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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番外-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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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证券公司,执行董事办公室。
林浩宇正坐在沙发椅里,垂眸看着手里的一封结婚请柬。请柬几天前就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发件人是新郎的经纪人,他再熟悉不过。
烫金的暗红色,雕花的镂空设计,无不透露着喜气,也不乏低调与大气。
打开请柬,里面是一张邀请函,一对卡通图像的新人跃然纸上,下面是婚礼的时间和地点,最后是一对新人的亲笔签名。
这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任浩辰、于星彤,是那么刺眼。曾经无数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摆脱不掉,也无法忘记。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尽管他从未承认过这个人,另一个是他暗恋了十几年的女人。就算他曾从中破坏,也挡不住他们在一起的执着。而现在,他们得到了心之所向的圆满,喜结连理,接受亲朋好友祝福,还有亿万网友“在一起”的呼喊。
看到这封请柬,心里难受烦闷的,只有他。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五点半,正是下班时间,离结婚请柬上约定的吉时只差半小时了。
去,还是,不去?
他心里清楚,无论去,还是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婚礼还是会照常进行。
他也做不了什么大闹婚礼现场,带着新娘逃跑的事。且不说新娘不会跟他走,他只要一闹,还未靠近新人,现场的几十名保安立刻跳出来,将他瞬间制服,他的人生从此彻底完蛋了。
不去,还是找个理由推掉吧!他想。
然而,他正要打电话给任浩辰的经纪人,说自己没空不去的时候,握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目光定在亮起的手机屏那刻,一时怔住,眯住眼,是老头打来的。
等电话响铃过了三声后,他才不急不慢地接通。
“什么事?”他开门见山,不想浪费时间跟老头拐弯抹角,问出的声音沉冷,没有丝毫温度。
“你出发了吗?”任元明也直截了当地问道。随着他的话从话筒里飘出的,是一阵阵音响发出的刺耳噪音。
林浩宇沉默不语。他也不想否认。
“赶紧过来,这里缺人手!”任元明在电话里有点不耐烦地命令他。
林浩宇只淡漠一笑。
这不正和我意,越乱越好!
“堵车了,怕来不及。”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淡淡的语调。
“我知道你小子不想来。现在还没出门吧?”任元明放下架子,苦口婆心地说:“你哥……,他不欠你什么!不要把那些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林浩宇有一瞬心事被拆穿的震颤,但很快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见儿子没有反驳,看来自己是说对了。
任元明又继续劝道:“你妈那次做手术,我手头没什么钱,就到处借。我最初是问浩辰妈借,她心里有气,不肯借。你哥浩辰当时在房门外听到了,把自己全部的零花钱拿出来给我了,让我给你妈做手术。”
“那钱虽然不多,但却是你哥的一份心意。” 任元明越说,声音越来越哽咽。
林浩宇突然心底一颤,似乎是铜墙铁壁筑起的心墙,在坍塌。
“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前十四年,我陪着浩辰,后十四年,我养你长大。在你们两个之间,也算扯平了。”
他抹了把泪,自责地说:“如果你还要怪谁,那就怪我吧!”
“你哥没有错,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和你妈。”
“你就这么一个兄弟。他的人生大事就这么一回。”任元明带着祈求的音调说:“就算爸求你,过来一趟,露个面也好啊!”
沉默半晌,林浩宇终于开口了,只淡淡了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任元明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后,挂断了电话。
林浩宇又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点燃了一支烟抽着,老头的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哥没有错,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和你妈。”
“你就这么一个兄弟。他的人生大事就这么一回。”
……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他妈生病住院,到成为植物人,这悲剧跟任浩辰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他心里那点不平,需要一个发泄口。
任元明越是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任浩辰的夸赞,他就对任浩辰多出一份记恨。再加上,他喜欢的女生偏偏又喜欢任浩辰,他更是将心里的怨恨一股脑儿全记在了任浩辰身上。
当任元明再次提起十四年前的往事,透露出当时借钱筹措手术费的细节,他才知道,原来尚且年少的任浩辰就曾不计前嫌,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他原来一直以为,她妈的那些手术费都是任元明从亲戚朋友那借来的,他也认为这个从未养育过自己父亲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现在才知道,还有张冠李戴的人情。
只是,当这迟到了十四年的真相摆在眼前,让他无法再心安理得,无法忽视自己对憎恨了这么久的人,心里有一丝的亏欠。
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对他所做的,对他的态度,从来就没有过一丝善意。
好像,自己欠他的,太多了。
从最初的那笔不知金额的手术费,到警告信,再到后来他威胁任浩辰迫使他离开江城的举动……
门虽然关着,但能听到外面走廊里的动静,开始时是大家喜笑晏晏地结伴下班的声音,渐渐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了。
太阳西斜,余晖照进办公室里,让他冷峻的脸上染上一层金色。
直到这根烟抽完,他才起身,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往外走。
他想,他不能欠任浩辰什么,所以,他要去还债。
在附近的银行自助取款机上,取了一笔不小数额的现金,又去便利店买了一个红包,回到车上,将现金塞进红包,才驱车往举行婚礼的酒店方向开。
一路还算顺畅。
他在到达酒店宴会厅的时候,已经有伴郎伴娘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迎宾。林浩宇将结婚请柬和红包递给其中一个伴娘。伴娘看了一眼结婚请柬,确认是受邀嘉宾后,将结婚请柬和红包给了旁边的伴娘坐登记,然后笑脸相迎:“林先生,请进,我带您过去!”
林浩宇道了一句谢谢,跟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宴会厅,被装饰地很是喜庆,二十四桌酒席,分散在临时搭起的T型礼台两侧。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少数位置空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伴娘带他到任元明所在的一桌桌下。
任元明不在位置上,他定睛找了找,在宴会厅的音响后面看到了他。不知她正弯腰跟负责婚庆的人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任元明走了过来。
在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问:“来了?”
“嗯,”林浩宇淡淡回了一句。
任元明回座位上坐好。
任元明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想必是任浩辰的妈妈——杜云的位置。
司仪上台,宣布婚礼仪式马上开始。
宴会厅的热闹,也暂时告了一个段落,众人翘首以盼等待今晚的主角华丽登场。
杜云在林浩宇不经意的时候,已经回到任元明旁边的座位上,两人犹如熟悉的陌生人,并无交谈。
林浩宇顺着司仪的声音转头,看到了站在红毯尽头的新郎任浩辰。他高大帅气,一身黑色礼服,气质卓绝,神采风扬,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喜之日的春风得意。
因为隔了些距离,他其实并不太能看得清任浩辰的面容,只是记忆中根深蒂固的东西,还是让她一眼认出了他。曾经清瘦单薄的少年,现下西装笔挺,已然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音乐响起,仪式正式开始,宴厅中的喧嚣和嘈杂戛然而止。人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出现在红毯尽头的女主角。
林浩宇也暂时忽略了心头的波动,在音乐声中转头。
挽着父亲手臂的于星彤,正沿着红毯,一步一步朝等在另一端的英俊新郎走过去。
这是一个浪漫而美好的婚礼开端。
此刻的于星彤,化着精致妆容,穿着美丽洁白的婚纱,在绚烂灯光的映照下,美得如梦如幻,让人毫不怀疑,这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
在他心里,于星彤一直都是公主,他最想得到和宠爱的公主。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在这一刻呈现在眼前,她是新娘,而新郎不是他。
他看着新娘仰着满脸幸福笑意,走向新郎,眼底不知不觉有热泪在涌动。
是感动吗?
不是。
心里酸溜溜的。他在默默地对曾经执着了十年的姑娘告别。
仪式煽情冗长,台上的新人在誓言中幸福落泪。不管王子公主未来的生活会如何,这一刻足够让赴宴的宾客为之动容。与他,却不是。
那动听的誓言,是对他那段长长的暗恋时光的讣告。
仪式结束,宴厅重归嘈杂,酒桌上又开始谈笑风生。任元明和杜云已经带着新郎新郎去各桌敬酒,现在满桌的宾客,他都不认识。林浩宇空着肚子而来,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干脆拿起筷子吃。
刚吃了几口,正准备喝点东西缓口气,忽然看到桌上的人都端着酒杯站起来,后知后觉是新郎新娘来到这桌敬酒了。
他拿起装着红酒的玻璃杯缓缓起身。
“恭喜恭喜!”一桌子宾客异口同声道,包括混迹其中的林浩宇。
于星彤已经换了一身大红色中式礼服,美丽的面庞上带着完美的笑容。
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挽着新婚丈夫任浩辰。这样近距离看,两人更是登对的一双璧人。
任浩辰和于星彤也看到他,两人先俱是一愣,林浩宇正要对他们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的时候,然而嘴角还没翘上去,这俩人已经轻飘飘挪了目光。
两人与众宾客道谢之后,一起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待大家放下酒杯,于星彤的目光越过身旁的人,看向林浩宇,开口道:“浩宇,好久不见了,谢谢你能来!”
她这话落音,桌上人包括伴郎伴娘的目光,都落在林浩宇身上。
林浩宇看着她大方一笑:“应该的,恭喜!”
于星彤微笑点头。
任浩辰也浅浅地微笑着回应:“谢谢。”
他说完挥挥手,牵着于星彤朝下一桌走去。
在离开前,于星彤又看了林浩宇一眼,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然后才不急不慢转过身。
林浩宇:“……”
他只得将嘴角那点微不可寻的弧度又收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对他来说,索然无趣,他没有再吃,心里烦闷,桌上的红酒也不多,他只喝了一杯,就起身离开了。
他刚喝了点酒,车也不开了,沿街走着,终于在几百米外寻到了一家酒吧。
酒吧是清吧,清雅幽静,暖色的灯光中,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酒吧里稀稀疏疏地散落着十几个桌子,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是个适宜于滋生暧昧的地方,也很适合来场艳遇。
可惜,他什么也不想,只想喝酒。
一个人点了一瓶摆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酒喝完了,他又叫了一瓶。
直至伶仃大醉,倒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夜醒来,他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索着去卫生间上了趟厕所。回来躺回床上,闻到劣质床单上散发的烟味,让他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家快捷酒店的房间里,而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他轻轻地推了推那人,手部传来柔然的触感。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让他看清楚了些脸部轮廓,是个年轻女人。
他想来,这应该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要不然怎么这么随意地和一个陌生男人睡在一起。心中的郁闷促使他想要宣泄一番。
谁知,这时,女人突然翻身,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住。林浩宇顺势将她肩一揽,身体前倾,覆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