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留学记》林三森

24、痛定思痛 当初真是给

　　宋屿走的时候，大概是收拾的太仓促，好多东西都没带走。晾晒在衣架上的衬衫、洗手间里的剃须刀、手巾和鞋柜子里几双买了不久的鞋，我都一一仔细的给收好了，放到我的房间里，像宝贝一样收藏着。不知这些东西将来会不会成为古董？

　　我把自己的被子收起来，把他一直用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被子上淡淡的残留着他的体香，我使劲嗅了嗅，闭上眼睛，仿佛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从来不曾离我远去。耳边似乎听得到他的呼吸声，还能感觉到他鼻中吐纳的热气。只是那体香越来越淡，我用力裹着被子，仿佛这样做的话就能将那快要消逝的味道留住。太阳已经高照，我却迟迟不愿醒来。直到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才不情愿地睁开双眼。

　　又是整整一宿没有成眠。头晕的厉害，脚底发飘。

　　打开门，勉强睁开模糊的眼睛，对手里端着热粥的梁岭峰说“你先上班吧，我等一会儿就去上学。不用担心我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方说道“我等你一会儿，你慢慢吃。我开车送你去学校。”然后把热气腾腾的粥和烤面包放到我的桌子上，不容分说又去厨房取来煎蛋和蔬菜沙拉。

　　这几天一直这样，我没做过一顿饭，没去上过学，甚至连宫崎家也没去。要不是考虑到学校的出勤率的问题，今天我也是不想去的。浑身都是无力的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知道梁岭峰已经向他所有认识的人，包括中国的朋友打过招呼，只要一有宋屿的消息就会立即回复我们。

　　他这几天回家特别早，晚上也不大出去，而且还破天荒地亲手给我做饭吃。原来他根本就是深藏不露，他的料理做得很好。要不是因为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不香，否则怎么也不会浪费他难得施展的厨艺的。

　　我换过衣服，涂了点腮红，上了些淡妆，脸色实在太难看，好象生了一场大病似的。不知宋屿离开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梁岭峰靠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我走到他的身边，他都不知道。直到被夹在手指中的红烟头烫到，他才一个激灵还了神。

　　“衣雯，今天去宫崎家么？”他看向我问道。

　　“今天去，昨天已经在电话里答应宫崎爱了。”

　　“嗯，那个……如果以后我也能付你同样的钱请你教我英语，你做不做？”他突然冒出一个怪想法。

　　“你不是会英语的吗？哪里用得着我教你？”

　　“好多年没碰了，快忘光了，你再从头教我一遍吧。”他目光恳切，表情认真的像个小学生。

　　我想了想，说道“我教你可以，不过你不用付我钱。反正我们每天都能见面，有时间我们就一起复习吧。”

　　他皱着眉头，急道“我的意思是宫崎家的家教工作干脆辞掉吧。不要继续做了，我来付你的生活费。”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无缘无故的收你的钱呢？况且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能讲钱呢？”

　　他定定地望住我，垂下眼睫，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轻声道“走吧，送你上学。”

　　我知道他一定是看我打工辛苦，而且我现在的心情又不好，因而想让我休息一段时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白白养我啊。

　　学校快放暑假了，中村老师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日语过级的试卷，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教室，仿佛多看我们一眼都是莫大的损失似的。

　　中村老师对我们的态度与刚开学时，形成了180度的改变。要说原因嘛，客观的说是我们这群不争气的学生惹的祸。

　　有个别的学生几乎完全不出勤了，据说是打算黑下来打工挣钱。估计从他们申请来日签证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黑下来的打算了。可是他们一黑不要紧，整个学校跟着倒霉了，学校以后在国外招生的难度会更大，因为平均出勤率低的学校，签证通过率就会低，这样的话就直接上升到学校的存亡问题。学校的学生要是减少了，老师自然也要减员。那么中村老师明年还能不能捧住这个饭碗，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我们的签证是就学签证，狭义地说我们还算不上是个留学生。就学签证有的学校是一年一签，有的学校是半年一签。而我们学校因为之前黑过几个学生，所以整体降级成为半年一签。签证的时候要看每个人的出勤率，据说出勤率达不到91%的学生，全都会被拒签。上学迟到也会扣出勤率的。

　　我刚来时并没有意识到迟到问题的严重性，后来在宋屿的反复强调下，终于对这个问题重视起来了。

　　宋屿，宋屿，又想起了宋屿，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渗入我的骨髓，无论提到什么话题，最后总能想到宋屿。你让我尽快忘记你，可是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我要怎样做才能将你忘记？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些蔬菜和水果，这几天一直是梁岭峰在照顾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其实我知道他的心里也不会比我好受，我失去的是恋人，而他失去的是挚友，他的心痛一定不会比我少的。

　　到家之后，发现一个修长的大个子围着一个可爱的小围裙，是我的粉色印花小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挥舞着胳膊颠着大铁勺。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回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那么熟悉，明媚如一缕阳光。我依在门框上，仿佛又看见了宋屿以前在厨房干活的样子，一时间呆在那里，望着他炒菜的背影出神。
　　忽然一只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他拎过我手里的蔬果，笑道“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是不是又可以吃到你的拿手好菜了？”

　　我点头，问道“你想吃什么？我今天给你作。”

　　他歪着头想了一下，笑道“炸酱面吧，好久没吃了，真还有点馋了呢。”

　　我笑道“当初真是给你起错名子了，不应该叫你‘冷面’，应该叫你‘炸酱面’”

　　“炸酱面？”他缕了缕光洁的下巴“嗯，不高兴的时候是‘冷面’，高兴的时候就是‘炸酱面’，别说，形容的挺恰当的。好吧，两个名字我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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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吃了4碗炸酱面，我真是为他的胃感到悲哀，肯定撑得快破了。

　　饭后，他坚持要送我去宫崎家，说正好出去运动一下，有利于保持身材。

　　宫崎爱几天没见我，一见面就拼命地粘在我的身上。她的两只小胳膊一直搂着我的脖子不放，使得我抱着她的胳膊酸麻酸麻的，只好找个椅子一起坐了下来。

　　宫崎浩笑眯眯的看着我问道“怎么样？感冒好些了么？”

　　我没有告诉他宋屿失踪的事，所以对他撒了谎。白天在学校的时候，看见王琳他们几个，我也没和他们讲。现在只有我和梁岭峰，还有一些人脉较广的人，帮我们忙的人才知道。

　　“嗯，好多了。”我笑道。

　　“可是气色好像还不是很好。今天就和小爱在家里吧，别出去了，虽然是晚上，可外面还是太热。”

　　宫崎爱从我身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很快又蹦蹦跳跳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递一个给我“姐姐，这是你最爱吃的草莓味的冰淇淋。我买了很多很多，你以后每天来都会有吃，多吃一些，感冒就会好了。”

　　“好，姐姐会经常来吃的。”

　　“不行，不是经常来。是每天都来，好不好？啊？好不好嘛，姐姐……”宫崎爱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使出老一套，使劲晃着我的胳膊。搞得我哭笑不得，感动得要命。

　　正和宫崎浩父女俩个闲聊着，忽然门铃响了。宫崎浩打开客厅的大液晶电视，大屏幕忽然分裂成十几个小格子画面，仔细看去，每个画面都显示着宫崎家的各个角落。

　　难怪他家的墙不高，门不大了，原来是内有玄机。每个重要的地方都安装着监视摄像头，只坐在房间里就可以看到庭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屏幕里有个玄关的画面，显示了一个女客人，画面太小看不清那人张的什么样，不过隐约可见她的衣着很高雅，有品味，披着一头飘逸的长发。

　　宫崎浩关上屏幕，向我客气一声，就去开门迎接那个女客人了。

　　我陪着宫崎爱，看了不到半个钟头的中国漫画《西游记》，她就坐不住了，拉着我出去逛花园。走到水池边，不经意的碰到宫崎浩和那个女客人。

　　女客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典型的日本女人长相，细长小脸，单眼皮小眼睛，看到我的那个霎那，貌似有些震惊。转过头问向宫崎浩“她是？”

　　我朝她打个招呼“你好”

　　宫崎浩为我们介绍了一番。原来她是宫崎浩的表妹。当她听说我是宫崎爱的中文老师时，眉头紧皱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不善。

　　我不想久留，就拉着宫崎爱绕过他们，围着花园逛了一大圈后，走向了假山后面的长亭。宫崎爱坐在我的腿上，渐渐有些困倦了，不知什么时候在我的轻轻哼唱声中睡着了。我也静静的坐在长亭里的椅子上，跟着昏昏欲睡。

　　突然听到假山后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哥哥，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是不是你要娶的女人？”

　　“……没错……”宫崎浩的声音。

　　“那么说，你做那些事，也是为了她么？”

　　“是……也不全是……”

　　“究竟是为什么？”

　　“不要问了！我自有打算。”

　　“那我呢？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办？”

　　“菊子，我们是不可能的……”

　　我不敢出声，等到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才叫醒了宫崎爱，一起回了房间。刚刚无意的偷听到他们的对话，有点明白了什么，又有点糊涂了什么。

　　宫崎浩要娶的女人是谁？他又做了些什么事？他和他表妹倒底是什么关系，听起来好像不是单纯的表兄妹的关系。宫崎浩有什么打算？

　　一连串的疑问冒了出来。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有钱人的事情是很复杂的，再说这些事和我也没有关系啊。我想这些费脑子的事做什么呢。晃晃头，抛去杂念。

　　到了回家的时候，宫崎爱又闹着和我一起回家。可是我最近几天都没睡好，现在已经累得打不起精神，我担心一个照顾不周全，出问题就不好了，因此就以感冒没有痊愈为由，拒绝了她。

　　没想到，刚出宫崎家的门口，就看见了梁岭峰依在车旁慢吞吞的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