时候贪玩，用机甲玩具砸坏了桌面，整个鲸鱼图案都陷下去了。

　　万吾迩感到心里有些发毛，此时昏暗的腕表光线里，那只卡通鲸鱼完好地画在蓝色桌面的中心，大大的黑色眼睛正盯着万吾迩。正当万吾迩怀疑这三十多年的离开已经让自己的记忆模糊时，她看到鲸鱼的眼睛动了动。

　　万吾迩心里一抽。她狠狠地眨了眨眼睛。鲸鱼也眨了眨黑色的卡通眼睛。

　　“我……我还在做梦吗……”万吾迩喃喃自语，下一秒，她毛骨悚然。

　　鲸鱼像老旧的逐帧动画般动了起来，咧开嘴，露出须齿，冲她笑道：“万吾迩，总是以梦为借口逃避，可是不好的行为喔。”

　　万吾迩看着那平面的动态鲸鱼，背上窜出剧烈的凉意——而她很快就机敏地反应了过来——尤思朗！这声音是尤思朗的！那个疯子有精神实体化的能力！！！

　　“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万吾迩心跳骤然加速，努力压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你自己来的吗？”鲸鱼瞪大眼睛，直直看着她，露出不解的表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啊！！！”

　　万吾迩话刚出口，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快速坠落。

　　“咳咳！咳咳咳！”一片沉沉黑暗之中，万吾迩被刺鼻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尤——咳咳，尤思朗——你给我，出来——咳咳咳！”

　　没有回应。

　　万吾迩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几乎能够感觉到浑身上下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她抬手扶着墙壁站起，却一下子按到了墙上的什么东西。

　　“啪！”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她应激性闭眼，半天才能勉强睁开。然而睁开眼的一瞬间，万吾迩愣住了。

　　她面前有一只巨大的、宽高三米多的白色海胆。

　　不对，不对！不是海胆！是——万吾迩的眼睛缓缓睁大——居然是一台机甲！

　　一台罩着透明防尘罩，表面布满弹痕、掉漆和破损的机甲。它的外形是一个白色的布满三角锥状突起的球形，真的很像一只大海胆啊，万吾迩在心里忍不住想。

　　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地下室，头顶有一块投下星光的入口，她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奇怪了，在这栋宅子里住了十多年，直到快成体了才搬离这里，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个地下室的存在。

　　沙歇人的寿命是三百年左右，标志从幼体进化为成体的“茧期”发生在五十岁到五十五岁之间。“茧期”前后沙歇人发生的主要变化是身体机能和体征指标的大幅提升，同时具有了生育能力，但是外表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沙歇人的外表大约在二十岁左右就定型了，这个时间点被称作“成体”。沙歇人的记忆力并不弱，但是成体前的记忆通常是模糊的。

　　万吾迩还有一个月就满五十岁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自己的茧期，说实话，她心里有些复杂，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担忧。

　　此时，万吾迩慢慢地走上前，绕着这白色——几乎要脏成灰色的大海胆走了一圈。走回海胆正面，万吾迩在它面前站定，目光细细地扫过它的全身。白色的外壳虽然陈旧，没有弹痕和凹陷的地方却十分细腻光滑，抬手抹去灰尘，露出的是洁白均匀的颜色。

　　在触碰到机甲表面的那一刹那，万吾迩突然心中一颤。她一瞬间有了个疯狂的感觉——这副机甲仿佛是有生命的！那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它的心跳，在和她同频共振。

　　万吾迩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轻轻把手覆盖在机甲表面，心中的激动如一架曲率驱动飞船般，经过充能，在怒嚎着、逐渐加速。

　　一架机甲！这——难道是父母留给自己的机甲吗！？我要拥有自己的机甲了吗！！？

　　机甲操作能力测试不及格的万吾迩，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有一副机甲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沙歇人的每台机甲都有登记、注册，一人一甲，人在甲在，人死后机甲回收或传承。

　　机甲操作能力测试是沙歇的全民测试，根据测试结果规定每个人可以驾驶的机甲等级，然而差到被取消机甲使用资格的万吾迩，在沙歇估计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也不知道作为机甲的顶尖研究者、沙歇科技官总长的父母，对于拥有这样子的女儿，心中是什么滋味。

　　看来，父母并没有放弃治疗！父母还是给她留下了这台最后的希望的！万吾迩一瞬间感动地快哭出来了。天知道这几十年来她有多羡慕其他沙歇人！天知道因为没有机甲，她暗暗承受了多少委屈！呜呜呜……

　　直到理智将她扯了回来——不对，即使是父母给她留的机甲，这中间也有太多蹊跷了。让她回来这里的是尤思朗，指引她（指从三米多高直接丢下去）找到机甲的也是尤思朗——那个从卡里马蓝重型监狱逃脱的疯子、顶级战犯。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万吾迩皱着眉头深深吸了口气，却忘记在地下室里，差点被灰尘呛死。她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揉了揉快窒息的喉咙，眼泪汪汪地看着白色大海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送到面前的机甲——就算它再旧，再破——就算是尤思朗装了炸弹的——

　　万吾迩轻轻张开双臂，环住大海胆，心满意足地用白皙脸蛋贴着它。

　　能拥有一秒钟，我也很满足了。

　　后面几天，万吾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摩安旧宅。路过的人常常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以为是闹鬼了。

　　其实是万吾迩正在清洁和修理大海胆。她从父母的旧工具箱里找到一块崭新的核电池，费了好大劲儿装在了海胆上，海胆可以活动了。她在海胆内部的驾驶室里，将它开出了地下室——地下室一股霉味儿和灰尘味儿，万吾迩实在是待不下去。

　　她发现海胆的前进方式是滚动，用浑身布满的白色金属锥“走路”，360度无阻碍。它浑身布满的金属锥不仅是天然的防御和移动工具，还可以移开圆钝的顶头，变成枪口，进行360无死角全方位的扫射。

　　这设计让万吾迩觉得十分新颖——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台沙歇机甲是这样子的，它们大多是矮胖笨重的机器人形态，有着机械双腿和双臂，四肢上面装着弹药槽。

　　万吾迩把海胆开进长满苔藓的旧游泳池，拉来软水管，给它好好地洗了个澡。直到海胆重新变回闪亮的纯白色，她已经累得腰酸背痛。

　　第二天，她又在实验室的残间里修理海胆。除了外壳需要填平和修补的战斗痕迹，内部驾驶室也需要改进。当万吾迩第一次进入驾驶室，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一把座椅以外，没有操作台、没有手柄、没有踏板，只在设计图上见过机甲驾驶室的她失去了任何头绪。

　　然而当她一坐上那张掉皮的黑色软椅，椅子瞬间进行了眼花缭乱的自动拆解变形，变成了一个站立稳定器般的工具——固定住万吾迩的双脚，并且在她的双手边出现了两个模拟控制器。同时，她的面前也出现了一个展示外面的投影屏幕。

　　万吾迩抬腿走路，机甲朝她脚摆动的方向移动；万吾迩想着调出武器，抬起手指轻点模拟器，屏幕上显示出海胆外壳换出枪口的画面。

　　虽然因为年久失修有些迟钝，万吾迩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不愧是作为沙歇首席科技官的父母，居然给她留了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玩意儿。

　　因此，她几乎是废寝忘食，用尽了她毕生的机甲知识（虽然也不多），对海胆的驾驶室进行了一番巨大改造。首先是清理生锈的部位和四面墙壁，换掉了已经无法使用的机械关节，接着就是补好了椅子的皮，对于稳定器进行了贴合她体型的调整，加了润滑油。

　　忙完这些，万吾迩恍然回神，才发现已经到了第四天晚上。她已经累得路都快走不动了。将扳手和机油漏斗都丢回工具箱中，万吾迩在腰间系着的夹克外套上擦了擦手，往地上一屁股坐下，心不在焉地大口咬着面包，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大海胆。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忍不住笑了。

　　在她面前的是一架依旧能看出老旧程度的机甲，却比万吾迩所能想到的任何一架机甲都好看。万吾迩决定了。她要带走这只大海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再叫我海胆的话，我是不会跟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