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24、第 24 章

　　早上打开手机，邮箱、通讯工具上各种未处理信息一股脑地涌入。

　　“人间海海啊……”叶乔叹了口气，按照紧急程度先后处理起来。

　　一通未接来电引起她的注意，那个号码特别靓，她从入行时看一眼就记住了——华星娱乐的掌门人江华，业内人称“华姐”。

　　华姐是这行开天辟地的大前辈、开山鼻祖，江湖地位很高。

　　“叶小姐。”两人在一家茶室见了面，华姐热情地从圈椅上起身招呼，叶乔忙小跑过去，给了她一个热络的拥抱。

　　“华姐，好久不见，还叫我小叶啦！”

　　她年50出头，一头清爽的灰色短发，看着十分朗利。白白的皮肤十分细腻，中式的黑色绸衣低调高雅，手指上一枚浓绿的翡翠马鞍戒和荧光粉的唇色相得益彰，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

　　“你总是这么阳光明媚，叶小姐。”华姐笑着由衷赞道，随即直奔主题，“黑料的事情，我们都很感兴趣，想看你怎么出手。”

　　“网络上这点风波，洒洒水啦。你知道，我脸皮厚得能够‘唾面自干’，还是能挺住的。”叶乔笑着自嘲道，伸手给华姐的杯子里倒茶。

　　她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因她所谓黑料的影响，最近为蒋图南跟了很久的一个广告代言已经飞掉了。

　　“叶小姐，当一个经纪人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本身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华姐的担忧溢于言表，“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往后无论多少年，只要有人搜索你的名字，跳出来的头一条总是这种恶意的标题。”

　　叶乔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轻叹一口气：“我还记得第一次到这个茶室来的情形，28元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毛尖，还是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才进来的。呵，刚来京城时我什么都没有，所以现在就算这个城市要把一切拿走，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华姐笑了笑，低头饮茶，半晌，说道：“可你目前位置变了，一腔孤勇也使不得。手里几个艺人，蒋图南势头正好。而我们家…… ”

　　她点到即止，叶乔知道她想说什么。

　　华姐想说——“我们家薄俊言”，带着一种宠溺而骄傲的语调。

　　薄俊言自打一出道就是她手下最得宠的艺人，号称华星的“亲儿子”。

　　华星虽然老牌，但这些年因为价值观太过传统，门槛又高、规矩又大，逐渐日暮西山，艺人断层厉害。薄俊言是唯一一个覆盖18岁到80岁女性观众的国民男星。

　　华星的艺人一贯以“演员”、艺术家自矜。华姐自然不想薄少爷出现在黑料里给人当枪药使。

　　“当初你离开萧虹时，我就特别想让你到华星来。没想到你这么年少有为，自己做了老板。网上这些事情，我帮你摆平。前提是——你到我公司来做事，带着你的艺人。相信不出3年，我们便将会是这一行业永远的N0 1。”

　　华姐从茶杯沿抬起眼，看着叶乔的反应。

　　客观地说，她是挺喜欢叶乔这孩子，毕竟从人品到做事风格都对她的胃口。当初薄俊言也曾经跟她旁敲侧击过，但因着两人那段感情，华姐并不情愿把叶乔揽入麾下。毕竟，经纪人和艺人情感瓜葛，是这行的大忌。

　　本来，华姐也不会轻易趟这滩混水。但是，想到那个臭小子，她微微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思绪回到了头一天晚上。

　　头天半夜薄俊言这小子喝了大酒，在朋友圈里撒酒疯，发了一通意义不明的文案：
　　［别问了，我就是那个’b’。以及，没有、不是！还有 ……爱过。］

　　圈内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替叶乔辨白，顺便做实了黑贴中提到的那段从未见光的恋情。

　　不出15分钟，华姐的手机就被圈里几个媒体好友打爆了，核实情况、探口风，顺便询问该不该跟这条大新闻。

　　凌晨两点冲，她进薄俊言公寓，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劈头盖脸一通教训。那小子坐在床边揉揉头发，只是咯咯地笑。

　　想到这里，华姐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眼角平添的两根细纹。

　　恃宠而骄，薄俊言现在有点这个意思了。现的经纪人完全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

　　也许叫叶乔过来，未必不是个好注意，这两个人是有点欢喜冤家、互相克制的意思。

　　华星太老了，和她一样老，是时候引进新鲜血液了。叶乔年轻的朝气和流量嗅觉，还有她手里的资源，也是她所看重的。

　　“谢谢您器重我，但是…… 我早已经承诺要带着同伴们走花路，哪怕再大的风雨，我也得康着。”叶乔决定坦诚一些，“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您今天对我的帮助。”

　　华姐觑她脸色，估摸着她没看到薄俊言发的朋友圈，便啜了一口茶水，慢慢说道：“这种事情，这个圈子对男性比对女性宽容多了。这个帖子就是表明了要发起网民的攻击，他们只会趁机发泄情绪、发泄生活中种种不快，不会想要费劲寻求什么真相……营销号也会跟着狂欢一场。总之，除了被冤枉的你，可能没人在乎真相。”

　　听到这里，叶乔估摸出了华姐的真正意图。这位是怕自己一时激动发表什么不当言论，把薄俊言拖下水，送上热搜。毕竟，目前想搞倒薄俊言的可比想搞臭自己家小艺人的人多。

　　“我懂，华姐。这种黑贴无中生有，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越描越黑。不过，您今天来了，我就想向您要个主意，萧虹姐的工作室可是还挂在华星名下？”

　　萧虹？华姐有些愕然。她是最早跟着华姐的一批艺人，地方戏演员出身，根基浅，年轻时有点姿色，赶上了电视业的红利。这几年不肯服老，整容没完，只是仰仗着之前的老交情在江华这里接点小角色。

　　这位主儿平时看着粗浅的很，没成想还有这手段。

　　“如果这件事跟她有关，你大可放手去做，我不会为她出手。”

　　有她这句话，叶乔放心了。江华爱惜羽毛，不会介入她跟萧虹的恩怨。

　　看她乖顺上道，江华笑着出个主意：“你做这行这么久了，不知道‘围魏救赵’的法子么？随便放点手里的料出去，你这个热搜就下来了。你手头要是没有，我可以借你。”

　　叶乔不语。不是不能，而是她实在不想用这种下下策。

　　处理这种事情，难道是比拼谁比谁更烂么？另外，借就是好借的吗，有借就有还。

　　看她只是笑着不说话，华姐便觉得叶乔看着越发顺眼。这句话本是试探叶乔的底线——她是老派人，从来看不上为了流量炒作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话题。她以为这圈子里后起之秀都是这样，没想到真遇到事情叶乔跟她有些对脾气。

　　“你们年轻人比我了解现在的游戏规则，‘每个人都能在15分钟内出名’…… ”

　　“每个也只能出名15分钟——安迪沃霍尔说的。”叶乔眼睛一亮。

　　“看吧，我最喜欢肯读书的孩子。那么，你打算抛出什么样的重磅消息呢？”

　　江华怀念曾经的黄金时代，那时候人们还没有这么浮躁，资本也没有裹挟一切，电视剧还是家里最贵重的家电，电视剧啊电影啊也都是那几家国营老厂在慢慢打磨。新一代的年轻同行，那种对流量的膜拜和操控，令她觉得困惑和抵触。

　　思索片刻，面前的年轻女子脸上突然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江华好奇看她到底会作出什么应对。

　　“如果每个都能出名15分钟，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叶乔脸上浮现豁然开朗的笑容，“我可以享受并最大化这种出名。或者，干脆就什么也不做，等这15分钟过去就好了。”

　　华姐笑了——她在叶乔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一往无前，不是从未沮丧过，只是总是一次次很快地从坑里爬起。

　　她想起薄俊言那不省心的小子，感叹两人如果现在能在一起，该是多么登对的一对。搭档也好，情人也罢，都可以的。

　　圈子里炒作流量有个比较low的说法：黑粉也是粉。

　　当然，这黑粉也分多种，比如粉转黑，这种杀伤力就比较大；而路人黑，则相对好应付得多。在网络上，对叶乔进行谩骂的自然多是这种路人。

　　“祸不及经纪人”，这种行业里不成文的规矩这些年早就随着人人4g网速被打破了。

　　蒋图南的微博粉丝一夜间涨了50万，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是对家的水军，圈着他在超话里骂那种。

　　蒋图南年轻气盛，一开始就直接下场跟黑粉怒怼。虽然都是小学生吵架那种级别的，叶乔还是怕他讲出什么不当言论，干脆把账号收归宣传助理负责，下了禁言令。

　　她暂停了所有商务上的接洽，并给公司所有的人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能到网络上擅自发表看法或者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