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前路坦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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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一震，“大闺女啊，你买这老些做啥使啊？现在这天气，地窖里只能存个十来天的光景。”
顿顿都吃洋柿子，一连吃上一两个月，不给人腮帮子酸掉了？
姜毓笑了笑，“这您就甭管了，只管说价吧，也别五分几，我刚都扫听完啦，您还是卖的贵，说个实在价，合适咱就从您这儿拿。”
大妈心里算了算数，“四分八。”
“要不了。”姜毓摇摇头，手指捏着比了个数，“四分六厘。”
“诶呦，闺女啊，给不了给不了。”大妈苦着脸，“从乡下运进城里来也不容易呢。”
“四分五......”
大妈“啧啧”两声，拍了下大腿，倒是不装了，“你这丫头，忒会买东西！行吧，按四分六给你。”
这砍价水平可以说跟她不相上下啦。
自家种的菜，赚多赚少都是赚，何况这单算是大生意了，大妈挺高兴，乐呵呵地介绍自己姓王。
“王婶儿。”姜毓顺势改了称呼，道：“您管送货不？您看我这——”她两手抖了抖袖子，“我自己没法带回家。”
“送到哪儿啊？”
姜毓说了姥姥家的地址。
王大妈“诶呦”一声，“那地儿我还真知道，就是有点远啊。”
早前看见她和旁边两个摊子的摊主聊天，很是相熟的模样，姜毓想了想，低声道：“那先不说这个，我还想买点儿白菜青椒鸡蛋啥的，要是有土鸡，也能要两只......”
王大妈眼睛一亮，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嘿你别说，我们家都有，鸡蛋和菜你能要多少？也比照着洋柿子分量买？”
姜毓点了点头，“差不离。”
听到对方说家里都有，她心里笑得不行，大妈家总不是专门搞批发的，真什么都全乎？想来应该是去到同村的村民家里收货。但没点破，不管怎么说，总比她这个外人去村里收要便宜，而且一起送货也方便。
姜毓报了几个数，都比在这个市场摆摊老板的报价低一些，王大妈跟她你来我往的讨了半天价格，最终双方满意，生意成了。姜毓让她大后天早上将菜和鸡蛋鸡肉送去姥姥家的地址，王大妈一口应下。
“大闺女，你说句实话，买这些菜肉啥的，是不是家里要办席面？”
“差不多，反正是做菜使呗。”姜毓笑说，“要是这回送的菜好，以后每隔一天都比照着这个量送。”
王大妈心底诧异，难不成这姑娘家人是走席面的大厨？
姜毓没多说，留下三块钱的定金，剩余的等送到了再一起结。
她也不担心对方跑路，但凡是正常脑回路都能分清楚这点钱和以后固定进项相比孰轻孰重。
......
回到大院，孟淑芬看着姜毓满头的汗，赶紧冲糖水给她喝。
姜柏和姜竹上的小学离姥爷李晋山教课的高中不远，一般是接了两小只放学后带着直接去高中食堂吃饭，舅舅李晟不必说，他也在单位食堂吃，故而中午家里只有孟淑芬和姜毓两人。
姜毓洗手洗脸后要去厨房做饭，这回姥姥死活不同意，非说会累到她。姜毓无奈笑笑，到底是由着老人了。
简单吃过午饭，帮着收拾洗了锅碗瓢盆，她躺在炕上算成本还有预计收益，算着算着却进入梦乡。
耀眼的太阳当空照，阳光落在房檐处，遮挡出墙角一圈的阴影。大院里有棵枣树，五月份的枣子还未成熟，亮青色的颗颗枣子隐藏在繁茂的枝桠绿叶中，微风拂过，飒飒作响。安逸而祥和。
这一觉睡的沉，醒来时的时间接近五点钟，下了早班的舅舅李晟已经到家有一会儿。
姥姥孟淑芬没在家，说是去邻居家串门了。姜毓便到厨房里，看了看新摘的黄瓜、芹菜还有大半个冬瓜，家里小菜地只有韭菜和黄瓜架子，其余两样估计是邻居送的。
姜毓将菜洗好，晚饭准备炒个黄瓜鸡蛋，芹菜腊肉再炖个冬瓜汤。
李晟闲着也是闲着，给她打水帮忙，同时能说说采买的事儿。
“你要的能保温还带盖的不锈钢桶就跟国营饭店装豆浆的那种似的呗？这么高，这么宽——”李晟两胳膊比了尺寸。
姜毓正在备菜，闻言抽出工夫看了眼，“对，就是这种，要四个。”
“我哥们的媳妇儿在国营饭店上班，她跟大师傅关系好，能想办法拿出来，十块钱一个，走关系不用票。”
“行啊，明天能搞定？”姜毓问。
李晟道：“能。还有三轮车，二手的不好买，可我一哥们是机械厂的，他能弄到半成品组装，价格嘛......零件三百多，手工费通常收一百，他不要，请吃顿饭就成。”
姜毓点点头，但她没打算白占人便宜，该给多少给多少，人情债最难还。
她一心二用，歪过头说话时也能精准的落下刀刃，将芹菜咔咔分成均匀的细段，盲切的这手花活儿着实给人惊呆了。
李晟刚想提醒她刀子不长眼小心切到手，可两个呼吸的工夫，大外甥女居然完事儿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她做饭，菜刀的刀刃横向斜向纵向，被切出了游刃有余的美感，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说句实在话，他曾经看国营饭店的老厨子做过饭，这会儿菜还没炒上，但就论刀工，肉眼可见的他这大外甥女比那老厨子强！
姜毓去到正屋，从挂在房梁的腊肉上切下来一小块，均匀地片成薄薄的片，切完再叠起切丝，丝专门没有切的太细，而是比照着她小拇指的宽度，切好后手抓散，看上去量很多。
李晟抽了抽嘴角，“这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嘛，你好歹多整点腊肉啊。”
姜毓眼皮一抬，“行啊没问题，那回头姥姥问，我就说老舅强烈要求多放些肉。”
“......”李晟讪笑：“别介！这样也挺好！”
笑话，老娘盯房梁那块腊肉盯的跟金子似的，只有逢年过节多吃上两口，这回也是蹭了大外甥女的光才能吃到。
姜毓摇头失笑。
姥姥其实不是扣，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小老百姓的普通家庭哪有顿顿大口吃肉的，何况老人经历过那几年特殊的年月，更加珍惜食物的可贵。
起锅烧油，油热放葱姜炒香，紧接着放入腊肉丝，翻炒十几下，炒到肉的表面焦黄，倒入小米辣蒜末和少许酱油爆香，最后调一下煤炉的火候，加大火力，放进芹菜继续炒，出锅前一分钟第二次加入少许酱油，颠勺几个来回，得嘞，出锅。
菜盛进盘子里，红红的小米辣碎，青绿的芹菜，腊肉的肥肉部分金黄，瘦肉部分焦黄，使劲吸上一鼻子，菜香肉香完美融合，让人食指大动。
李晟馋得不行，“快快快，给舅舅尝尝！”
不等外甥女回应，他倒是先拿了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芹菜，唯恐掉在地上，赶紧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
半晌满足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姜毓笑说，“不夹一筷子肉试吃？”
李晟摇头，说道：“晚点大伙儿一块吃吧。”
姜毓知道老舅就是讨个乐儿，他从来不是吃独食的人。
等黄瓜鸡蛋炒完，冬瓜汤炖好，李晋山和孟淑芬一人牵着一个小同学回来了。
姜毓摘下围裙，正和李晟一起往屋里端菜，“时间刚刚好，洗洗手吃饭吧。”
孟淑芬拍着手，“你也是个闲不住的，咋又做饭呢。”
“因为我闲不住哈哈哈哈。”
今晚的主食是米饭，几人都吃的喷香。
好笑的是，吃饭时还听见张奶奶哄孙子说：“你站人窗户底下闻啥呢，别闻啦，咱家饭也香，今儿你妈给炖鸡肉了，赶紧回来！”
姜竹仔细的将碗里的米吃干净，放下筷子后抬起头，鬼灵精的对姜毓道：“姐，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小胖问我咱家谁做的饭，我说是你，他说要用铅笔盒跟我换姐姐，我才不同意呢。”
小胖就是西屋张奶奶的孙子，和姜竹一个班。
姜柏撇了撇嘴，“他想得美呢。”
姜毓也吃完了，给两小只盛了冬瓜汤，“确实，我怎么就只值一只铅笔盒呢。”
姜竹和姜柏思考，对哦。
李晟坏笑，“要是用你们爸爸换姐姐呢，你们选谁？”
“姐姐！”两小只毫无犹豫道。
姜毓欣慰的笑，孟淑芬眼眶突然有点红。
一是感动于两个小的跟大外孙女的感情要好，二是难受、气愤，气好歹是亲爸，他到底怎么养的孩子，让孩子选择离开他都不带一丝犹豫。
天杀的姜军强呦。
吃过晚饭，歇了会儿，孟淑芬带着姜毓和姜竹去澡堂子，姜柏则跟着李晋山李晟。
澡堂里热水供应很足，到处都是热气蒸腾，跟天宫仙境似的，姥姥给搓了背，姜毓痛快了，感觉浑身上下轻了三斤。姜竹虽小，可洗头洗澡什么的不用人操心，自己一个人洗得可利索。
晚上头睡前，李晟说转天倒休，白天去陪姜毓买桶，晚上去哥们家那边把三轮车骑回来。
姜毓点点头，“下午顺便陪我去趟纺织厂家属院吧，我去拿钱。”
李晟诧异道：“这么快就要来了？”
他还寻思外甥女得歇两天再喊他去办这事儿呢。
姜毓就将去纺织厂闹了一通的事儿说了，李晟问她受没受委屈。
“没有，哪儿能呢。”
......
纺织厂家属院。
姜家的气氛不算好。
由于明天休假，姜媛今晚不住宿舍，回来住了。饭桌上见父母脸色不太好看，她就问怎么了。
姜军强没说，何芸也支支吾吾的。
姜媛“哦”了一声，委屈道：“爸妈现在都有小秘密瞒着我了。”
回到房间，沉默一会儿，何芸说：“姜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拿姜竹姜柏当亲生儿女，可毓毓她实在......”
“姜竹不说，可姜柏那是我的儿子啊，我还没死呢，跟着姐姐过像怎么回事儿，万一以后不认我，我老了谁给摔盆子。”
何芸低眉垂眼，温温柔柔道：“姜哥这回你想差了，你是他亲爸爸，血脉在这儿呢，他哪能不认你？况且毓毓说什么抚养权，谁在意那个呀，她是亲姐姐，也愿意养着弟弟，有什么的嘛。再者，过两年姜柏大了，十几岁正是不好教的岁数，没准毓毓自己就给他送回来了呢。”
芸儿说的在理，姜毓那丫头片子愿意养就让她养着呗，还省得他受几年累呢，何况他是老子，孝道压着，还能不认他？
姜军强随即想开，正要搂着何芸睡觉，何芸害羞道：“姜哥你等我会儿，媛媛晚饭吃的不多，可能不舒服，我去看看。”
出了房间，何芸脸色沉沉。
她自然不想让姜柏回来，现在不行，以后更不行。
她的想法是，老蚌还能怀珠呢，更别说她现在才三十七岁。
儿子，她也能生。
房间里，姜媛正在看书，这是本国外的爱情小说，特意跟同学借的译本，见妈妈进来，她将书放下。
何芸把姜毓威胁还有要钱的事情说了，姜媛哭道：“妈妈，你辛苦了。”
哭着哭着，她渐渐沉默下来。
知女莫若母，何芸赶紧道：“媛媛，你可千万别去找姜毓，她现在跟个疯子一样，除了疯还坏，坏透了。”
“知道了妈妈。”
姜媛心里却想，姜毓怎么这么坏呢，妈妈是继母，继母本就不容易，以后要为这个家付出很多，就算顶替了李阿姨的工作，可那也是应该的呀，她怎么敢去厂里闹呢。
不行，要好好想想，给妈妈讨个公道。
转天，李晟带着姜毓去了一处离国营饭店不远的院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四个不锈钢桶放回家，下午便去纺织厂家属院去姜家拿钱。
姜军强看见姜毓就烦，更别提再加个不受待见的李晟了，给了钱又答应等时间到了跟姜毓去给龙凤胎过户户口，黑着脸将人“请”出了家门。
姜毓倒是不气，全程笑眯眯的。
李晟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以后让我来我都不来。”
姜毓拍了拍布袋里的钱，笑说：“别气，人跟狗较什么劲？想想咱家马上要添大件了，多好的事儿啊。”
“不止三轮车，还有两个金宝贝呢。”李晟转而也笑。
李晟哥们家离纺织厂不远，两人到的时候，人家早在门口等着了。
见面寒暄几句。
姜毓打量老舅这个姓秦的朋友，和想象中器械厂工人不同的是，对方身材颀长，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手上也没有机油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他脸蛋白净，剑眉星目高鼻梁，要不是留着短短的寸头，瞧着倒像个学术青年。
李晟介绍：“毓毓，这是我好哥们秦晔。”
“老弟，这是我大外甥女姜毓。”
秦晔点点头，他不太爱说话。
姜毓笑的甜甜的喊人，“秦叔叔。”
秦晔：“......”
虽然按照辈分这么叫没啥问题，可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姜毓把准备好的四百块塞给李晟，让他赶紧给人家，然后好瞪着新车回家。
李晟见钱多了，也明白外甥女的意思，秦晔抿抿唇，“不用，说好三百。”
“秦叔叔，您组装车不也得费精力费时间嘛，劳动所得，要是让我白占便宜，我也不好意思呢，下回有事儿不敢找你了。”姜毓眨眨眼。
这要是舅舅买车，免不免费的她绝对不言语。但这车是她要用的，自己本身跟秦晔没有交情，能让舅舅牵个线就成。一百块不是小钱，她向来是一码归一码，双方都不吃亏。
见秦晔思考半晌后接过钱，姜毓才笑道：“改天再请您吃饭。”
“对对对，咱也不用下馆子，直接家里吃，让我外甥女做，她手艺比国营饭店师傅还好。”李晟趁机显摆两句外甥女的本事。
秦晔看了看姜毓。
小姑娘这么瘦，没给自己做饭吃吗？
但还是说了句，“好。”
回到家，看见院里停放着新的三轮车，孟淑芬和李晋山都惊呆了。
“这，这哪来的？”
李晟顶在前面，硬着头皮说外甥女准备做生意的事儿。
孟淑芬道：“我中午问你不锈钢桶是干嘛的还不告诉我呢！”
李晋山却想到，“那你妈的工作呢，不去纺织厂啦？”
事情到这儿也瞒不住了，姜毓实话实说。
如她所料，老两口气得不行，可好歹还拿了两千块钱，姜竹姜柏的户口也解决了，倒是让人欣慰一些。
李晟劝劝爹，又劝劝妈，实在忙坏了，他幽幽地看向大外甥女，“我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啊！”
姜毓答应等忙完了好好做一顿犒劳他才作罢。
第二天起早，姜毓拎着二斤水果糖和两盒烟，坐车去下乡的村委提了户口和粮食关系，因着拿了好处，村长态度非常好，办理速度也快。
原来住的知青宿舍里没什么贵重东西，锅碗瓢盆的她都不拿了，分给村民们当顺水人情，只收拾了不多的衣物和书本。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李晟说他在街道有关系，把纺织厂开具的粮食关系证明和户口单子给他就行，抽空就给办了。
忙忙叨叨一天，姜毓也累，洗洗就睡了。
清早四点半，王大妈跟她儿子循着地址找来，姜毓查看了蔬菜鸡蛋还有鸡肉的品质，一一过秤后结了钱。
王大妈喜笑颜开，“下回什么时候送？”
姜毓：“我提前去农贸市场找您，告诉您我要什么东西。”
“好嘞。”
王大妈两人由于赶着时间去卖菜，帮着把东西搬进屋里就走了。
姜毓用凉水洗了脸，伸了个懒腰后就开始干活。
她要卖的是午饭，这会儿就该开始收拾菜了。
望了望将将擦亮的天际，想到上次这个时间点便开始做饭还是上辈子当学徒时。
没辙，干吧，愿前路坦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