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引水（高光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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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新月就以巡诊为借口，拉着她的风笼和潜水设备从家里离开了。
她找到河上游汇入支流的地下水源头溶洞，戴上内置了小型风核的水肺，又把风笼用铁链串在一起，拉着走进潭里。
此时的天气已经入秋了，表面的潭水很凉，而再往里走，隔着长袍接触到的水都变得冰冷刺骨。
好在这对于身为魔法师的新月并没有什么大影响，更重要的反而是潭水深处的照明问题。
水里含有高浓度的水属性魔法元素，因此不能随意用火球术照明。好在新月作为风系魔法师，周身释放出的风元素帮她抵挡住了环境中水元素的侵蚀。
她用石头当配重，摸着岩壁往深处潜游，同时用风藤蔓探测前方的路径。
溶洞的结构和新月那个预言梦里如出一辙，这倒方便了她找到通往地下水脉的方向。
风藤蔓探测到了地下的泉眼，附近的水流变得异常混乱。新月释放了水肺中的一部分空气，把风藤蔓伸进泉眼，抓住了下方的一块岩石。
新月把风藤蔓把自己拉向泉眼里，水流湍急处巨大的力量扯着她的头发，甚至到了头皮都发疼的地步。幸亏她戴了水肺的面罩，否则这简直就是啪啪打脸。
而在强行顶着水流从泉眼里穿过之后，混乱的湍流便稍微平静了。周围的水压很强，压迫着新月的肋骨，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而这个时候水肺中的风核就有用了，风核缓慢释放的风元素回到新月的体内，转换成她所需要的气体成分，维持了血液中正常的氧分压。
新月按照预言梦里的指引，找到了那个若不进行处理就会在未来炸开的裂口。
她用风藤蔓勉强抓着岩壁，往岩壁里钉入了一根钢钉，再用绳子把自己拴在钢钉上以免因为水流而移位。在完全没有光线的环境里，人类的感知能力极大被限制，即使作为魔法师可以用魔力进行探测，也完全比不了正常环境里普通人的眼睛。
十只风笼串成一串儿，被新月拽到钢钉处拴上。而后她把铁链拉直，依次把风笼钉在未来裂口处的岩壁上。
这个过程不算太顺利，因为新月到底是低估了地下水脉岩壁的结实程度。不过好在初步固定的钢钉不用钉得太深，之后她还需要用冰附魔的锥子凿出更深的洞，用于进行风笼的长期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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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新月用风元素驱动冰锥时，却感觉到岩壁深处传来奇怪的震动。
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连忙拉着钢钉靠近岩壁，把头侧贴在岩壁表面，仔细去听那震动。
震动的频率很高，然而却并不是持续的，而是均匀地震动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然后过了十几秒，又开始新一轮的震动。
新月立刻意识到不好了。
这并非是地下水流动发出的声音，而是岩壁的另一边，矿洞里正在施工。
然而那动静竟然能隔着岩壁传到这边来，说明距离已经很近了。而且听那样均匀的、连续一会儿又间断的震动，恐怕是玉人村矿场的工人在钻开岩壁安置雷炸|药。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新月立刻离开岩壁，把拴住自己腰的绳子从固定钢钉上摘下来。
此时但凡是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该跑了——倘若那边儿的矿工引燃雷炸|药，这片水元素源将会和矿井连通，雷元素泄露造成的剧烈爆炸会将新月瞬间致死。
但是在她摸着岩壁往泉眼的位置游的时候，却突然犹豫了。
预言梦里的场景在她眼前重现。
那些玉人村矿工的尸体，四处迸溅的水和脑浆，被压在巨石下玫红色的头发……
爆炸导致的水元素污染来临，镇上的普通人将面对无药可治的死亡……
还有在那天的暴雨之中，被恶魔残杀殆尽的村民。
鲜红的血，和无法约束的、噩梦般的魔法。
新月突然意识到了——尽管在水下见不到任何光明，她的意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
她意识到，这就是她应当赎罪的时刻。
她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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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逆着水流回到了未来被炸开的裂口处，把自己腰间的安全绳重新固定在了钢钉上。
她要做一件或许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在那边儿安置好雷炸|药之后，这里将会发生极端惨烈的事故。而这样短短的几十分钟甚至十几分钟里，即使有上百个风笼一同抽取周围的水元素，也不可能把水元素浓度降低到安全水平。
但那是风笼里风核的极限，而不是她的。
风系魔法师的魔心，可以从虚空中抽取风元素，其效果等同于一个比人造风核功率强大数千倍的风核。
她可以把自己和风笼连通，通过逆转风笼的元素通路，把周围的水元素吸收到自己体内。
但是，新月也清楚地知道，以她自身的力量远不足以在短时间消耗如此大量的水元素。因此一旦通路打开，过量水元素将涌入她的魔心，在消耗掉她体内的所有风元素之后，通过她的身体重新回到虚空之中。
当今没有任何魔法师知道这会导致什么结果，或许有人曾试过，但显然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载。
新月知道，即使她能用这种办法中和掉这个危险的水元素源，她自己也必然会死。
但是如果此刻她不死，那边儿矿洞里的数百甚至上千名工人，还有镇上数以万计可能被感染的普通人……他们都不可能活。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新月没有想到其他的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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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镇上，并无一人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
文馨正在和她的家人一同吃着午餐。
她家的小女儿冬冬已经能吃些辅食了，但也因此特别馋带甜味儿的东西，吃苹果、西瓜泥就高兴地笑，吃到胡萝卜泥就吐出来然后发出“呀”的声音。
文馨有点儿好奇地想给冬冬喂一勺红茶，被她丈夫用岩球弹掉了勺子：“你这是在干啥？”
“她不能喝就不会喝的嘛。”文馨试图狡辩道。
“她是小孩子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儿吗？”她丈夫把勺子从地上捡起来，用清洁术洗干净了，“你真该去跟新月好好学学医学知识。”
“那我下班儿约她去酒馆儿，你又不让。”文馨故意逗他道。
“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找她喝酒？”文馨的丈夫又想到了什么，“而且你不是戒酒了么？”
“是啊，我都已经戒酒了。”文馨拉过他亲了一下儿，“难道你想让我把茶也戒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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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榕坐在旅舍大厅的柜台旁，懒洋洋地看着猫儿给他炫耀从酒厂里拿到的“特供”起泡酒。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不就是葡萄酒味儿的啤酒么？”猫儿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喝着一边说道，“但是你尝尝就知道，这酒绝对跟调出来的不一样，而且跟之前那批试验品相比还改进了工艺。我看这酒以后肯定能大卖，甚至能卖到邻镇去。”
看他喝得高兴，雨榕只能舀一勺绿茶冰沙，咽下之后说道：“你来跟我说什么，我现在又喝不了酒。”
“哎不是，我这不跟你分享卖酒的情报呢嘛。”猫儿看了一眼大厅远处休息闲聊的客人，确认没人“旁听”之后才压低声音对雨榕说道，“我还跟酒厂谈了好价格，一桶两千块，卖出去就能翻十倍。”
“这钱你一个人还不够赚么，还是推销给我可以拿提成啊？”雨榕揶揄他道。
“那就算我有提成，也是帮你赚钱呢好吧！”猫儿立刻说，“况且到旅舍住宿的客人喝了咱们镇上的新酒，还能推广到别的地方，也算是给咱们家乡争光了呀。”
雨榕想到他仓库里的存货确实少了，便摆了摆手答应道：“行行，那你就帮我先订两桶。”又突然说，“不过你还是先给我尝尝。”
猫儿听罢刚拿起酒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把酒瓶收回去了：“这可不行，要是阿月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不得找我算账？”
雨榕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想喝点儿酒但是不行，只好拿起装冰沙的玻璃碗，喝了一口下面已经融化的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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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然此时正躺在新月家主卧室的床上，借着中午的阳光看一本从她家不知哪个犄角旮栏儿捡到的小说。
这小说似乎是五十多年前写的，所使用的纸张现在已经变脆了。幸好碰上的是他这个水系魔法师，经过水元素修复术的修复之后，古旧的纸张又恢复了湿度和韧性。
小说的内容有些无聊，应该是个普通人写的，大体上就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年轻男人爱上某个虚构的大魔法师的故事。这个魔法师的原型可能是那位名声显赫的“重先知”，也许在五十多年前还是挺新潮的，但现在早就烂大街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清然竟然从书页里翻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书签，因为那纸上画着颇为精致的花卉装饰图案，然而展开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封情书，使用了现在早就不时髦的手写体，看样子也是五十多年前的了。
清然好奇地仔细读了，感觉这情书的内容虽然古旧，但文笔也着实不错，而且情感真挚内容丰富。借着这本小说里虚构的人物和情节，笔者表达了身为一名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默默地倾慕着镇上那位爱慕者众多的魔法师，深感命运的阻隔却又不愿放弃的感情。
清然被这情书的内容所打动，觉得应该等新月回来后问问她，这个写情书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五十多年前的情人，现在还在世上吗？不知道他之后有没有得偿所愿。
然而当清然再往后看，却发现这位情书作者的爱人是个火系魔法师，很明显并不是新月。果然翻到纸张的背面，就看见上面写着“致庄文馨法师”一行字，原来是写给新月的朋友的。
看来那位五十多年前的情书作者，最终也没能让所爱之人知晓自己的情感，实在是一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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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在水元素源附近的岩壁旁，闭上了眼睛。
尽管即便是睁着眼也接收不到任何光线，但闭上眼确实让她感受到了安宁。
她握住了连接着风笼的铁链，魔法元素之力沿着金属传导到风笼之中，激活了内部的风核。
在这个瞬间，新月似乎想起来了很多人、很多事情：年轻时和文馨在河畔野餐，获得医师资格的时刻，她的第一个情人，今天的天空很蓝，某年镇上举办的烟花会，早上出门时亲吻清然的脸颊，救活了一个濒死的病人，和朋友们一起喝酒，发现曾经被忽视的某副药剂有新的功能，在某本旧书上看到的老笑话……
她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新月坚定地逆转了风笼的通路，让仿佛无尽的水元素涌向自己。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引水（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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