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睡了他的》荷上七娘

5、演唱会 姜音阆闻声

　　这几天的宪成大学都隐隐含着压抑不住的躁动，邓易怎么说也是时下最火的那一批艺人之一，还是来他们学校免费开演唱会。
　　当晚放票的时候学校破网果不其然又崩了，学生们怒火高昂分散至学校官方的各大媒体账号下骂了半个小时，那网才停停顿顿拉破车似的放一点票歇一会，但抢票这种事还是女孩子比较主动在意。小野是为了陪他的女朋友，刘嘉铭是为了在现场趁着气氛勾搭女孩子，老秦是为了找大合唱的感觉，而姜音阆则是看他们都去了，自己也就抢抢看吧。
　　没成想他们四个都抢到了，老秦觉得这是天佑他们317，于是大手一挥又请大家去外边吃了一顿烧烤。
　　老秦还特意让他爸把家里的设备给寄过来，怎么说也要记录下这难得的美好一刻，之后洗出来每人一份留到后面追忆似水青春。
　　而姜老师的手也好得差不多，至少手指是能够活动了，姜音阆马上就跟送瘟神一样把号还了回去，还再三强调他姜音阆此生再不愿登那个号。
　　姜老师莫名其妙，登上去一看自己剩余个位数的欢乐豆一口气没喘上来痛呼一声差点没把陶女士给吓死。

　　姜老师粗略地看了一遍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到自己号发出去那句“诡计多端的零”，两眼一黑，险些从摇椅上摔了下去。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混世魔王姜音阆踩着线考进了宪成，他和陶女士憋屈了十八年，终于可以昂起头去给老祖宗上香。结果姜音阆转头就说他喜欢男的，把姜老师气得当场掐断了三支香。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进化成了“莫生气”。
　　莫生气：“对不住啊对不住啊老朋友，是我儿子太不懂事了，我一定会叫他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姜老师老泪纵横，想他一开始玩斗地主遇到地主之王老师，为对方的技术所折服，跟随他一点一点从市里打到省上，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遇到个牌友，就这样被不孝子给糟蹋了！

　　不孝子姜音阆打了个喷嚏。
　　老秦：“咋了音阆，感冒了？”
　　姜音阆：“没，有人骂我着吧。”
　　刘嘉铭：“求而不得骂你的不多了去了，这算个什么事。哎你们快看我哪身好看？”
　　“带亮片的那个吧，可闪了。”老秦分了个眼色给刘嘉铭，继续捣鼓他的相机。
　　“啊哈哈，那我肯定是最显眼的那个。姜哥你到时候离我远点啊，老秦就在旁边帮我拍几张照。”
　　姜音阆戴着耳机在打游戏，没闲心分出精力来去回他俩。
　　他走进一个小屋里正要搜索物资，隐约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姜音阆心下一紧，赶紧找好地方蹲守。
　　“姜哥——你找到了这么多东西啊，可不可以分我一点哇。”
　　一个掐着嗓的男声自耳机传向神经，吓了姜音阆一个激灵。
　　“没想到打游戏也能碰上姜哥，我真的好开心——”
　　姜音阆想也没想，直接一个手榴丢过去就跑。
　　靠！怎么哪都能碰倒！
　　“他们哪知道老子的号的！”
　　姜音阆抬手把耳机取下，若果是平时他还没那么大反应，关键他正因为那个地主之王耿耿于怀。刘嘉铭还在试衣服，被他吓了一大跳，看了一眼他的电脑辩解道：“不是我哈，我没说过，八成是你打游戏的时候说话被人听出来了吧。”
　　姜音阆真的快烦死了，总是会有甩也甩不走的人非粘着他要上来。
　　也就是因为这个，导致姜音阆的风评两极分化严重，骂他的都是对姜音阆带着意思被拒后恼羞成怒的，也有是看不惯他的作风的。
　　是以姜音阆一直对地主之王那件事耿耿于怀，他很讨厌惦记上他又故作无知，佯装羞怯要他主动去戳破的人，搞得他像是个傻子。

　　因为怕时间去晚了人太多不好走，姜音阆再打了几盘就被老秦拉着去体育馆，刘嘉铭则是一换好衣服就出发准备在场馆门口转悠两圈狩猎一下。
　　老秦一路上就拿着他的设备各种调焦比试，花花草草拍了一堆，势必要找出最合适的那个来。
　　姜音阆：“我听那个邓易唱的歌好像还挺有难度的。”
　　老秦：“他今晚不是说会来几首耳熟能详的喜闻乐见大合唱，放心吧音阆你肯定能跟上的。”
　　老秦：“你到时候混在大家里边，谁知道你五音不全啊，哈哈今天可以放心唱啊。”
　　姜音阆：“……我一直很放心。”
　　老秦点点头，这倒是，每次去唱歌都是姜音阆最积极，情歌都能被他唱得板正，但他还就在这条路上屡战屡败走死了。
　　去到体育馆果不其然外面已经围了好一圈的人，应该都是没抢到票的，还有邓易的粉丝在免费发放他的物资周边。
　　老秦过去领了个手幅和荧光棒给姜音阆拿着，痛惜说：“本来有个小扇子的，到我这刚好没了，唉。”
　　但小扇子没有阻挡老秦一颗即将飞起的心，他先是在外面拍了几张热热闹闹的人群，而后又让路过的同学给他和姜音阆拍了一张站在巨幅邓易海报下勾肩搭背的打卡照。
　　等他们进来弯弯绕绕一顿好找，才看到全幅武装的小野和他女朋友。
　　“秦哥，姜哥，这里这里！”小野搂着他女朋友两个人好不甜蜜，头上还戴着应援发卡，抓着荧光棒使劲挥招呼他们。
　　“滢滢好久不见啊。”老秦跟穿着邓易应援服的薛滢打了个招呼。
　　“秦哥姜哥好。”
　　薛滢脸上带着潮红，她算是歌粉，这次的应援服也是免费领的，能来看邓易开的第一场演唱会，发朋友圈里肯定能有好多赞，所以她来的时候还拉着小野拍了一条Vlog。
　　姜音阆跟他们打了个照面，看时间还有一点，起身去找厕所上。
　　挤过热热囔囔的人群，他还是无法避免地排在了门外边。
　　“小于总放心，我一定会多拍几个视频。”
　　Anna也没想到这厕所门口这么堵，接着电话没怎么看路，最后还是撞上了人。
　　“不好意思。”Anna抬头看了一眼，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哥，还好对方没有在意，点了点头就算过去了。

　　“我没说要他的视频。”于桑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Anna假装没听到那句，低头一看手机的电量有点虚，去借共享应该也来不及，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座位，毕竟她是绝对不可能错过邓易的！
　　姜音阆还没回去，老秦就给他发微信说他座位旁边有个大美女，超级飒。
　　Anna看到走过来的人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旁边坐的就是刚刚撞到的那个浓颜系帅哥。对方直接坐下就在和他隔壁的人在根据现场灯光调试设备，好像也没认出她。
　　“那个，不好意思，”Anna打断老秦和姜音阆，“我手机快没电了，我看你们设备挺好的，等下拍的舞台可以发我一份吗？”
　　“可以的可以的。”老秦见美女主动过来搭话，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要加微信，承诺到时候发她一份。
　　“好的，那谢谢了，问一下可以多拍一点全场吗，我想发给我朋友。”
　　老秦爽快地答应下来，调好设备就等开场。

　　全场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欢呼声在邓易出场的那一瞬达到顶峰。
　　他还是顶着一头脏辫，穿一身宽大的黑色西服，就连领带都是加大版，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粗犷的银链子，透出离经叛道的意味来。
　　就在演唱会前两天，邓易还被骂上了一次热搜。
　　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照片，图上是自己歌的乐谱，乐谱下是宪成的校章小册子。
　　他本意是为自己在宪成开的演唱会做宣传，然而马上就有营销号带头说邓易读了半个学期就辍学，连毕业证书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在学校开演唱会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说邓易是故意把校章放在乐谱下，就是因为他压根就不在意学习，这是在借机嘲讽读书人。然后又有一群人出来说自己读了大学拿到了毕业证书反而最后还不如邓易混得好，挣的也远远没有他多，渐渐掀起大家对娱乐圈的不满，引起对他的另一阵讨伐。
　　多家下场，邓易就这样被挂在热搜上骂了一天，就连学校也被骂了几轮，逼得宪成的学生这几天都在网上帮邓易和宪成反黑。

　　邓易唱的第一首歌是他的成名曲《春逝夏及》，在去年跟着那部爆红的剧一起火遍大江南北。
　　他们都说邓易有一副被天使吻过的嗓音，空灵清净。他的声音像把人化入一阵风里，吹到春雨萧细，夏气炽热的世界体会由万物萌生及情浓欲热的美好。
　　邓易今日的装扮体现出与他歌声不匹配的反差感，让音色里的纯粹更加立体动人。

　　“谢谢大家今天能到现场来听我唱歌，我是邓易。”
　　银链子折射出闪烁细碎的光，让舞台灯光打他身上时更为夺目，熠熠生辉。
　　大家相信，他生来就属于舞台。
　　“我最近在筹备我的全国巡回演唱会，很期待能在那里带着我的新歌跟大家见面，希望大家到时候会喜欢！”
　　台下的人再一次沸腾起来，挥舞起荧光棒，微弱的蓝光在黑夜中如丝带流淌，层层起伏，顺滑出海的光芒。
　　“接下来，我唱的歌，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来！”
　　话音刚落，欢呼声瞬时掩盖全场，险些震破耳膜。
　　邓易的大合唱环节唱的不是他的歌，而是更适合大家上手的耳熟能详的曲目。全场的歌声交叠在一起，姜音阆的声音丢在里面显得是如此渺小。
　　老秦说得对，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嘲笑他的五音不全，大家都沉浸在这一场由青春编织的梦里，而每个人自己的歌声就是最靓丽的点缀。
　　“音阆，看过来！”
　　姜音阆闻声转过头去，老秦趁机记录下这一刻的他，少年意气，风采飞扬。

　　于桑开完会打开手机就收到邓易给他发的微信，照片里的他双手大张，背对着观众，和全场的人一起合了个影。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笑着，他们拥有最为年轻的脸庞，最为肆意潇洒的年华。
　　于桑从表情里挑了个大拇指的给他发过去，继续看露露发过来的今天的会议纪要。

　　“哎呀音阆。”
　　姜音阆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老秦用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来看他，配上他一贯凶猛的那张脸，有说不出来的违和。
　　“我刚刚整理完给那位美女发过去，不小心把给你拍的一张也发过去了。”
　　“……这算什么事啊，发就发了。”
　　他回想起现场上偏头时不小心看到的旁边人的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竟然和那个“地主之王”的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什么时下最热头像？
　　“哎老秦，把今天帮我拍的发给我看看。”
　　老秦看姜音阆没有很大的反应也就放心了，平日里学校有人拍姜音阆发到网上去的，最后都被姜音阆找了让他们删掉。
　　唉，难道帅也是一种烦恼吗？
　　老秦暂时不能体会到这种烦恼，也就不再去想。
　　坐在椅子上的姜音阆一只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另一只手在刷老秦发过来的照片，挑挑拣拣，最后还是觉得那张老秦叫他时无意间的抓拍最帅，立马就设成了自己新的微信头像。

　　照片定格下闪烁的蓝色荧光，集聚在少年身后，细碎如钻的光芒撒于他眼底，他穿着一件繁复的花衬衫，五官浓重俊朗，带着点稚气。
　　Anna发过来一堆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就是这最后一张……
　　是挺帅的，但于桑看了老半天没认出来这是谁。
　　于桑：“？”
　　Anna：“怎么了小于总。”
　　Anna：“！”
　　Anna：“小于总不好意思！不小心发多了，我现在撤回。”
　　Anna：“……好像撤不回来了。”
　　Anna抚额，演唱会结束她去后台找了一下邓易，坐在回去的车上太累看都没看就直接把接收的照片和视频一股脑都发给了于桑。
　　但多出来的那一张她看了看拍得还是很不错的，相信小于总看在脸的份上，也不会多在意。
　　于桑：“没事。”
　　小于总果然没有在意！

　　于桑躺在床上刷完Anna发过来的视频准备要睡觉，邓易很会掐着点一个电话打过来。
　　“阿桑，有没有看我今晚的舞台！”
　　于桑都要困死了，不知道邓易是怎么在这个点还保持兴奋的，“没有。”
　　邓易：“你骗我，Anna都跟我说了！”
　　于桑：“……”
　　于桑：“那就有。”
　　邓易：“阿桑，我今天听学校领导说起你，他们说想请你去宪成做演讲，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啦。”
　　于桑：“……”
　　于桑：“邓易你是不会问人的吗？”
　　邓易：“我知道你会去的，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哎呀我经纪人在叫我，先挂了哈。”
　　于桑无语，邓易这小子挂得可真快。
　　况且，做个演讲算什么享受大学生活……
　　于桑暗骂着他打开微信，果然是有一条好友申请。
　　聊了两句，无非是什么敬仰，看他年轻有为，想让他给学生们好好上一堂课之类的。
　　于桑：“我没上过学。”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又暗，过了几分钟才发过来一句话。
　　宪成大学对外联络部：“这并不影响您的成功不是吗。”
　　于桑不清楚这种继承的成功对方是如何评判。
　　于桑：“好，我会去的。”
　　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于桑这么快地同意反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后面支支吾吾都没组织好夸赞的语言，于桑没有继续看，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长这么大，于桑还从未去学校做什么演讲，或者说，他连学校都没怎么去过。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捐栋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