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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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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野”,没有大事叶乔不会亲自出马。至于探班什么的,蒋图南酸酸的想,目前只有许隽有这个特权了。她变得更忙了,也跟自己更疏远了。
“唉!”叶乔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就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处理最后你都会讨厌我。”
叶乔妆容精致,硬挺红裙让她散发出一种锐利的气场。这是她一贯的做派,遇到棘手的事情,她像要穿上战袍一般,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你一直很乖,很懂事。你也应该知道我,我不反对公司艺人谈恋爱。所以下面这句话,虽然知道你会抗拒,甚至也违背我的本心,但我还是想说——听姐一句劝,分手吧。”她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蒋图南的肩膀,放到他手里一个小小的储存盘。
“有记者在这里蹲别的线索,认出了你,在走廊上埋伏了好久。昨晚那次火警,你猜他都拍到了什么?全在这里。这酒店刚建成不久,我也是费了好多力气才把楼层监控弄出来并删除掉…… 图南,你也知道粉丝最讨厌什么,就是明明上升期该好好拼事业的艺人,却偏偏谈起了恋爱。”
蒋图南微微垂着头。
他是个聪敏的孩子,叶乔从来都是点到即止。
她走到门口,身后的蒋图南叫住她。
“偏偏是小松触发警报,这也太巧了吧?”
叶乔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小松跟了你这么多年,经常不能按时吃饭,落了个胃痛的毛病。我给他推荐的老中医。你谈恋爱这件事情,他没有及时和我报备,我已经停发了他一个月的薪水了。你要觉得不解气,我可以再扣发他一个月的。只是,过几天你不要心软,偷偷补给他才是。”
叶乔走后,蒋图南颓然地坐在床角。他这个姐,认识了这么多年,真是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一旁的手机发出一阵响声,按照习惯是朵朵每天的例行甜蜜电话。情侣款的手机壳上面,还印着属于他们两人的特殊符号。
他咬了咬嘴唇,把手机丢到一边,颓然地扑在床上,拿枕头蒙上脑袋。过往的一切浮现在眼前,还在上学时,为了得到一个角色,他每天辗转在几个剧组中去送资料,很多人连正眼看都不看就丢在一旁;刚进剧组头几年,那些或冷漠、或傲慢、或故意刁难、别有用心的嘴脸……
蒋图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插上储存卡。黑白的监控视频里,他和朵朵看着有些陌生,匆忙的脚步、仓促的着装,甚至显得有些不堪。这种质地的视频他之前无聊吃瓜时也看到不少,模模糊糊,窥视感,毫无任何美好可言。他顿时觉得胸口被一种巨大纠结糊得透不过气来。
不,或许比这更早,早在前一天晚上他拉着朵朵匆匆躲避火险,踏入明亮的公共大厅时,他就早已经预料到今天这种境况。
他退缩了,叶乔的到来不过是促成他更快地做出这个痛苦的决定。
* * *
随着一声“卡”,许隽停止表演,从床上撑起身。
这是位于欧洲的一处金碧辉煌的古堡,借助夕阳的和煦柔光,摄制组正在抓紧拍摄。偌大的卧室里,许隽身上仅仅盖着薄薄一层酒红色的真丝床单,在这个季节里触手有些冷意。
脚本他提前看过,但真正拍摄的时候还是觉得尺度有些大。
不是男士香水吗?许隽满腹狐疑,以往的经典广告案不都是海边、旷野、奔跑、骑马什么的这些元素吗……
导演是一脸胡子的法国人,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前卫和浪漫,他看了看刚拍的这一条还比较满意,比了比大拇指。
趁着拍摄终止,妆造团队照旧围了上来补妆,许隽坐起身,床单斜斜滑下,揭幕一般露出雕塑般的腹肌和人鱼线。为了缓解尴尬,他压低声音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打扮得雌雄莫辨的化妆师有意无意地瞄了瞄他的下腹部。
助理赶快拿来羽绒服和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手微微地有些抖。
“很冷吗?”化妆师问,毛茸茸的蓝眼睛像一汪晴海。
许隽盯着自己的手,虽然努力控制但仍旧无法缓解,挤出一个笑,说道:“冷啊。”
“收工后你想喝一杯吗,附近有家酒吧不错……”化妆师挤挤眼睛。
啊…… 这微妙的气氛。许隽了然,笑着说道:“我是很想喝一杯。不过,我今晚已经和朋友约好了吃饭。”委婉拒绝的同时,他伸手扯了扯滑溜溜的床单,把关键部位又遮了遮。
“哈,瞧你,”化妆师笑了,伸手捏了捏许隽的侧腰,“没必要这么紧张。”
额…… 许隽一脸黑线,微微咬了咬后槽牙。叶乔对接的什么工作团队,真想好好和她抱怨一番。
他在一种奇怪的艺术氛围中拍了几条镜头:从床上起身,穿衬衫,洗脸…… 总之内容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从他的经验判断,镜头角度多少有些刁钻。好在他拍过大尺度电影,被镜头贴近打量腹肌和内裤包裹的臀部这种还不在话下。
他记得有好事的八卦杂志会讨论演员出演情欲镜头会不会“出状况”。呵,天气冷得这个样子,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你,怎么会“出状况”,不掉状况就算好了。
微微颤抖的手令他有些在意,是因为寒冷也说不定,他想。
偌大的窗外,光线逐渐变暗,他的心情又沉重又空虚,开始迫切地想回到那个位于京城的小公寓,安静的、温暖的。
想念整洁松软的床铺,想念燃气灶上那个咕嘟咕嘟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大锅,想念某个、某个……
镜头又开始运转,许隽眨眨眼,把心里的杂念摒弃。
装饰繁复的落地窗旁,他缓缓侧过头去,瞥见左边肩头,那枚小小的牙印似乎还显现在皮肤上。
许隽的心一震,感觉周遭的光线忽地暗淡,无力混合着钝痛充斥了胸口,令他觉得窒息。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断掉了,时间的流速缓慢下来,耳膜仿佛蒙上了一层雾,周遭变得模糊、晃动。
场地一侧,敏锐关注着演员的导演、摄影师率先发现了异常。镜头中,许隽捂住胸口,紧皱着眉头,以一种一字一顿的缓慢语速说道:“停,我出了点状况。”
这段纠葛的后劲,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就这么凭空刺下。
化妆室里,许隽摸出药瓶,倒在手心悉数吞下。化妆师站在一旁,了然地看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破碎的身影,撇了撇嘴。他靠过来,有些怜惜地轻轻拨弄着许隽柔软浓黑的头发。
“哦,可怜人,你的状态非常糟糕,”他轻声呢喃道,“你是生病了还是单纯想嗨一下?”这里很多人对药物有依赖,不是什么稀奇。
许隽无暇顾及,他绝望地发现,他脑中的那根弦经过修修补补,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可是某些时刻,已经有某种平淡又纤细的东西代替了它,在阴霾之中投下一小片可以称作光的东西。
“哈,”他笑着向化妆师抬起头,眼睛里蓄满泪水,“曾经有个女人也是这样来安慰我,她出现时笼在光里,像个天使…… ”
“然后呢?”
“后来我把她推开了,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 * *
入冬后温度断崖式下降,叶乔的心情也落到谷底。
蒋图南经历过上次事件后与朵朵进行艰难的分手拉扯,她非常担心两个小年轻做出什么不理性的事情,比如上社交媒体发“小作文”什么的。
她花心思挤出时间陪着蒋图南各处出通告,只想帮他平稳度过这段时期。可蒋图南虽然仍旧卖力工作,只是脸上的笑意不再灿烂纯粹。
许隽出了趟长差后“人间失踪”。白宇安自己的片子遇到瓶颈还在一点点地“抠”剧情,对他缺席拍摄什么的也不甚在意。
最初几天,叶乔每天打电话、发微信、发邮件,结果却都是石沉大海。不,也不绝对,只是偶尔会收到简短的回复,传递着他还好、他还活着、他还没有回来着这种最有限的信息,能够堪堪防止她报警找人那种程度。
叶乔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她觉得很多事情只是表面平静。一定有某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只是还未显现。
她开始频繁地失眠,日常工作中开始犯一些小的差错。
薄俊言开始更加努力地追求她。公司里隔三岔五送到的鲜花,吃饭、见面的邀约等等,在不安全感的驱使下,她都老老实实地去了,却并不完全投入。内心深处,叶乔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利用薄俊言,但她并不觉得愧疚。反过来看,薄俊言如今选她,不过是选另一个“华姐”——更年轻美丽的一种。
很多个夜晚,她开着车回家,路过小区附近那条大路,总是在高高的塔楼中一眼就能望见那间公寓的阳台和窗口。黑洞洞的,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归来的主人。叶乔这才发觉,她对许隽所知甚少,他的存在如今真成了她生命中一段旖旎的短暂过往。
傍晚时分,叶乔从机场出来,拉着行李箱,急匆匆跟着人流往出口走去。
快到出口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戴着冷帽,穿得黑突突的高大身影在前方人流中一闪。
她愣了一愣,随即拉着行李,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向那个背影追去。
机场里的人一层又一层,直追到门口,大门打开,风雪劈头盖脸而来,寒风像锐利的小刀刮着她光裸的小腿。北方的寒流天气,给她结结实实一记“欢迎”。
叶乔缩了缩腿,低头拍打满头满脸的雪片。眼前一黑,有人突然靠了过来,展开宽大的羽绒服,将她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