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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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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我们长得很像,不过她比我高,脸上也没有青春痘。
我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当时是放学,下了车,我看到一个高高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我想开口说话,但我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张开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良久,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我想回头询问,可又好像失了忆,大脑里一片空白。
回到房间,我又看到了她:她站在我的书柜 旁,手里还拿着一本小说。她许是看到了我,合上了书本,直起身子看向我。
我们相对而望,我的目光描磨了她一遍又一遍:皮肤在阳光下显现出正常的颜色,与我身上的病态不一样;浅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我和周围的事物,清澈明亮……
就在我打算询问时,她先开了口:“我叫段宁纯。”
名字很耳熟,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回忆:这几年来,孤独寂寞的生活让我幻想出了一个美好的幻想人物——阿吹。
我念出了那个名字,语气中还透露着一些疑惑。
她听到后,展露出了一个比刚刚更灿烂的笑容:“你好,易眠。”
我很是惊诧: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啊。
我开始胡思乱想,怀疑她是否是我幻想出来的那位朋友,可是她是实体的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无时无刻不跟在我身边,我也十分好奇她是如何混入校园的。
我问过她好多次,她却只是仗着身高的优势揉揉我的头:“长这么矮,家里人是亏待你了吗?”
这时我每次总会炸毛,自然就忽视了自己的疑惑,等再反应过来时,早已过了该提问的时候了。
我对她产生了依赖,我会在需要带什么东西或者通知某人什么事情的时候,让她提醒我。我的记性总是很不好的,常常需要别人提醒。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什么时间了该做什么事,要带什么东西,通知谁去干什么……
或是偶尔选择困难时,采取她的意见。
我渐渐对她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复杂的情绪,我开始不止一次地向她确定:“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她从来不回答,只是告诉我:“时间不早了,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知道她对我是否也产生了这种情感。我是个胆小的人,可我又迫切地想要知道,但她好像不上当,每一次的暗示都掠过了她的
眼眸,她却只是笑笑。
我逐渐开始不满足于现状,这种复杂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不快。我开始缠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逼迫她对我说出:“我喜欢你”或是“我爱你”这种话。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推开我,可她却只是叹口气,摸摸我的头发,把我从她的身上拽下来。
我开始越来越疯了,我逼迫着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同时也逼迫着自己。
我们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的梦中遍布了她的影子:笑着的、生气的、板着脸的,坐着的、站着的、轻抚我头的,我甚至梦到她在梦里吻上我,告诉我,我们相爱就是永不变的公式。
我和她去过了很多地方:春风拂过的山岗,蝉鸣长久不息的仲夏花园,辽阔无垠浩浩荡荡的海滩,和冬日里上下一白的树林。
每一处都弥漫着我和她的印迹。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我和这个过一辈,少了一年、一个月或是一天都不行的一辈子;我在想,我要和她去遍世界,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我曾在梦里看见过比翼鸟飞翔,带着自己的恋人,长久地、不息地追求幸福,他们从不会畏惧前方,哪怕是永无止境的黑夜,他们也永不屈服。
我们每日黏在一起,她愿意,我也喜欢。可是鸟总是要飞走的,人同样渴望自由。
那一天,我挽着她的手臂,我们站在海浪前,看夕阳落山,长空仿佛被胭脂晕染。
太阳结束海平面,我终于开了口:“段宁纯,我喜欢你。”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家常。
她却指着远方,很久才开口道:“已经快要下去一半了哦。”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对着黄昏许诺:我不会再犯傻。
今天母亲带我去了医院,可我没病,至少我认为我没病。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人格分裂。
医生问我是不是每天早上起床都会觉得很累,是不是明明很多事自己没有做过却发现已经做完了,可是我始终认为我没有病。
突然我感觉到了一只手摸上了我的头发——是阿吹!
先前的紧张、不满全部化为乌有,我只知道阿吹在我身边。
医生好似看出了我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他又开口问道:“你是看到了什么朋友吗?”
我摇摇头。
“你是看到认识的人了?”
我还是摇摇头,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阿吹明明就站在这里呀,他们为什么看不到呢?
我刚想要开口,她却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抬头看她,她对着我摇了摇头。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有那么一刻我突然陷入了沉思:如果,阿吹真的只是我的人格呢?
可是,我可以看得见她啊,这不就不算人格分裂了吗?
回到家,我直奔房间,不像平时一样黏着她,只是理智地坐在了小沙发上。
我刚准备开口,她就先发出了声:“我其实很早就想和你说了。我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是你的人格实体化。总而言之,我不过是你分裂出来的一个有着自己独立灵魂的不独立的你。”
我看着她,我看着她着急的眼神,我才终于明白,我从头发尾都信错了人,可我又无法否决自己爱她的事实。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爱而不得。
我爱她。我拒绝了吃药,拒绝了检查,每天除了理智地做着我该做的事,剩下的就是不理智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尽管我知道她不会回应。
可是她还是在消逝,我控制不住。
我终于妥协了,我去看了医生。
我问医生:“如果我想要活命,我该怎么做呢?”
“把它关在“笼子”里,击杀它,这样你就可以正常了。”
我思考着。既然如此,那反过来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我以走路好嘞为由,让她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在自己的身体里搜寻着,终于搜到了医生所说的那个“上了锁的房间”。
我打开门,把自己锁了进去。
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对阿吹说,我还说要和她过一辈子,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一起去;如果可以的话,亲爱的老天爷,下辈子,让我们以人的形象相遇吧,请让我们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们不是比翼鸟,也不是并蒂莲,我们可以是对方,也可以是任何人,而从此这三千世间,繁花若水,我都不会再是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