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指南》黄啟坚

56、56

　　初四的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在家里吃火锅。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刷着热腾腾的火锅，一边举杯小酌，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年味十足，其乐融融。说着说着，话题转入了育儿，于是便出现了两段小插曲，引起了我们的思考。
　　我儿子今年已经24岁，大学毕业了后已经工作一年了。他十分尊敬爸爸的好朋友，不时给叔叔伯伯们夹菜、敬酒，还适时地插上几句调节气氛，显得既沉稳又不失热情。
　　刚开始我们聊育儿的话题他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可当我们聊到不要随便给孩子开空头支票，答应孩子的承诺一定做到这个话题时，我妻子冲口而出举了我两件失信于儿子的事件后，儿子的过激反应还是让我们始料未及的。
　　那是儿子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学校举行的一次数学竞赛前，我允诺儿子只要拿得一等奖，就奖励他一台笔记本电脑。结果，儿子居然真的拿了第一名。当他兴冲冲地把奖状摆在我面前打算领奖时，我却食言了，结果让他大失所望，生气了好长一段时间。
　　初二下学期，我信口开河，好开空头支票的毛病又犯了：只要考到全级前三十名，我就奖励一台手机。结果儿子真的刚好是第三十名。当他满怀希望地期待新手机的时候，我又百般抵赖，再次食言了。结果从此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再也不见起色了。
　　本来事情都过去多年了，现在提起来，每个人都以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谁知儿子却像被针扎了似的，忿忿不平地说：“我的爸爸就是这样不讲信用的，他还不知道他这样做对我造成的伤害。”
　　我看儿子脸色有点不对劲，只好一本正经地对儿子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儿子说：“现在道歉有什么用，都已经太迟了。”
　　我开玩笑道：“怎么会太迟了，最起码不会在我孙子身上再犯同样的错误。”
　　儿子嘟囔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在场的朋友见我们父子俩话不投机，连忙提议道：“我们一起喝一杯，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
　　我也趁机借坡下驴地说：“对，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喝完酒后，另一个朋友又讲了他和儿子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听着他的讲话，我却边听边偷偷望了儿子几眼。没想到他居然眼圈都红了，眼泪还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儿子还算醒目，马上离开了座位，偷偷回房间擦干了眼泪。
　　儿子的反应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没想到多年前的我不守信用，竟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委屈和伤害。我的内心感到一阵阵的内疚：难道儿子考不上好的大学，竟与我当年的失信息息相关吗？
　　朋友讲他与儿子因为手机而闹矛盾的事同样引起了我们的共鸣。
　　朋友的儿子现在读高二，刚放寒假，他就提出要换一台新手机。朋友问儿子为什么要换手机，他儿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的手机太落伍了，我每个同学的手机都比我先进。拿着这样的手机出去，我太没面子了。”
　　朋友反驳道：“学生时代，比的应该是成绩，而不是手机。你现在的手机不可以打电话吗？”
　　朋友的儿子不满道：“能打电话就行了吗？这破手机玩起游戏来一点也不爽。”
　　朋友明白儿子换手机只是为了打游戏，态度更加坚决了，他说：“为了玩游戏而换新手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儿子见说不动爸爸，委屈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爸爸，你又不是买不起。为什么同学的爸爸都给孩子配最好的手机，而你却做不到呢？”
　　说完便生气地走回房间，还重重地把门关上。
　　朋友被儿子的一通抢白噎得差点断气，他真想把儿子暴打或臭骂一顿，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接下来十多天，他们父子就陷入了冷战。儿子还故意去同学家留宿而不回家，即使见了面也一声不吭，形同陌路人。
　　朋友叹了一口气：“唉，你们说我该不该答应他呢？”
　　我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千万别答应他，否则他会得寸进尺的。”
　　“可你们说该怎么处理呢？”朋友向我们取经。
　　我老婆支招道：“原则的问题千万不能让步，你儿子要手机只不过是想玩游戏而已，你答应他，只会害了他。”
　　其他几个朋友都赞成我老婆说法，可又对如何防止孩子沉迷手机游戏而无计可施。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其实，我们何尝不知道诚信的重要性呢？曾子杀猪的故事，更是告诉我们对孩子一定要做到一诺千金，千万不能信口开河，随便许诺。
　　反思我自己的两次失信行为，实属不应该，但亦有难言之隐。当年我夫妻俩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不过三千多块，要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重要考虑到儿子买电脑和手机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学习，而只不过为了游戏而已。权衡利弊后，我只能选择了失信。
　　我的失信行为固然不对，但并非不可原谅，最起码短暂激起了儿子学习的欲望，并最终实现了短期目标。它只能算是善意的谎言。但儿子当年毕竟年龄太小，他是不会体会到父母的良苦用心。他也不会换一个角度想：我也曾经答应过父母要努力学习，不沉迷于游戏，我真的做到了吗？他只会觉得由于父母的不讲信用而让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因此从此以后变得消极、沉沦。
　　在几十年前，一家挪威人十分贫穷，生活捉襟见肘。作为这家主人，作为孩子妈妈，为了让全家不在郁闷中过日子，妈妈则编造了一个善良的谎言：“妈妈在银行里500英镑，这是个很大的数目。”但妈妈一再和孩子说：“不是家庭特别困难，万万不能提用。”不久，他们的妈妈去世了，这群孩子每遇到困难，都要聚拢在一起商量，是否到银行提取妈妈的存款，但每次大家都想出许多克服困难的办法渡过了难关。
　　后来，孩子们都有了工作，也都有钱了，当他们好奇地想从箱子里取出妈妈的存折时，才发现妈妈的籍子里没有存折，只有一封信，信上说：“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有百折不挠的克服困难的精神，这个500英镑你们永远也用不着了。”
　　如果没有这个妈妈善意的谎言，她的子女们也不会有百折不挠渡过困境的勇气和决心。
　　当然，我需要为自己的失信行为进行深刻的反思和忏悔，但儿子就不需要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吗？
　　朋友的儿子因为爸爸不答应换新手机而与爸爸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并错误地认为自己的爸爸并不疼爱自己，因此感到受了天大的委屈。从而产生离家出走的冲动。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想换手机的出发点只不过是为了炫耀和玩游戏，完全是与父母的对子女的期望是背道而驰的。
　　其实，朋友不是不舍得给儿子换一台机新手机，也不是买不起，只不过是担心孩子沉迷游戏，玩物丧志，影响学习，影响前途和命运。他对我们说：如果儿子买手机是为了学习，就算再贵、再难，他也会买。可孩子却错误地认为给他买手机的就是好爸爸，否则便是坏爸爸，甚至偏激地认为爸爸还是别人的好。
　　有这样一个小女孩，因为跟父母吵架，赌气出走，饿了一天，身无分文，又饥又渴，跑到面馆向老板要一碗面吃，老板也是很正直的人，没有收小女孩的钱。他煮了一碗十块钱的面，递给小女孩吃，小女孩吃完了对老板说万分感谢！老板顺便就问小女孩怎么啦？小女孩就告诉他，跟父母亲赌气吵架。老板就跟他说：“你为了一碗十块钱的面就对我感恩戴德，那你不想想这一辈子你父母亲不知煮了多少碗面给你吃？他们都在默默的付出，他们都不计回报，你却还在跟他们吵架赌气，你有没有感恩你的父母亲？”
　　同样，你们现在在校读书，却对自己的父母亲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难道不感恩为自己默默付出的父母吗？
　　孩子，当你感到父母让你受到天大委屈的时候，你能换位思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