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 莉莉艾 ...
-
莉莉艾，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三百来岁的年纪，算得上人至中年，在这个秽横行的纪元称得上长寿。也许年纪让她有了微妙的改变。当神无垢的邀请递到面前时，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接受。
她继续在宇宙漂泊，偶尔停留在一些较为安全的地方。
不知何时起，深受朗月神庇护的帕格里也染上了秽，不过他们迅速稳定局面封锁主星，现在甚至有余力支援其他星球。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个星球的领主是个拎不清混不吝的爵士，向莉莉艾表白被拒后气急败坏，扣了她的飞船。
莉莉艾也不急，只是了解到这个星球荒唐的奴隶制后，凭着出众的外貌混进了欲奴的行列里。
毕竟即便她会些招式，力奴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能不干还是不干的好。
薄纱，珠玉，金属锁链……一样样晃人眼得很。
又过了几年，神无垢的邀请再度降临，前任舞娘之首抢在她之前夺走了邀请函被送去神无垢。
也许是太着急了，对方落下很宝贝的身份牌。
她捡起了牌子，也就成了个管事。
然后她就后悔了。
管事之间乱的很，她最常接触的两人一个叫沃尔司，是个阴暗批；一个叫哈鲁，是个废物。
沃尔司每天游走在城堡的各个角落，虽然吓人，那张脸好歹赏心悦目。哈鲁一大坨，天天对着妻女的照片干嚎。
说真的，每回看到哈鲁嚎完接着在力奴那耀武扬威，她都觉得挺恶心的。
于是那天在廊道，看到爵士新宠和哈鲁对峙时，她高高兴兴躲在墙角看戏。
“这么舍不得妻女，你为什么不陪她们一起死呢？”神子模样的小漂亮口出暴言。
莉莉艾吓得好悬没喘过气来，她拢拢头发，注意到一扇悄然打开的暗门，果断离去。
她步履轻盈地绕了几个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不管哈鲁怎么想，她是因为还有挂念的人在世上啦。
莉莉艾柔软的大床上，躺着一对少年。
在莉莉艾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有过一个姐姐。
姐姐也有姐姐，自己的年纪却还不能有一个妹妹，一大群妇女少幼在被废弃的安全区生活。
“你能再说一遍在一群女孩中选我当妹妹的事吗？”莉莉艾缠着姐姐问。
姐姐就会把她抱在怀里，声音柔柔一齐进了梦乡。
以后可以挑妹妹的时候，一定也要一个像姐姐那样温柔的妹妹。莉莉艾信心十足。
姐姐永远温柔。
战斗训练难以坚持，她就把动作编进舞蹈；杂草似的食物稀少又难以下咽，她会耐心一口一口与莉莉艾分食；即使迷路了也不会被抛弃，姐姐会找过来。
在这个地方，姐姐和妹妹永远依偎在一起，考虑到女性的体脂分布，这柔软而暖和。
男人的确因为体能受到偏爱，他们抢到了更多去往神无垢的机会，但这也大大方便了莉莉艾她们的搜救。
没有缠人不放的男孩，没有背刺夺物的大叔，没有撒泼耍赖的老汉……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等呀等，她终于到了可以有妹妹的年纪，可是每一次清点幸存者时选妹妹，她都会被拦下。
“还不可以哦，莉莉艾的好姐姐测试还没及格。”
姐姐会拦住莉莉艾。
莉莉艾往往取出一根烟重重吸一口表示不满，她知道姐姐担心自己的身体。
当姐姐坐在她身后，双手温柔地穿过发丝编出精巧的模样，随着发尾装饰的铃铛一响，她的心情也就平复了。
安全区被废弃自然是有理由的，随着人口增多，很快能源便开始供不应求。
随之而来的是更频繁的外出探索和更多的幸存者。
莉莉艾早已从能窝在姐姐怀里的样子抽条，跟随着不同队伍外出。
这次她捡到了一个完全符合她心意的孩子，那对褐色眼仁望过来的样子让她一瞬间想到了姐姐。
这会是个和姐姐一样擅长照顾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和其他一般大的女孩一并被带到广场，挨挨挤挤一堆，眼睛是她们身上唯一透亮的东西。
莉莉艾站在姐姐身旁，默数了一下这批孩子的数量。
太多了。
现在安全区人多东西少，新来的青壮年还需融入基地不能收养，目前达到挑选妹妹的要求的女性根本不够。
莉莉艾找到了那双褐色眼睛，那双眼睛怯怯然，让她果断向首领发送了提前好姐姐测试的要求。
能建立起这样的制度的首领只会比想象的更怀柔，果然不久后测试又开办了一场。
姐姐站在考场外给莉莉艾加油。
不怪姐姐担心，好姐姐测试只是一些关于照顾妹妹的面试题，基本每个人最多两次就能及格，除了莉莉艾。
可这次莉莉艾拿了满分。
无论莉莉艾本身怎么想，她的姐姐的确是满分姐姐，而莉莉艾又擅长表演。
她顺利带回了那个孩子，给她起名梅莉。
梅莉成了莉莉艾的妹妹。
清洗后干干净净的梅莉有着浅草色的头发发，像是废墟上的萌芽。
她会烹饪，会绣花，和莉莉艾预期的一样温和体贴。她们也会亲密地贴在一起，莉莉艾教给梅莉属于艾玛的舞蹈。
“我为什么不能叫艾玛姐姐？”梅莉这样问。
这是制度制造者定的规矩，莉莉艾很想这么说。
“因为艾玛是我的姐姐。”她最后却是这么说的。
姐姐的姐姐也是姐姐，妈妈的妈妈不是妈妈。
在这个荒诞的只有女性的小基地，莉莉艾常常与过去产生极大的割裂感。
首领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建了个尼姑庵似的庇护所，竟然真的维持了很久。
这种似梦非梦的生活持续到莉莉艾发现地下的神像。
那是尊与朗月神极其相似的男相神，祭品被封在一个个营养罐里，带着微妙的荒唐感。
莉莉艾在营养罐里看到了她末世前的弟弟，还有失踪的基地打工人。
她没有管这一切，悄悄在家囤积起食物。
在梅莉长到莉莉艾肩膀的那年，基地产出骤然减少，煤球似的机器人突兀地出现在大街小巷，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疯狂的入侵者。
煤球是神无垢的入场券，入侵者想去绝对安全的理想乡。
神无垢没有秽。
所谓希望像瘟疫一样在所有人心里扎根。
基地选了忠贞的勇士前往，入侵者抓紧一切机会争抢。
煤球数量有限，剩下的人依旧在基地，在变得混乱的秩序里。
一年又一年，没有人回来，神无垢的好却随着煤球散播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入侵者不事农桑，他们只想追寻煤球的脚步，像蝗虫过境，像菟丝子只会索取。
终于，基地的收成连一人每天分配一餐都做不到了。
莉莉艾小小的私库不曾与任何人分享，哪怕是梅莉或艾玛。
她见到了被鼓动离开的人，见到了被扔到感染区的人，很多很多的事终于彻底撕裂了这个梦。
那双属于自己的褐色眼睛再度被尘土掩盖
煤球终于又一次来到了这里，伴随着相对富足的人们。他们还在渴望神无垢，没人怀疑一颗星球如何容纳那么多人。
那是希望。
莉莉艾拨弄着梅莉种下的作物。那似乎是根茎类食物的一种，要是种植成功必须藏起来。
艾玛没有等到植物成熟的一天，她太害怕梅莉和莉莉艾削瘦的模样。莉莉艾见过她拿刀往自己身上比划，艾玛像一个绝望的母亲，只希望两个孩子不要泯灭在灾祸中。
她去向外来者求助了。
用歌，用舞蹈，用清丽的脸。
歌曾是哄妹妹入睡的，舞蹈曾是用来体能训练的，清丽的脸曾经常带温柔坚毅。
在她含着别扭的娇媚躺下时，莉莉艾掏出了袖珍手枪。
第一枪爆头男人，第二枪杀掉男人的同伙，三、四……最后一枪，莉莉艾瞄准了被溅上鲜血的艾玛。
姐姐笑着张开怀抱，举着交易来的食物，随后额头上多了黑洞洞的枪口。
莉莉艾丢下枪，沉默着处理尸体。
越糟糕的生存条件下，男人的身体优势会越明显。
极端情况下用任何办法图谋生存都不可耻。
她知道的。
但是，这个基地仅剩的，幻梦似的好处，就是没有女人会觉得可以依附男人。
这在星际本来很寻常的。
“你杀了她，我看到了。”莉莉艾的褐色芽孢声音颤抖。梅莉捡起枪，枪口朝向莉莉艾“她那么好，你怎么能杀了她！”
莉莉艾站起来，不紧不慢，直到枪口抵住自己的胸膛：“梅莉，你能忍心看那些人作践姐姐吗？”
她笑了，循循善诱：“你是坚强的好孩子，但是姐姐年纪大了，在这种世界怎么生活？”
她知道梅莉会自责自己没能早点培育出食物，她也知道这是思维谬误，但她只是近乎残忍地笑着：“妹妹，末世很可怕的。”
梅莉呆呆愣愣似乎想说什么，莉莉艾却拿着手帕擦拭她的面颊。
她亲自选择一手带大的妹妹是个绵羊似的性子，怎么在这个乱糟糟的世道活下去？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不等梅莉反驳，她把藏在背后煤球机器人塞到梅莉手里，握着梅莉的手碾碎了它。
神无垢邀请的发动伴着月华般的流光，流光消失，梅莉也不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莉莉艾遇到了首领，年过三百多的女人似乎突然平庸了。莉莉艾留在这里和首领一起维持基地最后的余温。
有个叫帕格里的星球率先恢复秩序，已经开始对外援助。听说他们的新领导人是个有异族血统的女人。
“杂种就是杂种，怎么都不多给点东西。”蝗虫们这样说。
莉莉艾并不关注。
她和首领去祭拜了地下的神像，首领说了些神像运行原理和对那些祭品的愧疚一类的话，莉莉艾没听。
她离开后，神像炸毁，首领一同长眠地底。
随着首领离世，这颗星球再也没了那姐姐妹妹过家家似的景色。
莉莉艾悄然离开，得过且过地活，直到她在现在的星球见到一对少年。
两个少年很明显是双胞胎，一个体弱一个木讷，体弱的聪明绝顶，木讷的战力超群，两人只打团赛在角斗场也取得了不菲的成绩。他们相互依偎的样子让莉莉艾似有所感。
到底是老了，多愁善感起来了。
莉莉艾要来了少年们的监管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 莉莉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