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祈礼》江南花几知

23、新南中学

　　苏遇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是晚上的错觉吧。
　　毕竟人总是在晚上的时候最感性。
　　“没什么逛的了啊，那我们回家？”又路过那个卖宠物的摊贩，江宥眯眼看了看那边，随后又转头看向苏遇。
　　“走吧。”苏遇点头。
　　算了，说到底也是双人本，还是要合作的，况且合作搭档还是个老玩家，再怎么说他也不亏。
　　能熟一点是一点吧。

　　江宥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夜晚散步的感觉，这也是他选择海景房的一个原因。
　　现在正是初秋，天气已经不是那么太炎热了，偶尔吹过来的微风刚好凉爽。
　　他忽然觉得曾经在某个地方，他也是和一个人这样并肩走着的，而那个时候，刚好也是现在这样的天气。
　　江宥也没来由的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刚好是白露。

　　想到这，江宥有些诧异。
　　毕竟他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也会因为受这里的影响，渐渐忘却。
　　像这样能清晰地记住某一天的情况实在是不可能。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眸中暗光涌动。
　　“怎么了？”察觉到江宥的视线，苏遇转过头有些疑惑。
　　他刚刚进行一场思想斗争，现在对江宥的态度可比之前好多了。
　　“没事啊。”江宥笑着摇摇头，隔了一会儿，他轻轻喊了苏遇一声，“哥哥。”
　　“嗯？”苏遇皱了皱眉，今天这人怎么回事？
　　“多记一些现实中的事吧，在这里呆久了之后，会忘记一些事情的。”江宥轻声说着，不像平常那样吊儿郎当，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这是在这个本里，第二次和他说注意事项了。
　　苏遇抬头，直视着江宥，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心下了然。
　　被脑中丝线所纠缠的，不止他一个人。

　　“妈，我们回来了。”把钥匙插进去，江宥打开玄关的灯，冲里屋喊了一句。
　　“知道了，你们早点睡啊。”孙清还是没出来，关个房间门，她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过来。
　　“你干什么呢？”江宥换完鞋有些好奇地问，他让苏遇先回他的房间，自己等一会儿就过去。
　　没等孙清回答，江宥就敲了敲门进去了。
　　他刚想开口说话，看到孙清的动作，挑了挑眉。
　　孙清在织一件毛衣。
　　白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舒服。
　　“你给谁织的啊？”江宥看着快要织好的毛衣，想上手摸摸，刚伸过去的手就被孙清拍开，还被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江宥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坐她旁边。

　　“这不天气要转凉了吗？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做，想着给你们织点毛衣，妈妈现在也不能陪你们太久了，你看，这么一晃，你都要中考了，当年还就是一个到我膝盖的小娃娃呢。”孙清笑着说，手上动作不停。
　　江宥静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才把目光投向成型的毛衣上，轻声问着，“给我和苏遇？”
　　“对啊，就是给你们两个织的，一件白的一件黑的，样式都是一样的，到时候你们两个自己选，妈妈不在身边也要自己注意身体。”孙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什么时候开始织的？”江宥静静地听她说完，随后抬头看着孙清的眼睛。
　　“唔，几个月前吧？”孙清眨着眼睛想了想，“记不太清了，本来想着你和我一人一件的，这不看小苏来了，妈又没见过你带其他同学回来，就把这件给小苏吧，妈到时候再给自己织一件。”
　　“谢谢。”江宥垂眸，看着母亲那双起了茧子的手。
　　“哎呦这谢什么啊？这不是妈应该做的吗？”孙清笑着放下手中的东西，摸了摸他的头，“去和小苏好好玩吧，这两件毛衣妈织完了就放外面，明天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拿就好了。”
　　江宥点点头，最后看了孙清一眼，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那句“谢谢”。
　　孙清倒是笑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啊？跟我谢什么？去吧，啊。”
　　看到他出去后，孙清这才看了看自己刚刚被针扎的伤口，已经渗出了血珠，但她就像怕弄到毛衣上似的，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团白色，又不甚在意地胡乱擦去那抹红。

　　“阿姨干什么呢？”看到江宥进来，苏遇抬眼随口一问。
　　“织毛衣。”江宥坐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
　　“织毛衣？她自己织？”苏遇有些诧异。
　　“不然呢哥哥。”江宥斜眼看他，“你今晚睡床吧，我打地铺。”
　　毛衣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苏遇听到江宥这句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江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遇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但当他面无表情看着你的时候，明明那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要你对上他的视线，就会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底渐渐升起。
　　哦，有时候还会像看垃圾那样看你。

　　现在的苏遇就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江宥，而这其中还有些真情实感的疑惑。
　　“我们两个男人，为什么要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苏遇发誓，他真的是真诚发问。
　　江宥沉默片刻，刚想开口就听到苏遇略带调侃地说，“你不会是个gay吧？”
　　“……”江宥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哥哥你知道了啊，今晚上小心点哦。”
　　yue，苏遇别开脸，他是真受不了对方那副模样。
　　“随便吧。”苏遇摆了摆手，不见外地躺在床上，然后又翻过身，好整以暇地看江宥是不是真打地铺。

　　江宥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他习惯了一个人，唯一一次的多人游戏他也是和队友分道扬镳，他在那个副本里被队友说成怪胎，不过听到这些话他都装作听不到就是了。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又变，到了现在这样应该算得上队友的关系，他们两个还是会互相嘲讽，但他总觉得，面前的调酒师似乎放下了一些戒备。
　　而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是，作出改变的不止是小调酒师。

　　看着面前躺下的人，苏遇发出一声哼笑，但出乎江宥意料，对方居然没有开口嘲讽。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对上了那人琥珀色的眸子。
　　“奇怪啊哥哥，居然不嘲讽？这可不像你。”江宥向来是直白的人，所以他也就问了，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才认识多久啊你就觉得了解我？”苏遇打了个哈欠，“我等着金主你带我过游戏呢。”
　　江宥笑了一声，“可得了吧，一级游戏用我带？”
　　苏遇没搭话，他看起来是真的困了。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江宥转了个身，侧躺着。
　　“也不算什么大事。”苏遇同样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地躺着。
　　“你说呗。”江宥打了个哈欠，“等下我关个灯。”说完，他起身关了大灯，走到床边又打开了台灯。
　　暖黄色笼罩着那人，为黑暗更添一抹温柔。

　　“大赛车手，考虑合作吗？”在灯光的映照下，苏遇的眸子闪闪发亮。
　　“好像在这个本一开始哥哥你就说过了吧，我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合作了。”江宥故作郁闷地叹了口气，“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啊。”
　　“我是说真的。”苏遇没有理会他的拙劣演技，认认真真地看向江宥。
　　“所以你想怎么合作呢？”江宥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需要了解一下我吗，哥哥？”
　　他故意将声音压低，在这暖黄的灯光下，就像是一场午夜的邀请。
　　“也不是不行，那就介绍一下？”苏遇佯装思考，“姓名性别年龄学历工作家庭状况婚姻情况择偶标准。”
　　说完他眨眨眼睛，“说吧。”
　　江宥沉默片刻，突然有些后悔开这个头。
　　“要不出了这个本你给我安排场相亲吧，哥哥？”他好笑地看向苏遇，却也回答了，“我叫江宥，男，21，目前就读复旦，是个孤儿，择偶标准嘛……”说到这，他顿了顿，“我还没考虑过，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
　　苏遇在听到他是孤儿的时候瞳孔一颤，但看到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静了静也不打算开口。

　　“行了说正事。”苏遇看向他，“你有还愿技能吧？”
　　江宥听到这个问题后挑了挑眉，“有啊，怎么了？”
　　“作为合作的诚意，我这个……队友是不是应该知道一下？”苏遇缓缓地说道，看向江宥的目光澄澈。
　　“夏文野没和你说过还愿技能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吗？”江宥笑了一声，“哥哥，知道我还愿技能的人不多，我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虽然我们是队友，但是这个事情嘛，还是得保密一段时间的，你觉得呢？”
　　苏遇确实料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不过他并不急，还是这样直视着江宥。
　　“而且这种体验副本，很多情况下连系统商店都用不到，而这又是个一级本，哥哥，你是真的需要我的帮助吗？”江宥抬手关掉了台灯，屋内一下子拢入黑暗。
　　在黑暗下，江宥这才剥开自己。

　　“哥哥，可能是你刚进这里还没有打听过，和我同一批进入这里的人，现在在这里又是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江宥往前凑了凑，他们两人离得很近，江宥能清晰地听到苏遇的呼吸声。
　　“猜一猜？”他恶劣地笑笑，手精确无比地伸向了苏遇的耳边——那个十字架。
　　“其实我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信徒的还愿技能的物品或者容器都是随身携带在身边的，因为系统背包不会放入技能的衍生物品，但今天你已经展示过了你的技能，那么你的容器呢？”他轻轻一拽，苏遇感到耳钉脱落。
　　“果然是耳钉吗？”江宥又笑了一声，“哥哥，你知道吗？在第一次还愿多人本的时候，永远不要试着和对方谈合作。”他顿了顿，音色又沉下去，“因为，你不会知道对方的想法，反而会把自己的短板展露出来。”
　　苏遇静静地听他说完，自己的容器在对方那边也不急。

　　“所以你也会选择销毁容器吗？”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为什么不？”江宥玩味地说，但如果此时开了灯，苏遇会发现江宥这人脸上没有一丝的调侃，反而是严肃，认真，他是真的在等苏遇的回答。
　　“因为你在这里的身份。”苏遇淡淡地说。
　　“哦？说来听听。”江宥饶有兴致地回答，而他的表情也在这一刻稍稍松弛下来。
　　“你说了，在你刚进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是雏形，没有现在的尚心街、商业街以及各个大大小小的店铺，当时的你还给它建了一个酒吧，所以我不妨大胆猜测一下，你们这些第一批进入这里的，已经不会受系统的限制，更不必说什么七天或者几天一进本，对吗？”苏遇缓缓地说着，与此同时，他对上了江宥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么回到第一个问题，你们这批信徒，大多数都在经营着店铺吧？可能当时的系统也只是个雏形，它可能会天真地感谢你们？而这份奖励就是许诺你们不再受它限制。”苏遇顿了顿，“但是自傲的系统不会同意这种踩在它头上的行为，它拒绝了？”黑暗中，苏遇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检测到信徒正在谈论系统隐私，正在为此次生成的还愿视频做剪辑处理，请信徒减少谈论此话题的次数，否则将给予处罚。】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在意突然出现的系统，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宥才哼笑一声，“哥哥，你猜得挺准，说的的确对，不过我要纠正一个小错误。”他闭了闭眼，“我们还是受系统限制的，不过进本间隔比其他信徒长一些而已，当然，进什么样的本系统就不会管了，所以，我没有还愿过双人本。”
　　随着江宥的话语，苏遇的记忆渐渐回到学校的拐角处。
　　在江宥说完那一段话，苏遇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放松，这让他感到很奇怪。
　　没等他发问，他就听到江宥懒洋洋地问，“你怎么猜到的？我真的很好奇，一般信徒都不会想这些的吧？”
　　于是苏遇就放弃了询问，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一般信徒的确不会想，但是你刚才不是叫我猜吗？我猜东西一向很准。”
　　江宥却只是笑一声，显然不相信。

　　苏遇能猜出来也的确不是因为这个。
　　他本来没有往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信徒这方面想，因为他认为系统应该会一视同仁，不会对他们这群先进来的人有所宽容。
　　不过还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他也终于明白江宥那段话种的漏洞是什么用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人的确是一开始就想和自己合作。结合他的漏洞以及自己的大胆猜测，这个其实不难猜出来。
　　苏遇转头，颇有些仪式感地朝他伸了伸手。
　　“初次合作，请多关照？”
　　江宥闭着眼睛摩挲过去，胡乱地抓了一下苏遇的手。
　　“那么，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