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那些讲烂了的故事 春风最绵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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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镆的父母一退休就搬了家，去了崔镆哥哥的城市，一边照看孙子一边到处吹自己两个顶尖名校毕业的儿子多么能干。
李长风不知道崔镆现在居住的地址，索性把他带回了自己家，司机师傅人很厚道，帮着运到小区门口，交接给保安，保安大哥又帮着送到了电梯。崔镆重心靠在电梯内的扶手上，一只胳膊牢牢搂着李长风的脖子。出了电梯靠着墙挪到门口，摁开指纹锁，等李长风把自己和崔镆一起扔在在客卧的床上的时候，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他胳膊底下慢慢往出挪，崔镆搂的死紧，她好不容易钻出来，出了一身的汗。
李长风蹲在地板上顺了一会儿气，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然后走回床边坐下。帮着崔镆松了领带，解开了大半衬衫扣，简单检查了一下崔镆身上起没起酒疹，确定只是红热以后，最后把鞋和袜子扒下来往地上一扔。然后从衣柜里掏出亚麻的薄毯子盖在他肚子上。看着他一脑袋短毛，不由自主伸出手探过去摸了摸，手感和以前一样，摸起来像狗狗的毛……
李长风简单冲了下澡，换了一套家居服，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惬意地吹着灌堂风，顺便盯着崔镆，免得他二半夜呕吐呛死或者滚到地上摔死。盯了一会觉得无聊，就去冰箱把上次和九哥喝剩的酒取出一瓶，直接打开举着瓶子往嘴里倒。
喝酒没有只开一瓶的道理，李长风第二次走到冰箱面前，智慧地抱出了剩下的所有酒。刚开始喝的悠闲顺利，第五瓶的时候，李长风看着卧室里睡的死猪一样的崔镆，感觉月光在他脸上好像镶了一层滤镜……
初三是要面临中考的，李长风虽然一直名列前茅，但她刚休完病假，回来上学后距离中考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总是有些担心。整个寒假也没有学习，一直全国各地的跑医院，整个初三黄金复习时间几乎全部荒废了。等随堂测试成绩下来，看见只在中游水平成绩单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落下这么多。李长风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距离自己梦想的遥远，考一类重点可能再也不可能了……
在此之前，李长风心里最大的担忧是崔镆什么时候能消气。因为自己整个假期失联，临行前也没有过交代。从她一周前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收到除了崔镆以外全班同学的热烈欢迎后，她一直对崔镆当时有点扭曲的脸印象深刻。
虽然这一个星期崔镆冷嘲热讽，一个笑脸都没给自己，但是，崔镆给她所有的学习计划还是尽职尽责的。包括她不在学校这段时间他给她整理的笔记，按照时间订好的卷子，只是这回他态度格外严厉，讲题没有好脸色，考背诵没有好语气。她本来只是觉得他脾气闹的有点久，所以一直就着学习的借口搓磨她泄愤，只到此刻看见成绩，她终于知道了崔镆的严厉是完全有必要的。
李长风觉得手里这几张薄薄的卷子，压在心里格外沉，好像悬在她头上的巨石，随时能够砸死她……眼圈突然酸了，心里一阵泄气。李长风拼命吞咽了几下，忍了忍。手有点抖，她把卷子一点一点压低，打算把它们先塞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缓一缓再说。可是一只手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她不得不停下来，抬眼看着手的主人。崔镆把她卷子拿走，放进自己抽屉里，另一只手把一摞东西放在她桌子上。“最近5天的学习计划，今天的练习题，必背知识点清单。知识点我明天早上考你默背，练习题今天必须写完。”
李长风看着眼前快追上自己额头高的纸堆，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连情绪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她心虚的看了一眼崔镆的脸色，这是不生气了？“看什么看，快点写，写不完午饭也不用吃了！”崔镆低声呵斥了她一声，李长风忙微笑了一下以示讨好，崔镆毫不领情用手握着她后脖颈，把她头转过去“快写。”
她回来的第二天，崔镆索性把桌子搬到她课桌旁边，堂堂正正又开始做她的同桌。他们在“飞行班”，这个班刚刚组建的时候，只挑了排名大榜前40的学生，后来有四个同学受不了太大压力，主动申请去了其他班级，班主任张老师大手一挥，来，我们班六六方阵，一人一桌，两年多的同桌模式随即取消。所以崔镆大摇大摆搬桌过来的时候，李长风整个惊呆，不过更令人惊奇的是班主任的视若无睹。只是用他惯用的和蔼微笑看了他们一会儿，随后直接宣布开始上课，照着往常标准以非人的方式布置大家课业学习。
复习过程的各个时间节点都压缩再压缩，因为老师们想在最后几轮复习时有效提高难度和频率。李长风四处求医的时候，基础和提高的阶段早就结束了，现在是拔高又拔高。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还很虚弱，还是这次吃的药的问题。李长风常常疲惫困倦，瞌睡不断。特别是眼前的题目看得懂做不出，需要不停动脑思考，想着想着就睡着是常有的事。每次崔镆以各种方式叫醒她的时候，李长风都一脸内疚自责的望着崔镆，崔镆也不说什么，只是白她一眼，右手不停继续写着卷子，左手把她的笔塞回她手里，用手指敲敲桌子，催促她继续。
李长风做完崔镆给的大半卷子之后，上午时间已经溜走了大半，她今天5点就起来，又困又累，她杯子里的水早就空空如也了。李长风迷迷糊糊就着崔镆的杯子喝了一口，伏在桌上把眼睛对了对焦，站起身，一手扶着崔镆椅子背，一手轻轻拍了拍崔镆的头“我去洗手间。”崔镆没有抬头，只把腿侧过去，让她挤过去，然后就迅速摆正继续倒腾那个大记事本。
班级里前门刚合上，李长风的头发梢还没再门口掠完，崔镆回头对赵美余来了一句“你去看一眼李长风，你这周的午饭我请客。”赵美余愣了一下，快速接到“没问题，我要现金。”“成交，快去。拿着这个。”
赵美余一脸懵圈，接过包手帕纸，飘飘忽忽追了出去。
李长风早上拿到成绩单以后一直忍着情绪，又做了一上午卷子，卷子们她写的也是乱七八糟，她知道想赶上自己之前的名次，除非奇迹发生。学习从来都没有捷径和运气，落下了就是落下了，除了努力和时间什么都无济于事。努力方面她可以拼命再拼命，可是时间真的不够用了……
李长风洗完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女孩子消瘦憔悴，脸上苍白没有血色，也没有了以前的自信和神气，脸上除了脆弱就是失败，她的眼泪刷刷就下来了，好像两注清泉活水，流的悠长悠长。当她哭到有点颤抖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用力搂了一下的肩膀，随后又拍了拍。李长风哭的泪眼婆娑，一片模糊，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人“美余，谢谢你，我没事了。”随即慢慢撑着身子，够着水龙头洗了洗脸，赵美余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她，李长风弯着身子接过来擦了擦脸和手，平稳一下呼吸，赵美余试探搂着李长风的一条胳膊，有点心疼她“没事的，长风，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健康第一，我们都相信你能考好的，你要有信心……”说完，摩擦了几下李长风的胳膊，试图安慰她。李长风感激的点点头，突然想起来赵美余妈妈“阿姨好点了么？你呢？还好么？”赵美余愣了一下“好多了，就是治疗比较遭罪”“你也要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阿姨，你不要太担心了，一定会好的。”赵美余紧了紧搂着李长风的胳膊“嗯，我们都加油。”两个人相视一会儿，朝着对方微微笑了笑，挽住对方胳膊向班级方向走去。
赵美余把李长风送回座位上，自己也在崔镆后面坐下，看着崔镆又继续把李长风封在墙和他之间，态度恶劣的看着李长风不停地学习学习，嘴里依旧偶尔蹦着三两句冷言冷语。赵美余觉得李长风认识崔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一向欣赏李长风内敛中带着侠气，也对崔镆这个势利小人充满了厌烦。
说到李长风侠气，赵美余印象深刻的很，初一刚开学没几天，她被几个长得和杂毛成精似的，宛如少管所待转正人员的初二男生，堵在学校后面认“妹妹”。他们说话不着四六，行为举止也不三不四，一边说就一边要动手动脚，这不是没有学生路过，只是没人敢管，也没人愿意一开学就惹麻烦，多半是好奇的偷偷瞥两眼，然后快步离开。
当时自己也吓得够呛，连哭喊都吓忘了，只是低着头一直往后缩。直到听见李长风温温柔柔的声音“我的天，您这认妹妹的诚心和认亲妈一样足啊。”几个待成品小流氓听到声音一转身看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穿着秋季深色版校服，说话声音软软娇娇，两只眼睛笑得月牙弯弯的女孩子，顿时感觉又能多个“妹妹”了。
一群人三步两扭着向李长风方向晃荡了几步，给赵美余的自由空间终于打开。“同学，你过来。”赵美余慌忙绕开这群人，疾跑到这个女孩子身边。李长风把她揽在身后，她们在这条小路通向大路的出口，这群半成品人渣在巷子里，地势上还是有优势的。“各位同学，后门距教务主任办公室的距离可比前门近多了。我朋友一分半前跑着去告状了，就胡老师那大长腿，估计三五分钟倒腾到这一点问题没有。何况他会急着赶来呢？你们现在开始跑，从巷子尽头那堵矮墙翻过去，说不定能免于记过处分？或者从我们这过去，碰见胡老师后好好道歉反省，说不定能只是写个悔过书？”
为首的小渣子冷笑了一声，他旁边染了发的小老弟马上接道“你是谁啊？”“初一二班，李长风。”一群人愣了一下，新初一的年级第一？这个李长风出名的原因简单明了，首先教务处主任是她舅舅，其次她是本部小学的学生，一直名列前茅，接着她曾休学一年回来后直接参加了小升初考试，最后她的入学成绩初一级第一。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这李长风长得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书呆子啊，多好看的小妹子呀。赵美余偶遇年级第一惊讶之余回身看了一眼大路，终于急中生智喊了一声“胡老师，这里！”半成品人渣们听见后，朝着巷子尾狂奔，为首的小头头回头瞪了一眼李长风，驾着“大将风范”也跟上了“大部队”。李长风折返回大路上，往学校方向走了几步，发现被堵的女同学没跟上来“同学，你愣着什么？快走啊。”赵美余收回目送的目光，几步跟上李长风“我们去哪？”“我回学校找我朋友”。赵美余跟着李长风走了一段路，转过学校栅栏，远远看见一个男生飞跑过来的身影。然后李长风就站在原地不走了，等他过来。
赵美余看着梳着寸头的男孩子过来以后，气都没喘匀先拉着李长风看了一圈，表情稍缓，然后看见自己以后眼睛瞬间又瞪成铜铃。“李长风！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不是让你等我么！”李长风用手揉了揉耳朵“没事的，他们跑了，我刚想起来，舅舅下午不在学校。就先拦了一下……”崔镆泄愤的捶了一下李长风的书包，里面都是今天发的新书，一阵手疼。“好了，小天，回家了，我饿了。”崔镆转过头凶巴巴对赵美余说“你快走吧，我们要走了。烦死了！”“小天！对不起同学，我们先回家了，不送你可以么？”赵美余今天短短几分钟内被小混混威胁又被这个寸头男生吼了一顿，感觉精力早就耗没了，“可以可以，李长风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走了。”“快点回家吧，注意安……”李长风话还没说完就被崔镆拽着书包带子跌跌撞撞的走了。赵美余望了一会他们两个的背影，疾步离开。
李长风……李长风，赵美余心里默念了几声，在课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午休前休息一会。趴在桌上后又不由暗叹一声，李长风，多好的人，咋和崔镆搅合到一块的呢？！
午休时间，同学们鱼贯而出，李长风充耳不闻，低头继续做着卷子，今天能提前完成，下午可以在自习时间把错题集整理一下。崔镆看着人走的差不多，李长风今天精气神也好了很多，认认真真写着卷子。先把李长风的空杯子续好温水，放在她旁边，拿了张便签纸，勾勒几笔“去拿饭，好好学习。”贴在杯子边摁了摁，转身出去。
李长风写好最后一张卷子，顺手去摸水杯，摸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杯子已经没水了。抬眼去看，发现杯子里已经添好水，杯子口还贴着一个便签。李长风摘下它，一边喝着水一边看，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手里抓着标签塞进书包内层口袋，然后把这一个星期做过的卷子从抽屉里拿出来，调捡着错题决定再做一遍。
刚捋完第二张，崔镆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盒粥。“我妈说，你现在应该脾胃虚寒，胃口估计也弱，给我们送了粥，你吃点再继续吧。”李长风真是没什么胃口，天天喝中药嘴里苦的要死。崔镆把盖子翻开，把勺子插在里面，一手递粥，一手麻利地把李长风桌子上这一沓错误百出的卷子拿过来扔在自己桌上。“你别看这个，浪费时间”说着把他上午一直倒腾的记事本拿出来，“这个是我整理的，错题集和类型题，你看这个吧，每周末再给你更新。”
李长风点点头，乖乖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粥。撑着喝了小半碗，就放那不想吃了。崔镆看了一眼没说话，吃完自己的，拿过来把剩下的半碗也直接吃了。“出来，陪我去盥洗间。”李长风放下记事本，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苹果，跟在崔镆后面，一起去了盥洗间。
崔镆洗着两个人的便当盒和勺子，李长风洗了洗苹果，背靠着水池边慢慢悠悠地啃着。崔镆收拾好看着李长风放松自在的模样，一语不发凑过来，攥着李长风手腕就着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李长风吓了一跳，一小块苹果在嘴里正嚼着，差点因为这一下没稳住咬到舌头。她的手腕还在崔镆手里，崔镆叼着自己刚咬下来的那块苹果，眼睛紧盯着李长风的眼睛。李长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紧张，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突然感觉好像有点陌生了。崔镆没再继续看她，顺手把苹果抢过来，指挥着李长风拿着便当盒和勺子，转头就往班里走。
午休时间一直是想运动的去体育馆，想休息的在班里午睡。李长风回来后根本没时间睡午觉，就翻着崔镆给她的错题集，拿着练习本挨个通关。崔镆也没睡，一手拄着头看着李长风，省着她睡着了耽误时间。
班里很安静，李长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想着崔镆居然没叫自己难道他也睡着了？就驾轻就熟的用眼睛搜寻玻璃窗上崔镆的倒影。
玻璃窗里，女孩子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子，一点点光斑撒在头上脸上，头发顺在脑后，她身后的男孩子侧趴着，脸冲着女孩子的后脑勺，一只胳膊枕在颈下，另一只胳膊搭在桌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硬壳本夹，轻轻摇着给女孩子扇着风。
李长风的目光和崔镆的在玻璃窗影子中不期而遇。
崔镆不生气了，李长风对这件事突然笃定的很，开开心心的笑了。崔镆看着李长风映在玻璃窗上的甜甜地笑脸，先对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埋下头，他埋的再低也没用，李长风看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更加放心崔镆没脾气了，稍微动了动胳膊，把头也重新埋进去，嘴角含笑闭着眼睛，打算真真正正安心眯一会。
爱情一旦发生，你就会发现在以后的日子里，想更爱一点更爱一点真的太容易了。
我们在镜像中对视，那么短暂，又那么简单，轻而易举又隆重默契地决定了不是你，也不会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些讲烂了的故事
