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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随 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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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4月29日,武汉空战正式打响。日寇企图血洗武汉3000万百姓,以此来为裕仁天皇庆生。
回到浙江的王璐璐每天都会去江边走走,她总是眺望着武汉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祈祷。早餐时,她会阅读报纸,企图在报纸上获得关于陈怀民的只言片语。
从前的王璐璐不相信自己会那么热烈的爱一个人,固执的认为爱情不过是生命的调味品,可有可无。这样的她,却遇到了陈怀民,却在阅读报纸时晕了过去。
报纸上分明写着:烈士陈怀民,在4.29空战中驾驶燃烧的战机撞向敌机.....
“璐璐,璐璐!快醒醒!”陈怀民焦急的喊着,王璐璐从课桌上醒来,睡眼迷蒙的瞧着陈怀民,一下子惊地站了起来,说道:“怀民哥,你怎么在这里?抗战结束了?”
台上的教授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陈怀民赶紧拉着王璐璐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你是睡糊涂了,什么抗战啊,我不在这里,难道还在你梦里和周公下棋吗?”
王璐璐一愣,环顾四周,这里是浙大的教室,老师也是浙大的老师,自己也身穿着浙大的蓝布黑裙,一切正常无比,唯独陈怀民,竟也穿着浙大校服。
“你不是航校的吗?怎么穿着浙大校服?”王璐璐扯扯自己的脸颊,又吃痛的低叫。陈怀民一脸无奈,顺了顺王璐璐的短发,说道:“什么航校?你不是想悔婚吧?我就是浙大的学生啊,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节课,明天就该参加婚礼了,我和你说,你现在想悔婚已经来不.....”
“婚礼?”王璐璐打断陈怀民的话,一脸震惊。
“我看你是真的睡的迷糊到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和你的婚礼,我们相恋四年了,明天就该结婚了!”陈怀民解释道。
“那抗日战争呢?胜利了么?”
“什么战争?没有抗日战争啊?”
王璐璐又问了好多遍,才认清现实:没有战争,以及她要和她那相恋四年的爱人结婚了。
王璐璐戴着洁白的头纱,穿着白色礼服,伴随着音乐,走入殿堂。在众人的见证下,他们跟着神父宣誓:“无论贫穷与富贵,疾病或健康,我们一定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王璐璐的唇瓣上。她早已分不清温热的是吻,还是泪水,就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沉沦下去。
“我送你的木戒指呢?”王璐璐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木戒指?你没送过我木戒指啊?”陈怀民疑惑不解。
王璐璐的心一阵绞痛,她意识到了什么,视线里的所有东西分崩离析,她害怕的去拉陈怀民的手,可是怎么也拉不到,陈怀民就这样离她越来越远。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快要喘不过气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朦胧间,她看着陈怀民渐渐走远,可无论怎么挣扎,她都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听见陈怀民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回来!”王璐璐缩在地上,泪水不住地流。
她来到了江畔,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位少年在江畔走着。那个背影是那么熟悉,她大声喊着:“陈怀民!”
可是少年没有回头,他直直的朝前走着,朝着远处一架正在燃烧的战机走去。
王璐璐想去拉少年,可是她的手竟直接从少年的身体穿了过去,“不要过去了!我求你!我求你回来!你说过你要回来娶我!”
王璐璐不停的尝试,可是少年还是不停的朝前走,直到火焰吞噬了他。
........
王璐璐醒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守在床边的母亲,说道:“母亲,我这是怎么了?”,她回头看着自己那沾湿了半边的枕头,又看了看母亲红肿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你看着报纸,那上面写着陈怀民他....你就晕过去了,宝宝,别难过了好吗,妈妈和爸爸要担心死了!”母亲拉过王璐璐的手,担忧的看着。
一瞬间记忆涌入王璐璐的脑海,泪水下意识的落了下来。早晨她在报纸上看到...
烈士陈怀民,在4.29空战中驾驶燃烧的战机撞向敌机英勇牺牲。
陈怀民死了。
王璐璐的心也跟着死了。她被父亲和母亲24小时的看管着,稍不注意,她就会拿起尖锐的物品去戳自己的身体,有时候是绣花用的剪刀和针,有时候是涂黄油的刀和叉子,有时候是写字的钢笔。
父亲气的扇了王璐璐一巴掌:“为了一个男人,你魂不守舍成这副样子!难道将来的生活不过了?你要为他陪葬吗?”
王璐璐偏着头,咬着嘴唇默默的流泪。
母亲拉着王璐璐的手,又半搂着她,温声细语的说:“忘了吧,你的路还长,会有比他更好的....”
“不会了。”王璐璐终于有了反应,她直视着母亲,倔强的说:“母亲,我不会再遇到像陈怀民那样好的人了。”
“你们都知道的,陈怀民是为国捐躯的,他不是负了我,他说过要回来娶我,他对我那样好.....”王璐璐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半晌才又继续:“我不该....我没办法忘了他.....”
长江啊长江,如果你能听见我的祈祷,请你带走少女的悲伤,请你带走战争炮火,带走所有人的无奈,请你让少年和少女安稳过完一生。
王璐璐每天昏昏沉沉的过,不停的写着给陈怀民的信,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后来她收到了一封陈怀民寄给她的信,他在信中写到:
队友皆殉职,我亦无法幸免。璐璐,我多想一直牵着你的手,我们永不分离。可是民族危亡,我怎可儿女情长。此去今年,请你将我抛之脑后,快活余生,勿念。
为什么?王璐璐没办法不怨,为什么陈怀民对她这样的好,好到她无法放下过往,去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她再一次前往武汉,她要去找陈怀民。不管战火是否纷飞,不管路途是否艰险,她一定要去找陈怀民。
陈怀民其实可以幸免于死的,他当时油箱着火,身受重伤,只要跳伞逃离,就可以活下来。
可是,他选择了和敌人同归于尽,他死的那样壮烈,什么都没留下,只留王璐璐一个人在人间,像孤魂野鬼一般游荡。
没有人知道在驾驶着飞机撞向敌机时,他将那枚挂在胸前的木戒指含在嘴里,没有人知道他慷慨赴死时,又回想起初见王璐璐时,她的那身蓝布黑裙......
没有人会记得他,就像没有人会记得千千万万为了抗战胜利而牺牲的烈士。
陈怀民看不到4.29空战胜利,就像千千万万的烈士等不到抗战胜利。
可是总有人要站出来,总有人要牺牲,王璐璐清楚的知道,所以她没办法怨,没办法忘记。
“母亲,你去帮我买个烤红薯吧。来的路上我看见有。”王璐璐身穿月白色旗袍,抱着一沓写给陈怀民的书信,坐在长江边,平静的对母亲说。
“不用担心,我不会寻死了,我只是想单独和怀民哥道个别。”她又解释道。
母亲犹豫不决,终究还是去买红薯了。
半晌,王璐璐静静坐在江边,却早已哭的泣不成声。
“陈怀民,你好狠的心,留我一个人,叫我如何快活余生。”
她边哭边将书信撒入江中。江水吞没了书信,晕花了字迹。
长江啊长江,如果你看过这些书信,请代为传达给陈怀民,不要让真心付之东流。
“陈怀民,你还没见过我穿这身旗袍吧?好看吗?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陈怀民,你怎么忍心只在我的梦里出现一次呢?怎么忍心什么都没留下呢?你让我....我怎.....”
王璐璐蹲在江边,不住的哭着。
过了会,她站起来,擦干了泪水,整理好头发,拍拍身上的尘土,自言自语道:“怀民哥,你等等我,我来嫁你了。”
王璐璐干干净净的跳入了长江,去找陈怀民了。
长江啊长江,如果你还记得这段故事,请让陈怀民等等她,慢点走。
我想,他们会在一个没有战争的时代,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会有盛大的婚礼,会有手工打造的戒指,会生儿育女,会和乐安康。
只是,他们的故事和那些书信不该只有长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