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徇私 ...
-
周一，吕心悠觉得心态恢复地差不多了，便与平时一样早起去上班。
她想，找不到好男人，还不如好好工作，起码，工作是不会辜负自己的。
然而，她一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便接到胡律师打来的内线电话：“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都不让人喝口水的！屁股都没坐热！
吕心悠在心里抱怨着，但还是放下背包，就直接去了胡律师的办公室。
她曲指敲了敲胡律师的办公室门，听到一声“请进”之后，才推门而入。
胡海瑞笑盈盈地招呼吕心悠：“小吕啊，你最近在忙的海城影业的那个IPO上市的项目，转给一鸣做吧。我会让一鸣把他手上的并购案转给你，正好你们换一下。”
吕心悠一头雾水地问道：“胡律，我们俩各自负责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调换了？”
胡海瑞嘴角抽了一下：“小吕啊，这事你就不要问了，交给一鸣就行了，我这么安排肯定是为你好的。”
吕心悠不解：“胡律，现在更换签字律师，恐怕会影响海城影业的ipo项目进度。”
胡海瑞摆摆手说：“罢了罢了，本不想说其中缘由，偏你要刨根问底。”
他琢磨着要怎么说好，才不至于让这傻徒弟转不过弯来，情绪失控。
想了片刻，他才开口问道：“你猜到是谁要求换掉你吗？”
面对胡海瑞抛来的问题，吕心悠内心里只荡起一瞬的微波。
这两天得罪了谁，她心里很清楚。所以，内心只是一瞬的震颤，此后便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一片平静。
“是券商那边的负责人林浩宇吧？”吕心悠一脸平静地说。
“没错。”胡海瑞一脸歉意地说：“我在他面前给你争取了，希望能给你机会把这个项目做完。但他就是不松口，还威胁说如果不换掉你，这个项目他就会找其他律所接替。我也是没办法啊，谁让在IPO项目这块，券商的权利这么大！”
很多人都告诉她，正确的职场观是，公是公，私是私，要做到公私分明。但就有人利用职权徇私，而自己却不能把他怎么样。吕心悠心里虽然很不服气，但也不得不选择服从。
吕心悠抿了抿唇，平复自己的情绪，才说：“胡律，谢谢您给我争取，这件事归根究底起因在我，是我拖累我们团队了。这件事我服从您的安排。”
胡海瑞满脸欣慰，笑着拍了拍吕心悠的肩膀，“小吕啊，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别在意。一鸣的那个并购的项目也很不错。而且，你已经做过一个IPO项目了，现在正好换给并购的案子，多积累经验。”
吕心悠点点头，跟胡律师再次道谢之后，才出了他的办公室。
她从胡海瑞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心里觉得很是憋屈。这个项目她不知道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个日夜，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现在说换就换，除了自己，连无辜的同事许一鸣都受连累了，她心里又愤又有些过意不去。
她发现自己差一点就哭了，但忍了回去。
除了那些合伙人有自己的办公室，像她这样的助理律师都是公共区域办公，有任何异样的情绪都会被人围观。
回了自己的工位后，她打开电脑，什么都不想干，就在位置上呆坐了半晌，才想起胡律叮嘱的事情。这样郁闷的事情，也不方便在办公室里大声地讲，再说这办公室里多的是喜欢打听八卦、传人是非的人，她不要做那个绯闻的女主角，被人当瓜吃，而且绯闻只会越传越离谱。
她跟旁边工位的一鸣在电脑登陆的微信上聊了起来。
【柚子】：一鸣，胡律今天有找你去谈话吗？
【一鸣惊人】：有，在你进去之前，先叫了我。
【柚子】：说了什么？
【一鸣惊人】：他让我跟你对调一下项目。
【柚子】：他跟你解释原因了吗？
【一鸣惊人】：简略地说了一下。
【柚子】：怎么说？
【一鸣惊人】：他说你因为身体原因，承受不了这个项目强度，想换个轻松的项目做。
【柚子】：你相信了？
【一鸣惊人】：胡律不说，自然有他的考量。我无论相不相信，还是要遵照安排。
【柚子】：你想知道真相吗？
【一鸣惊人】：如果你说出真相，心里会好受一些，我很乐意倾听，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介意的。
宁一鸣是比吕心悠早一年进律所的，都跟着胡海瑞律师，算是同门。胡律师在金融圈扎根早，根基也深，有能力，为人圆滑，因此项目也源源不断。他手下十几个律师，像宁一鸣这样做过两年项目的律师都是中坚力量，分到他手上同时要做的项目就有三个，可以说已经很忙了。而吕心悠进所一年，目前手头分了这一个项目，她就已经忙得日日加班。
所以，胡律师要说自己承受不了项目压力，那宁一鸣比自己更忙，这理由在宁一鸣那里其实根本站不住脚的。但胡律师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不想事情闹大，也不想手底下的人知道原因后影响跟券商的合作，从而选择息事宁人。而如果自己自作主张在办公室里把真相传了出去，胡律师知道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还能为自己考虑，不分派项目，把人架空，然后等着自己主动提离职。
吕心悠思前想后，就算宁一鸣的口风紧，自己也不能随心所欲，真的说出实情。因为，办公室就不是一个适合吐露心声的地方。
这么思忖了半天，最后她才回复了宁一鸣一句。
【柚子】：胡律说的是实情。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让你这么一个大忙人，还要挤出时间来跟我交接工作，帮我处理那个烂摊子。而你自己的项目是已经接近尾声了吧，我还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鸣惊人】：呵呵，你为这个项目付出多少心血，我坐你旁边怎么会看不到？我加班到多晚，你估计更甚吧。我不也是捡了你的劳动成果吗？
吕心悠被这暖男的话说得心里舒服多了，本来对他还满是愧疚，担心他会觉得自己连累了他，而心生怨怼，所以在考虑是不是要告诉他真相，但现在真相俨然不重要了。
坏情绪一扫而空，不知不觉，她的嘴角扬起一丝弯弯的弧度。
【柚子】：谢谢你！
【一鸣惊人】：谢我什么？
【柚子】：谢你接下我的烂摊子。
【一鸣惊人】：又来了，都说不是烂摊子，那是你的心血。
【柚子】：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互相交接一下项目。
【一鸣惊人】：下午吧，我要先整理一下资料。
【柚子】：好，我待会约个会议室。
【一鸣惊人】：ok。
跟宁一鸣聊完，她心情好多了，短短时间内便收起满身的刺，很平静地接受了项目调换的现实，做事的效率也高多了。
她上午整理完资料，下午如期跟宁一鸣去会议室交接工作。
因为心怀愧疚，她总想做点什么弥补，所以在去会议室之前，她还抽空去大厦一楼的星巴克买了两杯冰咖啡。
宁一鸣接过咖啡的时候，心里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笑着说道：“你是还对我心怀愧疚吗？”
“什么都被你看穿了。”吕心悠也不避讳地回答。
见她诚意满满，宁一鸣也没有开始时那么谨小慎微了，试探性地目光看着她，“那一杯咖啡可不够哦！”
“那就请请你一周的咖啡。”吕心悠忙不迭地说。
“这个……，好像挺难实现的吧？” 宁一鸣拉长音调说道。
“为什么？”吕心悠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宁一鸣好不客气地揭露了其中的漏洞，“你明知道我很忙，同时有几个项目跟进，这一年没有哪个星期能完整地坐在办公室的，等你买一周的咖啡，不是等到猴年马月了？”
吕心悠恍然大悟，居然把这一茬忘记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是呆在尽调现场居多，像宁一鸣这样同时兼顾几个项目的，更是做了空中飞人，一个月辗转几个项目现场，家变成了酒店，酒店成了家。真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而像吕心悠这样的女生，通常会被照顾到，胡律会尽量安排离得近的几个项目给她们做，或者只派一个周期长的项目给她们负责。
“抱歉，考虑不周到。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吕心悠问。
宁一鸣摸摸鼻子，说：“要不你请我吃一顿小龙虾。”
“什么时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我明天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行，没问题。”吕心悠爽快地答应，“地点你定。”
宁一鸣看着眼前被自己宰了一顿还这么开心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
申城虽被称为国际大都市，但并不是每处都是高楼大厦，在这些高楼大厦的背后，隐匿着一些充满烟火气息的市井小馆。
吕心悠的律所在一座几十层高的大厦里，而这次宁一鸣要她去的便是这座大厦附近的一条烟火浓郁的夜市。
暮色笼罩而下，天光只剩下疏淡的一抹。
夜市的各种摊子渐次支起，夜色中烟雾缭绕。
吕心悠站着夜市入口，看着里面那些用遮雨布搭起来简易小吃摊，一脸的犹豫。
“你确定在这里吃了，不会拉肚子？”
她其实平时很少逛夜市，除了忙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种夜市上卖的小吃不干净。
“有什么不干净的，我在律所上班时，就经常光顾这里，吃了不知多少顿了，还不是毫发无损地站在你面前。”宁一鸣说这话时，仿佛在炫耀他的战绩。
“好吧，我试试。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可要负责把我送医院啊。”
“矫情。”宁一鸣嗔怪地说。
“切，我是丑话说在前面。”
宁一鸣拉着她在常去的那家小摊前坐下，叫了服务员来，也不问吕心悠要点什么，直接跟服务员点了蒜香味和十三香味的小龙虾各一斤，还要了四瓶啤酒。
其实，这家店最受欢迎的是爆辣小龙虾，但他有考虑到吕心悠第一回吃小摊，估计尝不了太辣的食物，所以就点了这种不辣的。虽然自己吃得不会很尽兴，但看着同事被辣得一口吃不下，那不是暴殄天物？亦或是因为迁就自己，让美女吃了太辣的食物而进医院，就得不偿失了。两相比较，牺牲自己一点，也无所谓。
很快，一个脸盆被端上桌，里面装满了小龙虾，一看就能分辨出这两种小龙虾来：虾身上覆着蒜泥的是蒜香味的，虾身上什么都没有的是十三香的。
“开吃吧。”宁一鸣看着这一盆龙虾，眼睛亮晶晶地笑着说道。
“怎么吃啊？”吕心悠看着这些穿着一身暗红色硬壳铠甲、躺得七倒八歪的龙虾，不知如何下手。
宁一鸣被问得噎了一下，一口美味的龙虾肉还没咀嚼两下，硬生生滑进了喉咙。
这世上居然还有没吃过这么美味食物的人，他第一回见到。
“你是仙女下凡吗？”宁一鸣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能用筷子，也不能用叉子和勺子，我真不知道怎么下手了。”吕心悠声音轻轻柔柔，无辜地小表情像在控诉。
“用手啊！”宁一鸣说着，丢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在她面前，“戴上。”
“哦。”吕心悠赶紧照做。
“看着我啊。”宁一鸣戴着油乎乎的手套，给她展示怎么剥虾尾、怎么吃到龙虾钳子里的肉。
吕心悠一边看着，一边抓起一只龙虾，开始实践起来。很快，她便学会了。
看着吕心悠慢慢熟练起来剥着虾，周围油腻肮脏的环境以及不远处烧烤摊飘散过来的袅袅青烟，在这样一片市井之地，她出水芙蓉般清丽的容颜，让宁一鸣生出一种把仙女拉下凡间的巨大成就感。
他高兴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镇啤酒，然后猛灌了一口酒。
“人活在这世上，就应该什么味道都尝一尝，才不枉来这世道走一遭。”
“我们这一行，钱好赚，但也真的是拿命在赚。”
“有命赚钱，没时间花啊。”
喝了酒之后，他的话匣子像被打开了一样，喋喋不休的话一句接一句。
吕心悠也扮演者着一位合格的听众，听着宁一鸣一番感慨。
“要我说啊，你们女生以后结婚了，就赶紧转行，别像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一样，为了赚钱养家，什么苦都得吃。女生就应该像个公主一样，辛苦活让男人干。”
吕心悠刚进律所就听到一句话：女生都跟男人一样干活，而男生就被当牛使。
她知道宁一鸣是在心疼她们这帮女生，才这么说。
“我们女生也需要工作实现自己的价值啊。”吕心悠争辩说。
“价值什么方式都可以实现，为什么要活得像个男人，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这句话的前提是，得有个男人，如果是我们这种单身女生，不就得当男人吗，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那你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律所里可没有多少像我这样怜香惜玉的。”
吕心悠听得一乐，“你到底是怜兮我呢，还是在王婆卖瓜呢？”
“都有。哈哈。”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瓶啤酒见底了。
他又迅速给自己开了一瓶新的，自己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那祝你早日讨到老婆。”吕心悠端起酒杯，跟他碰杯。
“祝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宁一鸣回敬她。
随即，两人一起仰头饮酒。
人声嘈杂又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们喝着酒，吃着小龙虾，吕一鸣仍然聒噪地讲着话，而吕心悠安静地听着，时而被他逗笑。
生活圈子狭窄，工作把生活占得满满当当，除了室友周莹莹，她觉得自己的社交圈又多了一个人。
一顿小龙虾换一个聒噪的朋友，她觉得挺值，并不抗拒生活朝着另一个方向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徇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