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那些年 那些该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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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完郑君歌之后，李长风觉得像是进入了人生某种仪式的倒计时，做什么都有点魂不守舍的滋味。
星期五下班后，李长风决定找沈酒逛逛超市，一起吃饭，消磨掉最后一个轻松的夜晚。
沈酒在电话里答应的很痛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微微高亢，颇有些激动。李长风挂掉电话后，出了会儿神，早早洗漱换好运动服数着表针等着沈酒。
等李长风追完一期最近更新完的综艺节目，沈酒的语音电话终于打断了李长风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下来下来，我到啦，撤退撤退，别磨蹭啊！”“好好好，衣服早就换好了，就等你来呢。”李长风拎起放在门口的大收纳袋，脚上挂了双休闲拖鞋就匆匆下楼，与沈酒汇合。
如果说沈酒和李长风有什么相似之处，估计就是在生活技能这一项里。关于这门技术，……会还是会的，只是勤快属性不多……两个人在超市转了又转，一致决定吃火锅。各类丸子一应不要，买了肉、蔬菜还有调料，又去水果区买了葡萄和桃子，就去排队结账，准备打道回府。
沈酒在厨房洗菜洗水果，李长风在饭厅拿着葱姜蒜辣椒各类香料在那煮锅底。沈酒把洗好的蔬菜切好的肉片端上桌以后，闲出来的手大力拍着李长风的后背“酒呢，快把上次剩的酒拿出来，给爷倒满！”李长风差点被拍到锅里……好不容易站稳，眨巴眨巴眼睛，上次给崔镆守夜把库存清了，清了清嗓子干巴巴说“喝没了……”沈酒皱着眉头“那还不快去给爷买，瞎想什么呢？”
等外卖送酒估计来不及了，李长风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嘱咐“我去楼下超市买，你把肉先煮上。”“知道知道……”沈酒不耐烦的摆摆手，催促着李长风赶紧开门出去。
李长风在超市逛了一圈，决定买点雪碧和白酒，回去做个雪碧桶，能醉还爽口，路过蔬果区顺便入手了绿柠檬，然后满意结账。
沈酒搅着锅里翻腾的肉片，抬头看着李长风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嘿嘿两声“怎么着？今天不醉不归啊？”“是，今天不醉不归，还要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如果是上学那几年李长风肯招，沈酒估计能兴奋个一刻钟，可经过累年相处……沈酒暗叹口气，摆出一副八卦嘴脸“真的？快快快，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挖着大料了。”
李长风抿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进了厨房洗好青柠，切成片，和冰块白酒雪碧一起泡在玻璃桶里端上桌，然后取了两个马克杯，两人干脆直接舀着喝。
沈酒和李长风吃了涮肉，煮了蔬菜，聊了八卦，忆了往昔，慨叹了大学美好的青葱岁月，都默契的的避过开局主题。火锅蒸汽腾腾，雪碧桶清透冰凉，真是爽到上头。
火锅第一遍加水的时候，沈酒看着李长风加个水也能端个架势颇有风姿的样子，强忍着没有叹气，颇为感慨“到底为什么，一直拒绝……？”李长风轻放下水壶，慢慢坐下，端起杯子泯了一口“他回来了。”沈酒有点发懵，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在说什么，试探着问“谁？……我喝多那天，串店遇见的人么？”李长风吃惊“你都醉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还记得？”
沈酒终于还是叹出了这口气“郑君歌、许阳带我直接去兜风了，根本没回家，我酒醒了以后我们还去喝了第二场，许阳说的。”沈酒说完小心仔细地看了看李长风脸色，看她表情平淡说着自己的话又自顾自接了一句“哦，是啊，他回来了。”
两个人默契度满分，一起陷入沉默，沈酒看着李长风平静的表情，失神的眼睛，瞬间明白郑君歌没戏的原因了……如果一个人在心里，把另一个人安放的深沉，包裹的紧实，还怎么拔除旧人，播种新欢……
李长风在沉默中连着灌了几杯，感觉胆量终于上来了。沈酒看她一副借酒浇愁的架势，忍不住又问道“你爱他？”李长风没有回答，喝了一大口，咽得有些急，有点噎住了，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他曾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最最重要的人……之一……我们算是发小吧，认识好多年，我……可能吧，不过，都过去了……”沈酒看着李长风难掩的落寞，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李长风的胳膊“来吧，李长风。今天坦白局，我的事你知道一个底儿掉，你的事我只知道皮毛，太不公平了。今天是我强烈要求知道你——我最踏马重要的朋友，到底是谁的一天。”李长风苦笑了一下“不是秘密，只是我觉得都过去了，现在我也过的不错，觉得没必要说。今天……趁着我头脑不清楚，说出来，哄你开心开心……”
故事很短。
李长风的母亲结婚怀孕，生下了她，然后她父亲为了工作发展，去了外地，变心离婚，抛妻弃子。李妈妈是个温柔脆弱的人，伤心欲绝一病不起，李长风外婆把未满周岁的小长风带回了自己家里，带了一段时间。李妈妈身体稍微好些后，把长风接回家自己照看。可是这个受伤颇深的女人看着和前夫五官及其相像的孩子，和满房间充满回忆色彩的陈设，开始越来越失常。
刚开始是对李长风的哭声不管不顾，午夜常常哭骂吵嚷。后来，偶尔会对着李长风哭打辱骂。李长风还小，也不懂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哭。直到李妈妈几乎持续了一个星期这种不健康的状态，小孩子因为几天没吃好饭，没睡好觉，感冒咳嗽，高烧不退。李妈妈神情恍惚，也没有发觉，只是觉得李长风安安静静地也好，她也可以安安静静的。
万幸的是，李长风外婆因为这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安，前后思索一番，不知怎么的觉得放心不下这对母女，过来探望，竟发现女儿状态很差，外孙女高烧不退已经昏昏沉沉。即刻给小女儿打了电话嘱咐她来先看顾姐姐，自己则抱起李长风，一路小跑去路边拦车去医院。
几天的高烧，李长风已经肺部感染，又诱发了心肌炎，医生对着她外婆一顿埋怨，直说这么小的孩子，家长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孩子小命儿是不想要了么？
一阵忙乱，验血、CT之后，李长风外婆终于抱着她在输液区开始吊水了。李长风瘦小的身子蜷在她怀里，头发秃一块长一块，衣服穿的长长短短，里里外外几层……小孩子烧的难受，偶尔发出几声呼噜哼唧，外婆搂着李长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睡的安稳些。
输液过程漫长，不知换了几瓶药，终于打完了。老太太轻轻把长风放在座位上躺好，活动活动麻了的胳膊腿，和久坐之后酸痛不已的腰，然后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小长风的对比了一下两个人温度。抱起熟睡的李长风走到医院前台用公用电话拨了大女儿家的号码。
电话是她小女儿接的，老太太只说，如果你姐姐平静下来了，就叫着你哥哥，带着你姐姐一起来我家，我有事情要说。李长风小姨看到今天这种情况，对姐姐和孩子也是心疼不已。她今年刚刚结婚，曾亲眼看着李长风从一个小包子到现在能说会笑，常常想着要是能有一个和长风一样粉嫩可爱的小朋友也是难得的幸福。可是，看着姐姐现在的模样……
对于母亲现在的想法，她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母亲一向果决严肃，只怕是心意已决，难以扭转了。可是哥哥嫂子……她有些担忧，但也应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按照母亲吩咐去联系哥哥，照料姐姐。
傍晚时分，老太太一子二女终于到齐了。李长风的母亲也缓了过来，低声抽泣，两个眼睛肿的桃子一般。小女儿去卧室看了看还在睡着的长风，用手试了试温度，还是有点热。转身出来带好门“妈，孩子还是有点热”老太太点点头“今天晚上我带她去住院。”老太太的儿子听见这话终于抬起了头“妈，您孙子您都没带过，静贞和我可从没挑过您。您这是要帮大妹妹带孩子么？”
李长风外婆坐在一张老八仙桌后面，脸隐在隔断帘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你结婚当时怎么说的。你对家里无所求，只要和她结婚。可聘礼，我出了三倍，娶得虽不是我满意的儿媳，但是，规矩礼节没差过亲家，日常相处也没薄待你老婆。我也说过给你带孩子，是你老婆不同意，我虽没帮上忙，是不是给了你们夫妻奶粉钱和保姆钱。”
李长风舅舅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李长风妈妈却突然蹿到哥哥眼前，双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领，不住哽咽“我是你妹妹呀，我是你妹妹呀……”李长风小姨连忙抱住姐姐安抚“姐……姐，别激动，不要哭了，妈看着会伤心的……”李长风妈妈脱力滑坐在地上，由着妹妹半拖半抱，把她扶回椅子上坐着。她蜷在椅子里面，双手紧紧捂着脸，低声啜泣。
李长风外婆从帘子后面转了出来，看看大女儿，又看看大儿子，突然走到在儿子面前，轮圆胳膊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李长风舅舅被打懵了，一脸不可置信“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你爸去世以后没对你严加管教，让你如此缺教短德，没有担当！”
老太太打完儿子，转身对小女儿说“吴梓她们母女现住在我这里吧，吴柚你刚结婚，明天早点回家吧。”说完之后，复又盯着儿子“吴首杉，叫你过来是让你知道，不是问你意见。走吧！这件事你最没资格多嘴，回家也转告我那个猴精能干的好儿媳，管住自己的嘴，端正好自己的良心，少做点损阴德的事！”
吴首杉脸红了一半肿了一半，背也塌下来了，全然没了刚进来那副稳坐八方的姿态，吞咽了几次也没敢说话，吴柚站起身“哥，我送你下楼吧。”兄妹俩一路沉默的下了楼，到了楼道门口，吴首杉推开门一步跨出去，吴柚扶着冰凉的铁质门框，冰凉的手紧紧扣着门边，声音有点颤抖“哥，爸去世以后，我们兄妹三人和妈相依为命，什么苦没吃过……为什么，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吴首杉没吭声，却也没再急着离开，空气凝固了许久“吴柚，就当是我对不起吴梓吧……”说完这句，大跨步急急离开。
吴柚望了哥哥背影好一会儿，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步一挪的上了楼，容色悲伤把半掩着的门打开，看见母亲和姐姐面对着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抽抽噎噎，一个面容严峻。吴柚急忙把门关严“妈，你先去看看长风吧，姐这里有我呢。”老太太看了小女儿一眼，轻叹了口气“你也不用支开我，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老太太往卧室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你劝劝她吧，人啊，除了生死康健都是小事，别让她钻牛角尖。”吴柚紧着点头，一脸心疼望着姐姐。
李长风还睡着，老太太用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还是烧着的。从床下抽屉拿出旅行包，把毯子毛巾还有一些没上过身的细软薄衫叠好装进去。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李长风狗啃似的脑袋，从床头柜取出剪刀和衬布。把衬布枕在李长风头下面，用剪子一点点修着她的头发。直到外面大女儿压抑的抽泣声和小女儿细密的说话声也没了，两姐妹应该回了卧室。老太太把减下来的碎头发收拾出来，去洗手间丢掉，顺便把洗漱用品收拾起来，路过客厅时和从卧室轻手轻脚出来的小女儿正遇见“我一会带着孩子去医院，你今天陪她一晚，没什么问题就回家吧。”“没事的，妈，我想多陪着姐姐几天，她状态真的很差……”“她也要学会做个成年人，你刚结婚把丈夫自己扔家里算什么事？明天，回去吧。”
吴柚看着母亲已经皱纹深深的脸和有了明显老态的背脊，虽然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刚才的话也轻言细语，可是吴柚觉得还是那么不容辩驳，轻轻点点头“妈，那有什么需要我的时候千万告诉我。”老太太摆摆手，回了李长风卧室。
李长风和外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终于康复出院，李长风两只手几乎全是针眼，青青紫紫，手腕上还有用来固定小朋友手臂的，一圈一圈的胶带印。李长风又瘦了一圈，显得头更大了，头发又短，好在眼睛又大又黑，明亮有神，可是却更像个小男孩了。她头枕在外婆的颈窝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吴梓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表情凄苦还有几分恍恍惚惚，但是已经可以正常照料自己生活起居了。可是当她开门看见一头短发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李长风还是愣在了原地。老太太把旅行包放在玄关鞋柜旁，把李长风也放在地板上，让她自己回卧室玩儿，等看着她进了房间。攥着大女儿的手腕带她进了自己卧室。
两个人坐好后，老太太放开大女儿的手，难得温情的摸了下女儿的头发 “吴梓，妈没有管你结婚的事，也没能给你对维持婚姻有用的方法。你爸去的又早，这么多年我只顾着当一个强硬的家长，没考虑过你们的心事。但是，做主让你离婚，不是坑害你，你知道吧。”吴梓不停点头，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我知道，我知道……妈，离开是对的，这种情况，纠缠最没意思……也没尊严，我知道……”
老太太眼里也噙了泪“对，就是这个意思。妈还要再给你做一个主。”吴梓迷茫的看着母亲，“你妹妹和妹夫要去B市发展了，工作已经调过去了，我是打算你和他们一起去，以后你就在那里安顿，好好开始新生活。孩子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妈，不行，妈……”吴梓急道。老太太两只手紧抓住女儿不停摆动的手“吴梓！你刚才在门口看见孩子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孩子的头发是不是你剪的！孩子这一场病几乎没了半条小命，你知道吗？”吴梓把手从母亲手里抽出来，痛苦掩面“妈……怎么办，我知道不该这样，我忍不住……忍不住。”
老太太也哭了，紧紧搂着女儿“没事的，没关系，妈知道你，你走吧，孩子不用担心，有我呢。你就做自己吧，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啊……妈相信你，能挺过来。”
吴梓永远也忘不了，和妹妹、妹夫在火车站同母亲、孩子道别的时候。
那段时间，孩子从医院回来后，好像一直很怕她，总是躲着她，也不肯和她同桌吃饭，也不说话。她能坚定的离开，和孩子的态度也有很大关系。
可是，这么多天孩子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小姨、小姨夫再见，大姨再见”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最后是妹夫蹲下来，抱着小李长风眼眶湿润“小风，等过年小姨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等你长大就去B市啊，找我们来。”小长风很是坚定地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吴梓上了火车，不好意思对着妹妹妹夫哭，就去了餐车，不住垂泪。最后，透过模糊泪眼看见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个人看她抬了头就问道“你是第一次离家上学么？怎么哭成这样？”吴梓吓了一跳，迅速擦干了眼泪，低声说了句抱歉，忙起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那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