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心事》鹤上仙

2、又见面了

　　听见这话，林嫣刚要起身差点没站稳。

　　“张爷爷，您误会了，不是......是朋友。”林嫣干笑两声，急忙解释，余光悄摸摸的瞥了余骁一眼。

　　暖黄的灯光下，余骁面上带着浅笑，眼角的泪痣更加灼人。

　　耳朵霎时间爬上红晕，林嫣心虚的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衣角。

　　张爷爷显然是不信，但也没再继续追问。他都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藏着掖着的，没事儿，他看啊，这小伙子和林丫头倒是郎才女貌，相配的很！

　　晚班一直上到天泛鱼肚白，林嫣黑眼圈极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踢掉休闲鞋，倒头大睡。

　　这是林嫣这些年来第一次做了个关于高中的梦。

　　那是高一下半年，整个夏天最热的几天，刚上完体育课的林嫣校服已经湿透，她爬上天梯去风口吹着暖风。

　　天空一碧万顷，一朵白云孤零零的飘在空中，她朝下面看，树荫下同班同学分成几个小堆儿在乘凉。不时有欢笑声传入耳朵。

　　林嫣眸光动了动，不想再看下去，转身进了教学楼。

　　女厕里，她接了一捧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浑身舒服了许多。
　　厕所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串笑闹声涌了进来。

　　林嫣浑身僵住。
　　她没有回头去看，几个女生从她身后路过，只觉得肩膀处被撞得生疼。

　　一个嚣张的女声传来：“小哑巴？”
　　随后其它几个女生驻足，满怀恶意的盯着林嫣。

　　林嫣转头，盯着他们没说话。

　　“呦呦呦，看她在瞪我们呢。”李颖面上凶神恶煞，扭头示意姐妹们该动手了。

　　一个头发烫得焦黄的女生站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拽住林嫣的马尾。

　　“瞪谁呢你?还不赶紧道歉！”

　　林嫣挣扎着不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道歉。她也明白就算道歉了，她们也不会放过自己。

　　其他女生瞬间围了过来，林嫣放弃了抵抗，因为反抗就是新一轮无休止的毒打...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经验。

　　脚步嘈杂声中，
　　林嫣的皮筋被人扯坏，乌黑柔顺的长发瞬间散开，她的脸被按在洗手池里，一个女生打开水龙头，顷刻间水流涌下，头发遇水糊了她满脸。

　　她快喘不上气了，浑身剧烈的挣扎颤抖，那些女生笑得邪恶，将她放开。

　　林嫣脱力的坐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清水。

　　可那群人还没想要放过她：“小哑巴，你跟我们说说，你爹为什么杀人？”

　　听到这句话，林嫣眼底的暗芒有一瞬的迸发，却又很快消失殆尽，她低头不语。

　　像是放了个闷炮，李颖觉得很不爽，直接上手捏住她的下巴，长长的指甲瞬间把那白嫩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印。

　　“说话！真他妈在这装哑巴呢。”

　　林嫣盯着她，咬了咬牙，还是没出声。

　　李颖气笑了，她缓缓站起身：“呵，这杀人犯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心理素质这么强啊。”

　　随即，在林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颖一脚踹在了她的腹部。

　　林嫣吃痛的蜷缩，这下厕所里终于传出她的哀嚎声。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这些人，一张张恶魔笑脸围成圈，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的杰作。

　　林嫣在女厕待了一会才准备回班级，慢吞吞的走在廊道上，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已经敲响了。

　　她也想跑回班级去，可是肚子很痛。

　　夏风温热，树影摇晃。
　　她远远地听到，有一个少年桀骜不驯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余骁，多多关照。”

　　林嫣心想，这个新同学一定很受欢迎。

　　画面一转，那是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

　　耳朵能听到的声音渐渐模糊，像是老旧的留声机，眼前的画面也仿佛被打上马赛克。少年的脸却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格外清晰，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像是镀上金边。

　　少年面上带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

　　林嫣像是看到希望一般，拼了命的朝他靠近，每当快要碰触到时，却屡次扑空，她不气馁的又一次伸手，这次还剩下那么毫厘之差的距离。

　　林嫣的眸子发亮，迫不及待的抓住少年的手。

　　下一刻，灰色静止的人群突然开始涌动，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和即将触碰到的指尖温度。林嫣无力反抗。

　　他们被拥挤的人潮冲散。

　　终归虚无。

　　蝶翼般的睫毛扑闪几下，下一秒，林嫣睁开双眼。

　　她梦到了第一次遇见余骁的场景。

　　林嫣手臂无力的摸到床头柜，看了眼时间，3：47。

　　整个人瞬间清醒......

　　电视台化妆间内。

　　林嫣此时的心情丝毫不受燥热天气的影响，周身下起了小雪，浑身上下都低了好几个度。

　　她和面前的秃头导演四目相对，只见他面色黑如锅底，一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林嫣，唾沫星子飞溅：“你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是告诉你两点就要到的吗！”

　　林嫣立马诚挚的鞠了一躬：“对不起导演，我下次一定注意。”

　　导演还没消气，嘴里讽刺的话一句不少：“哼，要不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们这种金牌综艺能要你？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林嫣低着头。
　　“......”您说的都对。

　　直到关门声响起，林嫣才直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坐回原来的位置拿粉饼补妆。

　　兴许是补妆补得太认真，没注意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个人，直到有一只白嫩嫩的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林嫣一扭头，只见一个大概十几岁模样的娇俏小丫头正眨着大眼睛盯着自己。

　　“有事吗？”林嫣手中动作没停，瞅了小姑娘两秒又移回视线。

　　小姑娘看着林嫣有些清冷的脸，一时间有些畏缩，不过想到妈妈交给自己帮哥哥物色女朋友的重任，她又鼓起勇气大胆的同林嫣搭话。

　　“前辈，之前没见过你，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呀。”少女甜美悦耳的声音落下，周围几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还小声窃窃私语。

　　林嫣手中的口红顿了一秒钟，透过化妆镜看那姑娘两秒，很认真的思考一瞬，似是明白姑娘的意图：“小孩儿，我不是什么前辈，刚进圈子，也没有背景，帮不上你。”

　　那姑娘直接愣住了。敢情以为她要抱大腿？

　　林嫣自顾自的涂完了口红，起身就要去换衣间。

　　小姑娘反应过来后，直接挡在林嫣身前：“哎，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那是什么意思？”林嫣停住脚步，好整以暇的等着小姑娘回话。

　　“就是...我见姐姐你第一眼就觉得特投缘，是真心的想和姐姐交个朋友的。”小姑娘竖起三根拇指，满脸赤诚的看着林嫣，灵动的大眼睛里仿佛有一簇光。

　　林嫣恍惚了一下，这姑娘怎么那么像一个故人呢？

　　最后还是和小姑娘加上了联系方式。

　　——

　　林嫣没有提前看稿子，导演没给她提前看稿子的机会。眼下，她拿着主持词，叹了口气。难道导演是要考验她临场发挥的能力?

　　“好！各单位准备，录制开始！”

　　林嫣深吸一口气，立马进入状态，她面上扬起明媚的微笑：“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林嫣，欢迎大家收看欢乐星期日第三季。”

　　“在这新的一季呢，我们迎来了新的嘉宾，那么观众朋友们，你们期不期待这些新嘉宾究竟是谁呢？”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清悦的声音落下，台下观众非常给面子的回应：“期待！”

　　林嫣在心里舒了口气，还好没冷场。

　　她看了眼稿子，下一秒目光顿住，在观众们的呼喊声中，林嫣抓着卡纸的手微微发颤，她尽量保持笑容：“接下来有请我们第三季的常驻嘉宾——余骁。”

　　话落瞬间，整个演播厅被尖叫声湮灭。

　　不出三秒，身形修长的男人伴随着欢呼声从舞台后走出来。

　　林嫣怔愣的望着他，相比昨天晚上，余骁的黑发精心修理过，一半遮住眉骨，另一半梳上去露出张扬的眉峰。西装笔挺，身姿挺拔，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漫不经心。浑身上下都透着优越感。

　　余骁撩了下眼皮，举止随意，跟观众招了招手便自然而然的站到林嫣身侧。

　　场面安静几秒，看着迟迟没动静的林嫣，导演急了，赶紧挥手示意，“林嫣你倒是说话啊。”

　　林嫣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她笑着打圆场：“实在抱歉，各位朋友们的尖叫声太过震撼人心了，主持人都被这排场吓傻了。”

　　下一秒，观众席传来一片笑声。

　　余骁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林嫣，听到她的话后，眉峰扬了扬，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些话能从林嫣嘴里说出来。

　　林嫣仅仅只和他对视了几秒，便移开目光：“接下来请余骁先生介绍一下自己吧。”

　　余骁唇角勾起懒散的笑，面向观众：“大家好，我是余骁，第三季的常驻，”他目光流转，桃花眼在灯下闪烁着明亮的光。

　　以为余骁说完了，林嫣拿起话筒刚想接话，就听他道：“那我们给这位吓傻的主持人来一点掌声鼓励一下好不好？”

　　观众席果真响起了掌声，林嫣缓缓扭过头看着余骁，后者在对她笑。

　　林嫣：“......”

　　......

　　节目一直录到天黑，林嫣看了眼手机时间，去换衣间拿包。

　　“喂，然然，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到，你在吧台等我一会儿，顺便跟老板说一声。”林嫣边打着电话，边走在电视台宽广的走廊上。

　　电话那头好像是说了什么，林嫣又解释了几句，“录节目录到现在，我也没办法，你乖乖等着，别瞎跑，别一会儿找不见你人。”

　　“嗯，挂了。”

　　走廊的灯被人关了，

　　林嫣低头扒拉手机没看路，只觉得眼前有一个黑影，随后她好像撞在一堵坚硬的墙上，撞得她额头生疼，向后退了一步，手机没拿稳摔出去好远。

　　黑暗中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才堪堪稳住身形，随即林嫣便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她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盯着面前隐匿在黑暗中的轮廓，先开口道：“对不起，没撞疼你吧？”明明是自己撞的比较疼……

　　“没。”

　　简短的一个字，林嫣甚至能想到他那漫不经心的姿态。

　　是余骁没错了。

　　“节目组聚餐，去不去？”

　　安静几秒，“不了。”林嫣说完，就蹲下身去摸地上的手机。

　　余骁没再说话，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仿佛更加清晰。

　　林嫣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

　　余骁终于善心大发的动了动手指，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

　　一簇光亮来得突然，正好照在林嫣此时跪在地上，前身几乎贴在地面的狼狈模样。林嫣不敢回头看余骁，只觉得脸颊发烫，有点丢脸。

　　她装作镇定的拿起手机，站起身。

　　“谢谢。”

　　余骁没回应，反而是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今天晚上还去酒吧打工？”

　　她愣了两秒：“对，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聚餐愉快。”

　　林嫣说完也没等余骁回，直接抬脚从余骁身边绕开，高跟鞋咯哒咯哒的发出声响，回荡在寂静的走廊，刚没走出几步，面前人影一晃。

　　“我送你。”

　　林嫣愣了愣，刚想拒绝。

　　余骁仿佛知道她下一步要说什么似的，直接上前拽过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你那酒吧挺远的，快迟到了吧。”

　　林嫣顿了顿，没再拒绝，跟着余骁去了地下停车场。

　　两人脚步停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

　　不多两秒，商务车的门被缓缓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林嫣的视线中，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刚刚要完微信，想和林嫣交朋友的小女孩显然也是一愣：“这位姐姐...额...”小女孩转头看向余骁：“哥，你认识这位姐姐？”

　　“哥？”林嫣瞪大眼睛看向余骁。

　　“你们俩也认识？”余骁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