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不阔》鱼鱼一

1、欠我的牵牛花 向阳生长

　　“淼姐，少说咱混社会也几年了，怎么总被这秦发压一头。别的不说，就今天，找事都找到我们的地盘了。”她旁边的黄毛混混说。
　　“哪？谁？怎么了？”她一听这个人名就烦，不愉快全写在脸上。
　　“八中的纵澜，我打听过了，学习特好，就因为秦发小弟值日时纵澜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就这？他也真够小心眼的。”江淼虽说行迹江湖，但正义感还是有的。
　　“淼姐，管不管？”
　　“管啊，先带我找纵澜。”“他还在八中自习室，咱们进不去。”
　　于是一群人就在纵澜回家必经的小道上蹲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这他娘的都十一点半了，还不回来？他们一群人就沿着小路往前找。
　　就看见纵澜倚在胡同壁上，脸上都是青紫色的伤痕。很明显秦发已经来过了。啧，还是晚了一步。
　　纵澜还以为他们又折回来了，刚拿起书包准备扔过去。就看见不是秦发，“没想到你还会反抗呢。”
　　纵澜没理，径直略过他们，准备回家。“哎别走，纸，擦擦吧。你这样回家怎么交代。”江淼不知道哪来的纸递给他。
　　“谢了。”说完纵澜脸上又没有一丝表情。“喂纵澜，你这样天天被打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你长得也帅，我也不吃亏。咱俩早个恋？我罩着你，他们不会欺负你。”
　　“淼姐没必要吧。咱们不止这一件事要处理。”她小弟耳边低语。
　　“好，你说的。高考之后我们分道扬镳。”
　　从那之后，江淼就开始了她的护送生活。
　　“喂走这边，那边有秦发的人。”“江淼，小心点。”
　　一来二去，他们不像是情侣，不像是亲人，更像是朋友。
　　可能他们的友情从某一瞬间开始变质。
　　因为纵澜的事传到了秦发耳中。他就找人埋伏着，找到江淼一个人的时候揍她一顿。
　　虽说江淼混的时间不短，但到底是一个女生，怎么可能敌过五大三粗的男人。
　　在学校上课的纵澜，下课无意间听见同学的低声闲聊“你听说了吗，咱们学校门口的那个女混混，被揍了！”“是吗？好像还挺惨的。”
　　女混混？江淼？想到这他浑身就不冷静了。
　　给老师请了个病假，说自己不舒服，老师让他多注意休息。
　　出了校门就去他们约定好的小胡同。江淼坐在地上看见纵澜飞奔过来，心里猛的一震，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傻不傻啊，不会跑吗？”纵澜帮她擦去嘴边的血渍。
　　“你在关心我？”江淼觉得好笑。
　　“我哪有？我是害怕你不能保护我了好吗？”他心虚地解释。
　　经过两个月的亲密相处，他们也互相捅破了这张薄而透明的窗户纸，成为了真正的男女朋友。 “纵澜，你喜欢我？”用的是问句，可语气是陈述。
　　“你呢？”江淼知道他默认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我挨打那次。”
　　江淼怕黑，但是她每晚都会在小路上护送他回家。
　　纵澜知道以后就告诉她换了条回家的路，那是条灯火通明的大路，可江淼不知道。
　　后来这件事还是从喝醉的纵澜嘴里听说的，她当时就想对这个人再好一点点。
　　时间转眼即逝，到了过年。全县都染上了红色，就连他们家的小巷子也不意外。
　　“你今年在哪过年？”江淼吐出一口烟雾，迷蒙中看着一个人。
　　“还能在哪，陪我奶奶呗，她年纪大了不好走动。”纵澜无聊的踢着脚下的石头。
　　“你爸妈呢？”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死了。”这话接的很坦然，但她还是从他平静的表情中看到了一处裂痕。
　　“……啧，我能去你家过年么？”江淼意有所图地问他。
　　“你有家。”纵澜轻飘飘的看她，还是那副谁惹都不怕的模样。
　　“这不是他们一家三口要团聚吗？我掺合不进去，就收留收留我呗。”话都说到这，不行也得行了。
　　除夕夜。
　　“奶奶，您能教我包饺子吗？”江淼特意打扮了一身正经的衣服，那些破布烂衫没再穿，就像给他奶奶留个好印象。
　　奶奶第一次见孙子带女同学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好好好，咱们一起包。”
　　吃完晚饭之后，奶奶让纵澜带着她转转，“哇你家的牵牛花还开着呢！”江淼第一次接触这些，之前的日子总是见不得光的，突然想想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不过纵澜的一句话又让她回神过来“嗯这些花来年六月还会开。我知道有片花海，有机会带你去看。”
　　“好啊一言为定，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江淼第一次这么笑容灿烂，也是纵澜没见过的样子。他竟有一刻恍了神。
　　到了守岁的时候，奶奶因为年纪大早早的就睡了。
　　他们步行去了人民广场，一起期待着明年的到来，路上人烟稀少，连车都看不见几辆，大抵是陪家人跨年吧。想到这些心里总是一阵阵心酸，凭什么她的父母不爱她呢？
　　广场上的大屏幕，报着倒计时，人们的心也被揪起来。
　　“十——九——八——七——……三——二——一——”
　　话音刚落，“纵澜，新年快乐。”忽然她吻上他的唇。纵澜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嗡”的一下，又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新年快乐，江淼。”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男女拥吻的时刻，广播播报“祝广大人民新春快乐。”
　　广场上也穿过了一阵欢呼，青年人们也都按耐不住，一阵接一阵欢呼，诉说新年的喜悦。
　　这个世界热烈且张扬，光彩且奔放，我对你说：“我永远记得你，江淼。”
　　开学前夕，“江淼，我只要求你三件事，一，戒烟。二，戒酒。三，不打架。”纵澜非常正经的拿出一张纸，工工整整的把要求写下来。
　　“戒烟戒酒都还行，不打架我怎么保护你啊。”江淼语气中掺杂着一丝调戏。
　　好像从跨年那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更亲密了。
　　“我是男人，不仅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江淼觉得他忽然间就长大了。
　　“好啊，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江淼笑着看他，“什么事？”“要前途坦荡，所向披靡。”
　　虽然不知道江淼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是他还是应了下来。
　　五月，距离高考一个月。
　　一模697，二模703，三模701
　　江淼看着他的成绩单仿佛比看见自己最狠的敌人被暴揍一顿还开心，而他没告诉江淼的是保送他没去，他也只是想多陪陪奶奶，多陪陪江淼，仅此而已。
　　但是接二连三的考试应接不暇，纵澜分不出时间去找江淼。
　　直到高考前一天，他们很久没见面了，江淼问他“高考准备的怎么样？”，纵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江淼，我想带你走。”
　　江淼忽然心头一颤，片刻便恢复正常，她知道他回应的是以前的约定。“我要走了，我手下的兄弟们怎么办，你奶奶怎么办。”她笑着回答。
　　高考他超常发挥，考了709，是全省状元。
　　所有人都为他高兴，为他设了一个席，庆祝他成功考上A大。
　　走的那天，江淼送他去机场。她替他收拾好了行李，从家到机场一直都是笑着的，可她当时不知道这是预感。
　　他临走的时候，江淼替他理好领子，又亲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她笑着说：“就当是给你的奖励了。”
　　但是纵澜神色不动，“江淼，我们没有分手，你还要继续保护我。”比起叙述他更像是在质问。
　　“您好，请S市飞往A市，航班号JMZL-0416的乘客检票登机。”清冷的女声堵住了江淼刚想说的话。
　　“好啦好啦，快去吧，要登机了。保持联系。”江淼边说边把他往前推。她对他挥了挥手，又在耳边用手摆了个电话的手势。
　　江淼送走纵澜，晚上回到奶奶家，仍陪着她看新闻，读报纸。
　　江淼拿起一个苹果削皮，刚削到一半，就听到“据报道今日从S市起飞的JMZL-0416民航因操控失灵坠崖，经搜救无人生还。”她手中的刀一抖，苹果皮断了，手也流血了。
　　奶奶听到这个新闻突然就晕了过去，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她真的希望纵澜没有坐上那架飞机，希望他更自私一点。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因老人的情况不断恶化，最终脑梗死亡，节哀。”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江淼支撑不住了。
　　他离开了，他最后的亲人也离开了。
　　她最后没力气撑着自己站起来，就沿着医院墙壁坐了下来。
　　十天后，江淼强撑着精神，把奶奶的葬礼办完，而她要保护的人尸骨无存。 她把奶奶的碑和纵澜的碑放在了一块，只拿了一束牵牛花放在碑前。
　　明明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为什么要发生这些。
　　她甚至不想相信这些。
　　她变得精神恍惚，总是看着院子里的牵牛花发愣。
　　你知道我爱你的，你回来好不好。
　　你说要带我去看花海的，为什么还不来啊。
　　六月，牵牛花又开了，你在哪呢？
　　说好了我联系你的，可是你怎么联系不上了。
　　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是世上最大的又是最无力的悲哀。她甚至没有见上他最后一面。
　　你说的要带我走，你不来，那我去找你。
　　江淼死于殉情。浴缸里的水被血染红一片，最后是邻居发现不对劲，报了警。 她身边什么也没有，甚至他们俩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只有很大一束的牵牛花。
　　她的遗书上写着：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纵澜，向阳生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