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香蕉熟了

3、回忆（江楠篇）

　　在江楠还是孩子的时候，父亲就经常辱骂，殴打她和相依为命的奶奶，那肮脏不堪的字眼像是一把冰刃，刺骨又痛苦。

　　小时候江楠总喜欢摆弄房间里的物品，堆一个城堡，自己则是城堡里的公主，期待着白马王子来拯救自己，带自己跑向美丽的草原。但是父亲总要拆掉她堆得城堡，“呸，就知道玩，长大也跟你妈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楠不懂，以为父亲不喜欢这个游戏，兴冲冲的去找父亲要玩打怪兽，每次都会挨几个巴掌，江楠便不在玩那幼稚的过家家了，甚至连话都不肯再多说几句。

　　奶奶经常带着江楠出门，去菜市场买菜时的讨价还价，江楠总要直勾勾的盯着看好久。表亲送来的玩偶，奶奶则洗得干干净净，嘴里念叨着：

　　“楠楠有自己的玩具咯”

　　由于家庭情况不太好，很少给江楠买东西，衣服也经常穿别人不要的。江楠出生之前，家里倒没有那么紧张，后面父亲几次自杀，到医院检查后发现轻度的精神分裂，这才开始治疗，父亲本身患有癫痫，无法工作，每年春季发病频繁，因为这，母亲在生下江楠后也提出离婚，扔下江南远走高飞，从此再无音讯。奶奶想治好江楠的父亲，东奔西走的去找医生，在大大小小的医院尝试治疗，到最后都没什么结果。没有劳动力，治疗的费用也不低，之前存的积蓄很快就被消耗掉了，直到江楠出生后，情况一直都没有好起来。

　　到上小学时，住在村里的江楠被接到了大伯家里。村里的小学教不出来什么知识，大伯看江楠可怜，便接到城里供她上学。在离开家的时候，江楠哭着喊着不愿离开，父亲心里也难过，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奶奶站在红色的大门门口，看着江楠走，这一别，不知还有几面能见。

　　大伯家里有个儿子，叫江岸云。爸妈挺疼爱他的，但也不算是溺爱，做错事的时候还是会狠狠的教训一顿，比如：打屁股。江楠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沉默，对大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嗯”，连小学的同学都很少说话。但是对江岸云不同，两人不仅能玩到一块，还能一直不停的说话，经常听到江楠这时候咯咯咯的笑，大妈总是嘀咕：“这两人关系还挺好的，平常没见江楠那么多话”。关系再好总有不愉快的时候，江楠影响最深的便是冬天那一次，跟小区的小伙伴在楼下打闹着玩，但江楠小心眼，总觉得自己亏了要多打江岸云一下，江岸云一个男孩也不服气，于是两个人就打急眼了，明明回的是一个房子，江楠便要走到那深深的雪堆里。江岸云这个熊孩子，自己进了家门后便把门关上了，江楠就在后面不超过五步的距离，江楠敲门，江岸云装听不到不给她开门，两个人赌气赌了好久，最后怎么样和好的倒是记不清了。

　　童年的记忆总是不美好，一想起来就让人难过。奶奶有次来大伯家里看江楠，江楠虽然高兴，但是不会表达，只会无理取闹想要博得关注。奶奶也心疼江楠，由着她的小性子闹一闹，也是怕她在大伯家受委屈没处说，毕竟在别人家，没人给她撑腰。奶奶带着江楠在街上逛，江楠想要毛绒玩具，她一直记得那个价钱，十五元，奶奶不同意，没给江楠买，说别买那些没有用的东西，江楠想哭闹着威胁奶奶买下来，奶奶老练怎么会吃她这套，“大街上这么多人别让我打你”。

　　路过一家快餐店，奶奶觉得江楠住在大儿子家里挺麻烦人家的，买个汉堡给他儿子算是一点心意吧，江楠一进去可高兴啦，以为是奶奶要给自己买好吃的，眼睛看着单子上那些看起来超美味的食物，好像已经吃到肚子里了。奶奶看着价格思考了一会，她问收银员，买两个能不能便宜点，但是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奶奶挑了一个最便宜的付了钱，江楠还兴致勃勃地看着店里的装潢，如果不是江岸云想吃这些东西，大伯和大妈是不会单独带她来这个地方的。在回家等红绿灯的路上，江楠实在忍不住问奶奶：“只有一个汉堡诶”，奶奶说是买给江岸云的。她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一刻，她好恨江岸云，江楠觉得是江岸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爱。

　　再长大一些，江楠懂点事了以后也不恨江岸云了，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专属于她的爱，奶奶是要爱她的孩子们的，亲戚们有自己的生活，他们要去爱他们的孩子，没有人可以分出来多余的爱给江楠，而父亲的爱，江楠感受不到。其实失眠的时候江楠常常会想，父亲是不是爱自己的，可是如果爱江楠的话为什么要说伤人的话，为什么要做让人伤心的事情，如果不爱江楠，离婚的时候抚养权为什么在他手上，江楠想不明白。

　　江楠到后面不愿回家，父亲总是和奶奶吵架，话说的太难听，也不想看见父亲摔东西搞得家里总是乱糟糟的。江楠只想逃，她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像一张蜘蛛网，弄人烦躁，还总是弄不干净。

　　家里总是欺骗和争吵，外面也都是喧嚣。逃的话，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从小学到高中，江楠一直住在亲戚家，从初中以后就到婶婶家里去了，因为离学校近。小学的时候每周末大伯会开车带江楠到家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再把江楠接回来。

　　初中开始江楠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开始跟着一群小混混学抽烟、喝酒。由于当时太狂妄，江楠也挨了几个巴掌后混开了，中午经常不回家，在学校旁边的店里坐一中午，一天没多少零花钱，基本课间买零食就花掉一半，江楠不爱吃早饭，所以到课间就会跑到商店吃吃东西，或者去厕所跟狐朋狗友抽上半根烟，到中午只能喝点水充饥，还嘴硬跟大家说不饿。

　　初中的课程倒是不难，江楠也不是完全不学习，相反，江楠还是挺爱学习的，课上也听讲，就是不爱做作业，总是早上到班里拿同学的一顿抄，江楠也是幸运，中考的卷子不难，刚好考上了高中。

　　高中之后江楠彻底不学了，学不过来，背不会那政治历史，也听不懂数学英语，没参加高考，上了个学费不高到垃圾大专。其实江楠可以参加高考，去离家更远的地方，但是江楠总觉得奶奶老了，想多陪陪她，而且江楠高考的话，万一发挥失常没学上了，那不睁眼瞎了嘛，索性不赌那一把，安安稳稳的不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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