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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黑风高夜 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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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流静静地向东流去,斜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把江水映得通红,微风拂过。河面上泛起金光点点,像是片片金箔散在血河之上。
河边的一棵参天古树下,行人正聚在一起听一个说书人讲古。
只听得醒木一声响,讲古人唱道:“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句话,讲的是春秋时的一个典故。话说当初,虞叔有一块宝玉,国君虞公喜欢这块宝玉,向虞叔索要,虞叔没有给他。可事后一想,虞叔又后悔了。周朝谚语有说,一个人本来没有罪,因为拥有了宝物而获罪。于是,虞叔又主动将宝玉献给了虞公。可是,不久后,虞公又过来讨要虞叔的宝剑。虞叔心想,虞公如此贪得无厌,将来我满足不了他的时候,就会遭到杀身之祸。于是虞叔决定先下手为强,发兵攻打虞公。虞公战败,就逃亡到共池去了。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身怀异宝,就有可能招来旁人的垂诞,甚至招到杀身之祸。
我们今天要说的正是这样一个故事。
话说十年前,本地有一户复姓令狐的大户人家。前面那条弱水河,就是那位令狐员外捐资修浚的。这位令狐员外,有小孟尝之称,乐善好施而且急公好义,不但常常周济周围的穷人家,对于一些上门求助的江湖人士,也是有求必应,俗话说,这样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令狐员外夫妻虽然膝下无子,但幸有一女,因降生之日庭中飞来两只仙鹤,翩翩起舞,所以起了个大名,唤作翩翩。这翩翩长到四岁时,不但长得如桃花带露,粉玉含烟,明眸善睐,珊珊可爱,更兼冰雪聪明,颇有慧根。不到四岁时,已能识文断字。令狐员外夫妇二人对她百般疼爱,视若掌上明珠,不但延请名师为她授课开蒙,还在她七岁生辰时,重金求得了一颗稀世珍宝雪魂珠。传说这珠子仍千年积雪孕育而成,晶莹剔透,有起死回生之神效。按说,这样的大善人,本该‘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得了这种宝贝,岂能不招人惦记?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家忽然天降横祸,第二天邻居才发现他家满门被杀,连看门的狗都没能逃过一劫,他的宝贝女儿连同那颗雪魂珠却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旁边的听众纷纷忍不住叹了一声,似是为这一家人的不幸而感到惋惜。
说完故事,他站起身来向周围的听众们鞠了一躬,说:“话本说彻,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的吴陆柒,在这谢过各位客官了。”说完,托出一只铜盘走上前去。听众们也纷纷一文两文地放到那盘中。
忽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将一锭银子被放到了盘中,吴陆柒抬头一看,不由得呆住了,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窈窕少女,婷婷玉立,称得上是“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她下着一条鹅黄色罗裙,上穿一件丝质垂领衫,搭着一件织金褙子,头戴一顶幂篱,脸在纱幕之间若隐若现,身后还背着一把琵琶。
“多谢客官打赏!”他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向着那位出手阔绰的少女致谢。
少女摇了摇头,问他:“这位大哥,你能告诉我那位令狐员外的宅子在哪吗?”
“哦,您顺着这条河一直走,看到一棵柏树就左转,旁边那间荒废了的大宅子就是了。”
“我眼睛看不见,您能带我过去吗?”
吴陆柒闻言一惊,没想到这个美若天仙的少女竟是一位盲女,心中起了恻隐之心,便答应道:“那请姑娘随我来便是。”
“多谢大哥。”
“哪的话,姑娘您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
“嗯。”
“您和令狐员外一家是故交吗?”
“家师受过员外之恩,今日我路过贵地,特来拜祭。”
“原来如此。”
二人穿花拂柳,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栋朱门紧闭的老宅前。门前莎草丛生,蒿艾如麻。二人站在老宅前,吴陆柒有些为难地对她说:“这里就是原本的香家大宅。这石阶上都是青苔,姑娘您当心点。门上长满了蛛网,铜锁也已经生锈了,要不您在这拜一下就行了,令狐员外在天之灵,一定会有所感知的。”他尽力为这位盲眼少女描述着眼前这片衰败的景象。
“谢谢您的好心,我来得匆忙,没能买什么供品。劳烦您帮我去买些过来,好吗?”说着,她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吴陆柒手中。
吴陆柒接了银子,忙一口答应,转身就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之后,少女才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惊鸿掠水般轻轻巧巧地翻过了那面高墙。
立在院中,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鼻而来,光凭想象,她都能猜到,从前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庭院,如今是怎样一副凄凉景象。
循着模糊的记忆,她走到了一座画舫前。从前,她最爱在这里和父母玩捉迷藏的游戏。
画舫前的池水已经发出腐臭的气息,伸手可触之处也俱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十年前,父母就是在这儿把她抱到膝上,亲手给她戴上了那颗雪魂珠。也是这颗珠子,引狼入室,给她一家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说到这,想必列位已经猜到了。这名盲眼少女正是十年前失踪了的令狐小姐,令狐翩翩。
十年前,一名受过她父亲恩惠的江湖中人因贪图她的那颗雪魂珠而将她家一门上下十几口人残忍杀害,杀到她的时候,刀都杀得卷刃了。然而,就在他举刀正欲往她头上砍下时,天上忽然打了个惊雷,把他吓了一跳。也许是出于心虚,最后他并没有把她也杀掉,而是刺瞎了她的双眼,将她丟到了江里。好在她命不该绝,顺江漂流而下时被渔人救上了岸。她双目失明,流落他乡,只好靠行乞度日。
有一日在街头行乞时,正遇上她二师父外出,见她骨骼清奇,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便把她收入门下,带回谷中修炼。
十年了。
十年来,她日日苦练武功,受尽磨难,还落下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怪病,而那个忘恩负义的狗贼却隐姓埋名,过了十年富贵逍遥的神仙日子。
思及往事,她心如刀绞,流下两行热泪。她取下背上的琵琶,抱在怀里,朝那画舫一跪。
“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这次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
说完,她在地上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站起身来,轻轻一跃,悄然离去了。
深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寂静的长街上远远传来了打更人的吆喝声。
冷月如钩,高高地悬挂在飞檐之上。月光如寒霜一般斜照进雕花窗内。
窗外秋意肃杀,窗内却是春意正浓。
床上的二人刚刚经过一番云雨,正是恩爱缠绵的时候。只见那女子正是二八年华,容貌虽称不上是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是花容月貌,此刻她正柔若无骨,不着寸缕地趴在一名男子身上,不过那名男子的尊容可就令人不敢恭维了。只见他大概四十来岁,大腹便便,一身白肉躺在床上,倒颇像一头放在案上待宰的猪一样。
这人正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王仁义,这女子则是他新收的小妾,而这里正是他为她新置的别院。
女子正与他絮絮私语时,忽然看到了他颈上所戴的一颗宝珠,在月光下如雪一般发出幽幽的光芒。
她惊奇地问道:“这又是什么宝贝?”
不料,王仁义见她伸手去摸这颗宝珠,马上警惕起来,连忙捉住了她的手。
“这可不能乱摸,这颗珠子可是我的命根子。”
女子见他连摸都不让摸,不禁生起气来,一边伸手拧着他的脸颊,一边骂道:“死东西,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连个珠子都不让我碰。”
不料,王仁义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人也是你的,不过,这个珠子你真不能碰。”
“不碰就不碰!”她赌气地翻过身去。
王仁义正想哄她,这时,耳边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阵琵琶声。
那声音一开始如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既而如浪打船帆,澎湃汹涌,不一会儿,又如铁马金戈,铮铮作响,又似万马千军,震耳欲聋。
那声音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听得他情绪不由自主地跟着乐声忽上忽下,不一会儿已是大汗淋漓,胸中的一颗心突突地跳。他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那颗心更是剧痛难忍,几欲爆裂。他正想大声呼救之际,突然听到了一个少女冷冷地喝道:“吴有恩,你贪图雪魂珠,恩将仇报,灭我满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琵琶声骤然一划,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只来得及大叫一声,接着,头一歪,白眼一翻,七窍里就流出血来。
身旁的小妾听到他的喊叫声,回过头来一看,才发现他已经凄惨地死去了。
“啊——”
她一看到这幅惊悚的画面,立刻吓得晕死过去。
这时,门忽然被风吹开了。
一个身着黑衣头戴幂篱的女子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径直走到床前,伸手扯下了他颈上的那颗雪魂珠放入怀中,又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他胸膛上狠狠刺下一刀,手上微一用力便剜出了那颗已经被震碎了的心,放入一个锦盒中。她从盒中取出一封写着王仁义罪行的信,接着手一扬,那把匕首破风而出,将那封信钉在了柱子上。
她从容不迫地提起那个装着仇人脑袋的锦盒走出门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