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没有嘉鱼

26、第八章

　　在得知霍见深等下还有应酬之后，楚知意很体贴地将午餐选在了一家简餐。
　　席间霍见深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知意，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之前，在甜品店之前，我们是不是也曾经见过？”
　　楚知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起来。”

　　“这么说来真的见过？”霍见深微微皱眉：“是什么时候？抱歉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其实霍见深也有怀疑过，但是像楚知意这样可说的上钟灵毓秀的人，如果真的见过，他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记得也正常。”楚知意略微垂下眼眸，回答道：“因为是很多年前了，我也曾经送过你一束玫瑰花，红玫瑰，很大一捧。”
　　他提醒道：“你大学毕业的那年，回高中演讲，记得吗？”

　　霍见深这才恍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他进入成家的公司，财经杂志采访他，称他为“商界新贵”，他高中的母校便邀请他回去给学弟学妹们做一次演讲。演讲的内容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确实记得那次演讲后，有个男生上台，送了他一大束红玫瑰。
　　这种场合送这种花挺奇怪的，霍见深便多看了他一眼。男生微微低着头，只能看到他涨红的脸颊和柔润的黑发。
　　后来校长上前打圆场，说这位是这届高三最优秀的学生，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送花。

　　霍见深微微点头，他没什么异色地接过那束不合时宜的红玫瑰，对他说：“谢谢。”
　　想了想又笑着补充一句：“前程似锦。”

　　少年抬起头感激又惊愕地望着他，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容和眼前的楚知意渐渐重合，那捧玫瑰花的香气，也穿过七年的时光，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胸口。

　　楚知意见他想起来了，笑着解释：“那会儿我学习好，有几个同学看不惯就想着捉弄我一下，把本来准备好给嘉宾的花从百合换成了玫瑰花，好在有你帮我说情，才没有下不来台。”
　　霍见深想起来，后来他走的时候确实有特意找校长说过这件事：“不过就是一束花的事情，无伤大雅，别苛责那位学弟。”

　　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笑道：“看来你听到了。”
　　楚知意点点头：“本来是想去给你道歉，就正好听见你帮我说话。我……一直很感谢你的，学长。”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现在看来不过是恶作剧的小事对当时脸皮薄的少年来说却是不分了的大事，他急得眼圈泛红的时候，是那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男人主动接过了那束花，温和地安抚他，在他沉默的外表下，是温柔诚恳的心。
　　然后他总是刻意寻找身边能看到那人的地方，无论是财经杂志，还是电视新闻，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注视他的眼睛。他看着他功成名就，看着他光芒万丈，也看着他婚姻美满。
　　楚知意永远会记得那一年的初夏，一直被小心翼翼珍藏的不只有那朵红玫瑰，还有少年七年来一次又一次不知所措的真心和悸动。

　　后来他们就着这个话题说了许多母校和学生时代的趣事，霍见深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不必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也不必察言观色对方脸色，只是单纯地在这样温暖的秋天喝喝茶聊聊天。无论他说些什么，哪怕是楚知意并不理解的专业领域，他也会耐心而专注地听下去，霍见深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他只温柔地注视着他一个人。

　　后来他们又谈起霍见深刚买的房子。
　　楚知意好像对那里的装修很感兴趣，问他：“学长，你真的很喜欢那里的装修吗？”
　　霍见深点点头：“是真的还不错，我觉得前任房主的审美很好，也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楚知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等装修好了，我送你一盆吊兰吧，不……还是风信子，你觉得呢？喜欢什么？或者绣球也不错？”
　　霍见深的脸上带了些微的笑意——他很放松。
　　从前在公司殚精竭虑，回家后要对成暻百依百顺餐厅，他的生活好像总是一成不变，但现在听着楚知意慢悠悠地提起一些花花草草，他觉得生活好像也有些惊喜。

　　愉快的周末过去后，霍见深正式接任里格科技的执行总裁。说实在的，他这些年的重心都放在成家，其实对于电子信息和游戏研发这个领域不是很熟悉，好在他从前也习惯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脱离许久，如今也不算是一无所知，只是正式走上正轨还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血的。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霍见深的手机准时响起。
　　是楚知意发来的视频，他点开看了，是在挑选卧室的乳胶漆，问他喜不喜欢淡蓝色。
　　霍见深近来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于自己新房的装修实在是分身乏术，楚知意的店铺和住处都在附近，自告奋勇接下了监工的责任，每天会给他录一段装修进度的小视频发过来，也问问霍见深的意见。

　　霍见深大多时候其实没什么意见，楚知意的许多想法都和他不谋而合，楚知意开玩笑地说他们是心有灵犀。

　　手机里传来楚知意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这个淡蓝色蛮好看的，师傅们也都说这颜色选得挺好，今天大概能刷完第一遍墙漆，今天有空的话下班来看看吗？”
　　霍见深不习惯发语音，就回了个“嗯”，那边立马弹出了语音消息。
　　霍见深接通电话，那边传来楚知意有些气喘的声音：“学长，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刚从店里回来打包了一些糕点，都是刚烤好的，你现在要不要吃些？”

　　霍见深听到他的声音，一直紧绷的脸色稍微缓了缓，这才发现早就过了中午下班的时间，他捏着鼻梁放松精神，一边回答：“麻烦你了。”
　　楚知意温和道：“不麻烦的学长，我这就到了。”

　　霍见深以为“这就到了”是一个大概的说法，没想到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这就到了”，他放下电话还没有十分钟，楼下就给秘书处打了电话说有位楚先生要见霍总。
　　让人很难不怀疑他其实早就在附近等着了。

　　放下电话的助理小王觉得生无可恋，楚老板每天只按时按点给霍总发一条微信或者通一个电话，看起来非常克制而有礼貌。
　　但实际上，小王每天都要回复楚老板n条询问霍总行程的微信，搞得他现在看到在霍总面前一派温文尔雅楚老板都觉得有点发怵。

　　而一墙之隔的总裁办公室里，楚知意正在忙着将他带来的蛋糕摆满一桌子。
　　他甚至炖了一碗梨汤，打开的时候温热又不烫嘴，正是入口的时候。
　　他温和道：“又要换季了，最近嗓子是不是不太舒服？喝点这个润润肺。”
　　过了会儿又不放心：“还要多穿点衣服，天气冷了你别忘了换一件大衣。”

　　霍见深不善言辞，楚知意说什么他都只会答应一声“嗯”，楚知意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自己先笑了，对他说：“我怎么这么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啊，学长，你就像那种小学生。”
　　霍见深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他一直认认真真地在听着，闻言难得开了个玩笑一样道：“那你可能还是比较像生活老师吧。”
　　楚知意笑起来，轻轻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快吃。

　　霍见深是个gay，但是他平日里对待其他男性都是非常正常坦荡的，加上他大学一毕业就和成暻结婚，其实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也就没太注意到楚知意对他的关心和照顾早就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围。
　　但是楚知意的醉翁之意他不知道，其他人也知道。
　　比如郁闷的小王助理，比如现在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成暻。

　　小王助理低着头，有些愧疚道：“对不起霍总，成先生一定要进来，我没拦住他。”
　　十分钟前，这位七年来从未主动来过公司的前任老板娘，在和老板离婚几个月后的今天突然登门，他尽力发挥助理的职业素养拦住了他，一板一眼地说：“对不起成先生，霍总现在有客人，不方便见您，麻烦您稍等或者改天再来。”
　　“有什么客人是我不能见的？”成小少爷不屑一顾，把他推到一边，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一幕。

　　小王助理有些崩溃，他不敢说——霍总，之前没发现，您可真是个祸水！
　　想了想又在心里打了个括弧，褒义词。

　　霍见深见到成暻也有点惊讶，他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成暻见到他皱眉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沉了大半，霍见深从前也会对他皱眉，但是看他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无奈和宠溺。
　　而现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都是不耐，好像结了一层冷漠的冰。

　　他尽量软下态度问：“你很久没回家了，我想来看看你。他是谁呀？怎么午休的时候在这儿？”

　　霍见深深吸了一口气，先对楚知意道：“抱歉，我有些私事要处理，让小王送你下楼吧。”
　　楚知意收拾了桌上的打包盒，微微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学长你先忙吧。”
　　他经过成暻身边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他也没说什么，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霍见深看到他出去，才点了只烟，沉声道：“小暻，我们已经离婚了，所以，那只是你的家，不再是我的，或者我们的，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