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新南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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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之前的经验，苏遇并不确定江宥对他说的这些中，真话占了几分。
他不相信江宥真的会对他完全吐露心声，将一切都尽数告诉他。
“现在的King和Jack还有踪迹吗？”苏遇问出口后才突然发觉，自己本来想要问的是和密令更改那方面，他居然被江宥转移话题转移了这么久！
“他们两个？”江宥有些意外地挑眉，他确实没想到苏遇会对这两个人感兴趣，“哥哥你问他们两个做什么啊？”他支着头，真情实感地发问。
“合作。”苏遇垂眸，盯着桌上的扑克牌，语气平静。
“哦？怎么合作？”江宥来了兴致，微微勾唇问道。
“听过好奇心害死猫吗？”苏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有一个问题。”
“感情哥哥你这是把我当成解答工具了啊？”江宥摆烂似的往床上一躺，一只手盖住眼睛。
“密令怎么更改。”苏遇没理会他，看着天台外校园那棵大白杨树，再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你之前不是问过吗？”江宥奇怪地看他一眼，“改不了啊，要能改的话我早就改了。”
苏遇料到了会是这个答案，他也知道从江宥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了，于是他干脆地起身，把一切东西都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要干嘛？”江宥好奇地看着他。
“睡觉。”刚把凳子放回天台的苏遇走过来，“你让开。”
“是是是，合着套完话就对我爱答不理呗？”江宥懒懒地起身，语气颇有些怨念，“我还没说睡觉呢，你倒是先睡上了。”
“你要想睡你也可以睡啊。”苏遇躺下，半闭着眼回答。
“算了，我找老宋他们玩去，吃饭了回来叫你。”江宥撇撇嘴，将凳子推到一边，转身开门。
苏遇本来并不是想睡觉的，他只是借口找了这样一个托词，但或许是今天的天气好，又或者是些其他什么原因，他只是微微闭上了眼，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罕见地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故事，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循环播放，让他喘不过气。
梦里是争吵不断的父母。
是母亲流下的鲜血。
是男人得意的嘶吼。
是无休止的罪恶篇章。
小时候所有经历的事情都在这一刻缓慢回放，他以一个旁观者的形式观看了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人生。
“爸、爸。”他看到自己咿呀学语，学会的第一个词是爸爸。
而母亲在一旁佯装生气，却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怎么不先叫妈妈啊？”
那是短暂的快乐时光。
随着他的长大，他的父亲渐渐暴露出了真面目。
那个曾经精瘦的男人，可以让他骑在脖子上的男人随着时光流逝，变成了一个肥胖的施虐者。
他常常因为母亲而不满。
满地的花瓶碎片。
母亲的痛苦哀嚎。
永远不平和的家庭。
母亲却总是为他着想着，她默默忍耐着曾经笑着说爱她，对她说着一生誓言的男人的暴虐。
她有些天真地认为，这样就好了，忍了忍就好了，为了孩子，没什么做不到的。
“小鱼，妈妈没事的，你要快快长大，变成一个男子汉来保护妈妈。”记忆中的女人即使一身的伤，却也还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又像是小时候那样，搂着他哄他睡觉。
“都这么大了，还怕打雷啊？”那是一个暴雨夜，母亲身边早已没有人陪伴了，她名义上的丈夫早出晚归，这些天甚至已经夜不归宿了。
她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暴雨。
它嘶吼着，像是要冲刷掉这世间的所有罪恶。
但她知道的，这是永远冲洗不掉的污秽，是白布上洗不掉的污点。
她时刻都想着了结自己的生命，但当她看到抱着枕头沉默地站在自己门外的小家伙，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小瓶子收起来，随后露出一个慈爱母亲的笑容，冲他招了招手，“都过来了还在那站着干什么呀？”
小苏遇这才沉默地走过来，慢慢地爬上床，离母亲有一段距离躺下。
“你这孩子，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母亲笑着把他往自己身边捞了捞，“是不是想当男子汉？男子汉怕打雷可不行哦。”
她关掉了台灯，侧身搂着小小的苏遇，轻轻地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月儿明，风儿静……”外面雷雨交加，母亲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捂住小小的他的耳朵，垂眼看着这个可以让她留下来的宝贝。
“树叶遮窗棂呀……”母亲一边唱着，一边不自禁地落下泪，她看着从门缝外透来的一丝光，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月儿那个明,风儿那个静……”
“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你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她浅笑着看着坠入梦乡的小苏遇，却还是一句一句唱着。
而苏遇就沉默地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的场景。
母亲其实唱歌不好听，从小时候他就知道。
但就是那个不好听的歌声，陪伴了他的童年，成为了在他害怕时，最有魔力的咒语。
小时候他不懂，但现在他什么都懂了。
苏遇走过去躺在床上，轻轻地从背后环抱住母亲，然后就像小时候母亲哄着他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母亲的后背。
“月儿明，风儿静……”苏遇看着母亲怀里的，幼年时的自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树叶遮窗棂呀……”他的母亲很累了，应该让她睡一睡了。
“蛐蛐儿叫铮铮……”妈，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看到了。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我看到了，你手里的药。
“月儿那个明,风儿那个静……”我看到了，你故意伪装的笑容。
“摇篮轻摆动啊……”妈，不要走，别留我一个人，没有你的雷雨夜，我害怕。
“宝宝的娘你闭上眼睛……”妈，安心地睡一觉吧。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妈，我爱你。
母亲就像是有感应一样，她感觉到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轻轻地抹掉脸上的泪，微笑着与自己心爱的人一同进入美好的梦里。
苏遇却是抵着母亲的肩，死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颤抖的身子出卖了他。
大滴大滴的泪落在枕头上，渲染着更深的颜色。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希望，这一段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吧。
再慢一点就好。
但时间并不会等待着他。
这久违的温馨还来不及抚慰他，便转瞬即逝，只留下他自己一人。
最后，他看到了服药自尽的母亲，她的动作娴熟，就像做了无数遍一样。
在她的脸上，苏遇看不到一丝留恋的表情。
只有释然。
只有释然。
他的母亲真的遭受了太多。
苏遇突然没来由地想到，如果真的有神，那就请改写故事篇章，请省下她的痛苦吧。
后来的故事就像走马观花。
父亲不肯抚养他，舅舅与舅妈看不下去了，主动照顾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舅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他们二人是真的在把苏遇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苏遇在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们支持自己的爱好，供他学音乐，每一年的生日都举办得盛大。
但苏遇却一天比一天沉闷。
他总是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
直到舅妈二人发觉他的不对劲，带他去了医院检查。
双相情感障碍。
对这对爱人来说，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但他们却认认真真地听着医生的话，同时又希望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符合年龄的活泼，哪怕只有一点。
苏遇在那一段时间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自己的房门外，总会站着两个眼眶微红的人。
而他在离开母亲的无数个雷雨夜，都过得坦然无恙。
所以啊，妈，你看。
我不是怕雷，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新南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