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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恭喜你曾野 许舟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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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游看向站在礼台边缘的校长,校长也刚好看向他,双双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迷茫。
“好!那我跳一曲,改编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玛丽亚》”,曾野蒲扇了一下眼睛,睫毛在微微下垂的眼角投下一片阴翳。
他朝着许舟游的方向伸出了手,“献给你,献给大家。”
说着,曾野弯腰就从讲坛下拎出了一台音箱。
他什么时候藏的?
这个学生的脑子可能不太正常,许舟游朝校长安慰性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表,6点30,跳吧跳吧,一曲探戈一般也就3到5分钟。
结果,曾野足足跳了40多分钟。
一开始音乐升腾而起时,许舟游还是尽力压下了内心的急躁,讨厌舞蹈是他自己的取向,赶时间也是他自己的私事,不应该迁怒别人,曾野跳的确实很好。
手风琴渐入佳境,单簧管和钢琴铺上节奏,曾野的身体在吊灯的火焰下发出闪光,仿佛颤抖不已的织品一般,魔力瞬间流淌在步伐间,漆黑的夜晚,银色的月光,重心是舞者的玩物。
磨砂般的西语旁白从头顶的扬声器传来,缓慢咏叹的旋律带着所有旅客前进。
许舟游垂下了眼睛,心里开始和男歌者一起叹息,这个剧他曾经也很喜欢。
......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到来,暗夜在你寂静的世界里依然清醒,从沥青的孔隙间发出呓语
......现在,你的挚爱正在卡牌里沉沦,却又愚蠢得一窍不通,眼底下是奇怪而邪恶的印记,宿醉的酒铸成的十字架,在你眉头的阴影里燃烧
......那是带着记忆的碎屑,黑色的呼吸,还有灰暗斑驳的嘶哑低吼
......右手是仇恨,左手是温柔,伴着鬼魂甜美又铿锵的回音
......从城市的边缘迈向死亡的彼岸,我该唱响你的黑暗歌谣
......颤抖着急促前行,却不知为何!
小提琴的音符划出美妙的轨迹,悲与喜瞬间颠倒,一个漂亮的侧步,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抬头看看我吧,无情的爱神。
曾野大张双臂,精准地看向许舟游低垂的头,但哪怕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他也没有在看他。
只要你向我投来目光,我愿意登时把血红的心脏放在你的手心,哪怕情人弃之敝履,求爱的人也欣喜若狂!
闪烁的汗水从曾野旋转的发间挥洒而出,欢快热烈的舞曲中,海浪冲击着悬崖,眼花缭乱的蜉蝣向烛火扑去。
许舟游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表,快7点了,这个曾同学不会想把整个故事跳完吧。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玛丽亚》是古老的探戈歌剧,全长快两个小时。
讲的是一位和圣母同名的玛丽亚,但与圣母玛丽亚不同,她是神醉酒时创造出的女子,出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贫穷的郊区。
她在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的途中被探戈的音乐所引诱,从此她的人生开始堕落,最终孤独病逝,她的灵魂也被神遗忘了,整日在冥府不停歇的游荡,直到一位同情她的幽灵帮助她获得重生。
许舟游拿手撑住了额头,不至于不至于,曾野的曲子是重编过的,里面都有现代架子鼓的参与,而且同学们瞎起哄也就算了,真要他们看完两个小时的歌剧,还被改成独舞了,不可能有这个耐心的。
不过曾野该怎么做完基本的起承转合?
许舟游开始头疼了,旁边的小洁还一个劲地拉他的胳膊。
原剧也是倒叙结构,从女主的死亡开始,从悲到喜再回归悲伤,最后实现净化获得重生。
大提琴轰然作响,狂喜渐次累加,就在这个高潮,结束吧!
许舟游猛地抬起了头,让玛丽亚停留在被引诱的虚梦里,在这里结束是最好的,不要再管后续的缠绵、遗憾、新生了,那就太复杂了。
却没有,反而越来越急促猛烈,不给观众一点喘息和乏味的时间,可悲无助的玛丽亚昂扬起头,因爱而积怨的两个战士恶狠狠地抱在一起,鲜血四溅,刀光剑影,滚到蟒蛇与老虎居住的山沟里去,在尖刺的玫瑰丛中跌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如果死亡是必须的,她为何还要乞求重生,一起无悔地滚向地狱吧!
戛然而止,小洁愣了一下,旋即回报了热烈的掌声,楼上开始丢下瀑布般的鲜花。
曾野弯下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接着他充满希望地抬起头,却看见许舟游正背对他望向楼上的座位。
失落淹没了曾野,他在看什么啊?
许舟游在看什么?
他还能看什么,他在看哪些崽种拔了礼堂的盆栽!
每当开大会,礼堂的走廊和围栏上都会摆上新鲜的花束,许舟游是新任的学生会主席,这次的插花是他和校长千挑万选的,现在全给薅干净抛上礼台了。
可惜丢的人太多,还有好多是刚入学的高一生,许舟游是谁,他们还不认识,舞台上迷人的曾野学长却已经印象深刻。
“哎哟班长,别那么严肃嘛,大家都很开心啊”,小洁将许舟游拉回了座位,“看,校长上去了。”
那个秃头校长汗也不流了,神色也轻松了,站在曾野的身边颇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快乐,“哈哈,感谢曾野同学带来精彩的表演,圣雅高中向来鼓励学生全面发展......”
确实是个好宣传,许舟游却握紧了拳头,新校区明年的扩招想必会令校董们满意的。
曾野同学,你想要的关注也够了吧,全市电视台给你直播,所有人都是你的垫脚石,想当模特?网红?明星?
哦不,今天来的富人可不少,一步登天多容易啊。
“......那我现在宣布,圣雅高中2089届开学典礼正式落幕!”
7点半,礼堂大门终于开了,大家却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朝礼台涌去,曾野的名字被欢呼着,许舟游逆着人潮向外走了。
天已经黑透,倾盆大雨泄下来,许舟游没有停顿就闯入了雨幕中,他计划了那么久,不可能就这么回家,现在还有一趟末班车。
他正埋头向前走着,手腕却被突然拉住,一把伞撑到了许舟游的头顶。
“班长!你去哪啊?停车场在那边。”
许舟游循声望了过去,曾野已经被淋透了,黑色的舞衣紧紧贴在健壮的褐色胸膛上。
许舟游条件反射地想到,出汗之后着凉很容易发烧感冒,哈,不过曾野的死活关自己什么事,他真该改改过度共情的毛病了。
“管好你自己!”,许舟游用力挥开了曾野的手。
曾野吃了一惊,这人看着单薄不起眼,还挺有力气。
“你家司机不来接你吗?我记得他每天都会来接你的啊”,曾野屁颠屁颠地跟在许舟游的背后,“对不起嘛,你不是也不想上台演讲吗?我就觉得这样好玩......”
“好玩?好玩就提前做好舞曲?好玩就处心积虑地在讲坛下藏音箱?单纯好玩就能让你费那么大功夫?坐在我外面也是你计划好的吧!”
许舟游彻底不堪其扰,停下脚步决定终结这场装模作样的闹剧,“曾野,不管你想要什么,别在我面前晃荡,贪婪太过会毁美人皮。”
“那.....那你拿着伞吧”,曾野无法辩解,确实他是出于私心蓄谋已久,只能努力把伞柄塞给对方。
“滚开啊!”
出了校门,许舟游用力推开曾野向公交车站跑去。
“诶!”,曾野咬紧牙关追了上去,刚刚那场舞已经让他接近虚脱,冰冷的雨水打在滚烫的肌肉上,他感觉自己的腿要痉挛了。
幸好,公交还没来,许舟游躲到了公交雨棚下,烦人的家伙还是缠了上来。
还没等曾野开口,许舟游就截住了他的话,“给你句忠告,好好挑第一个客人,别贱卖了。”
曾野呆在了原地,两道刺眼的车灯照亮路面,许舟游大步向前,B610,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