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意》过江菩萨

75、讨伐 走不通的路

　　七十五章---讨伐

　　城西三十里外有一座浮云观，观主是筑基中期修士，名甘青观主，下灵界修士极少求神拜佛，所以，浮云观少有人来，香火也不旺。

　　昨夜，元执仙君入魔，以免伤亡惨重，伤及日月山庄的根基，恒夷掌门当机立断，召回所有弟子避入浮云观。

　　后来听说，青鸟一族折损过半，已回了蓬莱山。

　　仙君入魔不单单是他日月山庄的事，更是关乎下灵界所有生灵的生死存亡。

　　如今，各大宗门魁首齐聚浮云观，为商讨解决办法争论不休。

　　“若我说，诛杀妖鬼一直是我等秉持的道心，也是护佑百姓的根本，妖鬼没有灵智，只知杀戮，如今，被已经入魔的元执仙君统领，妖鬼必不会如从前那般好对付。

　　当务之急，还是要从仙君入手，如有必要，杀之而后快。”说话的是一位紫衣道人，身材不高，略有些发福，他好似在众人之中身份颇高，他提的意见，不少人点头示意。

　　一个年轻后生，剑眉星目，听完紫衣道人的话，当即愤而站起，眼神扫视所有人，就像看一群傻子，鼻腔一声轻哼，强硬反驳，“杀之而后快？你说的倒轻巧，先不说有没有能力杀仙君，就算杀了他，那天上的窟窿怎么办，你补还是我补？

　　只要结界补不上，妖鬼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那咱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二位所虑都有道理，这正是如今的为难之处，仙君成了魔君，历代没有先例，早就听闻齐家人传到这一代人丁单薄，若是元执仙君不能在维护下灵界安定，那去哪里再找一位齐家人接替他的位置，各位可有想过？”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静默不语，那人环视一周，把目光定格在恒夷身上。

　　“高著斗胆，请恒夷掌门拿个主意。”

　　恒夷抬头，目光有些迟钝，好似没听到刚才的争吵，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身疲惫挂身，似是老了十岁。

　　他起身来至场中，或坐或站的众人大多他都认识，甚至好些都有不错的交情，现在各种复杂难辨的眼神都集中在他身上，没有关心，只余失望。

　　“恒夷有罪，没有照顾好元执仙君，让他为了抵御外敌伤重入魔，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下灵界还需要仙君安定天下，不可为了一时差错赶尽杀绝。”

　　“他齐家人护佑苍生是天道赋予他的责任，如今他违背天意，召唤妖鬼为祸一方，难道我们还不能杀他？元执仙君至今没有仙胎降世，证明他不再适合做守护人。

　　难道，非要等到齐家断子绝孙那一天再想办法吗？我倒觉得这次的事更像是天道做出预警，上天放弃了齐家，我们也应该顺应天道早日终结这场噩梦，到时，自会出现一位品行纯良，天资高者接任。”

　　“没错，自从元执仙君下界以来，下灵界的生灵之气愈渐减少，不少灵草灵宝在下灵界几乎绝迹，怎知不是天道对他的不满。”

　　“此言甚是，想当初仙月派一朝倾覆也是他的手笔，何掌教为他所杀，死之前的诅咒大家还记得吗？定是何掌教早就识破此人的奸恶嘴脸，奈何当时，没人相信，一派掌教被冤死，何其悲凉。”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一瞬间，好像每个人都找到了和元执仙君相关的爱恨情仇，一个个争先恐后表演着自己的节目。

　　意思都差不多，就是齐云里是个混蛋。

　　说他多年不找女人，是身体有病。

　　说他千年前就已入魔，不过是靠着修补结界，来掩盖自己魔君的事实。

　　说他......说他......

　　“没错，杀了他，为民除害。”

　　“对，杀魔君，顺天意，下灵界一定会迎来新的局面。”

　　同意，讨伐魔君，同舟共济。

　　上千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牺牲掉的人生，不是一句命运如此就能一笔勾销的。

　　真相已经不重要，当恶意形成漩涡，谎言就成了正义的尖刀，杀人不需要多高级的理由，甚至是，‘你今天多呼吸了一口空气’便足以定罪。

　　可是凭什么？

　　别人还倒罢了，日月山庄的众人听后一片心寒。

　　仙君是他们心中的白月光，况且，入魔的原因无人关心，或许事情没到那么遭，一切还有转机也说不定，他们随意捏造事实，不管什么罪名都按在仙君身上，这让一帮与仙君有真正接触的人怎么受得了。

　　不同的意见，越吵越激烈，大有以武力定话语权的意思。

　　门外的宋如意站了许久，里面的一字一句尽数收入耳中，她按照恒文的指引来到浮云观找人，结果齐遇没在这，白婳也不知是死是活，只听到齐云里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人恶意羞辱。

　　她拖着步子离开，其实她想走快一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想给自己寻个光亮处待着，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要怎么才能救他。

　　抬头看去，只有黑云漫天，她感觉每一片黑云都落得很低，低到片片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失了所有力气，仍能坐在地上哭嚎。

　　她的动静终究引来了众人，昭岚君提前一步带她离开，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是那个宋如意，她就是魔君心心念念的女人，抓住她。”

　　“听说他爹就是当年临州城的鬼主，他们二人狼狈为奸，定是对我下灵界有图谋不轨，抓住她，正好可以逼迫魔君就范，我们的胜算就会大一些。”

　　“快追！”

　　“你打算怎么办？”昭岚君把她带离浮云观一僻静处，问道。

　　“......”

　　“你管不了。”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山风很冷，却没有刚才她听到的那些话更令人齿寒。

　　宋如意走了几步，想换一个没有冷风经过的位置站着，奈何，转了好几个角度仍是没有找到。

　　她低下头，惨笑一声，脚下有几片泛黄的叶子和斑驳的树影。

　　周围很黑，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她虽然就站在他的身边，但昭岚君看不清她的脸。他有些担心，上到近前，说道：

　　“你在想什么，你不要做傻事。”

　　宋如意抬起头，眼睛莹亮如星，她回以微笑，“昭岚君，我一直都觉得我不欠齐家人什么，但我欠他的。

　　我没有办法把对齐家人的怨恨放在他身上，不管我怎么欺骗自己都不行。

　　我努力历世，就是为了给自己挣一条属于自己的命运。

　　可人世无常，每个人降世都是命数，他是我也是，我拼了命的逃，拼了命的改变，结果，事情走到了如今地步，也许天河灵珠降生的使命就是为了齐云里而来，我也玩得够久了，该结束了。”

　　昭岚君愣住，因为只有他知道，为了逃避齐家人落河有多拼。

　　“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不管是落河还是宋如意，还是前面几世的我，也算见了些世面，可每一世都活得痛苦不堪，不得善终，我以为洗净真身，我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体验悲欢离合，畅游天地，其实不是，世情如此，生命本然，就算再活一百世也不会有改变。

　　那我是灵珠也好，是普通生魂也罢，折腾近千年，又有什么意义。

　　是我错了，昭岚君。

　　花鸟鱼虫，山川湖海，谁敢说自己一生顺遂，更何况是与贪嗔痴慢疑为伍的人呢？没有谁是例外。”

　　她喃喃自语，并不期待有人能给她回应。随后，她踏上一块高石，回身笑了一下，对他说，“我本来想以后不做落河了，就陪着你在冥界杀妖鬼，那么冰冷的地方，你一个人太可怜了。”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你是我活了那么久最最感激的人。

　　她咽下所有上涌的眼泪，笑声道：“我放烟火给你看。”

　　天梯再一次升空，所有人都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完这场烟火。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齐遇提刀，杀气腾腾地赶来，霜瑶紧随其后，二人一见宋如意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全都大吃一惊。

　　齐遇最先反应，惊完了就是怒，他想，难怪说走了，这是跟野汉子私奔了。

　　他本就为儿子入魔焦心不已，现在看这两人笑颜相对更是怒不可歇，他也不问缘由，见人就砍，昭岚君挡在如意身前阻拦。

　　齐遇非常疼爱他儿子，这是宋如意一早知道的，如今看他几夜没合眼的样子，定是为了齐云里的事焦头烂额，她既已做出决定，就不会再被一些细枝末节耽误时间。

　　她跳下高石，说道：“齐遇，别打了，你就不想知道这烟火是谁放的？”

　　“臭丫头，真是没大没小，竟敢直呼我姓名，我儿子让你折腾成这样，你却在这里私会男人，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宋如意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也不在意，直接说重点，“我可以救他，齐云里最听我的话。”

　　“听话那也是以前，现在他入魔了，连亲爹他都不认，会认得你？”

　　“他一定认得我，你把经过告诉我才好帮他。”

　　齐遇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虽然他不信宋如意的话，但好歹是个方法，万一可以呢。

　　他捡着紧要之处讲了一遍，宋如意与昭岚君对视，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齐云里引天雷破熔阳火阵，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谁料，劫印反噬太过霸道，他意识薄弱，被劫印抢了主导权。

　　如今劫印种在眉心，印在神魂，若不能尽快把劫印移除神魂，不用等应劫，灭世之祸已然来临。
　　现在因为时间尚短，齐云里本身的意识还残存在体内，唤醒他或许还有希望。

　　三个人商量许久，最后决定由齐遇带着霜瑶和宋如意回日月山庄，到时让宋如意劝说合印之事，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看齐云里的情况才能定。

　　不过，此一去九死一生，齐遇暗暗地观察了宋如意与这个男人的交流，心中稍稍放了心，没想到她那么爽快的答应救他儿子，一想刚才自己对着宋如意拼命的架势，齐遇破天荒地有些尴尬，自己误会了这姑娘，此时说话也温柔起来。

　　“你们来这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放烟火的老头？”

　　“老头？你不就是吗？”

　　宋如意与昭岚君相视一笑，并肩往外走，剩下齐遇一个人风中凌乱。

　　霜瑶一直在他们身边，并未参与对话，正因为如此，她才看明白了一些事，齐遇因为担心儿子太过焦虑，所以并未注意刚才宋如意话里的深意。

　　刚才她说，‘你就不想知道这烟火是谁放的？’

　　这说明，他们看到了那个放烟火的人，而且，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